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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时光 三光有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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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说三房一下子进了两个新人,其中一个看着就不是安分的,范府里都眼巴巴的瞅着,知近的亲戚也都替三夫人捏着一把汗,就连洒扫的婆子每天都要磨蹭着,把三房院子前后左右打扫的干干净净,一根儿草刺儿都没有,犄角旮旯的耗子洞,陈年蜘蛛网都被一扫而空,情等着看热闹,没办法,都无聊啊。
等啊,盼啊,结果连个盘子碗摔碎的声儿都没传出来过,而暗地里知道王好姐骂功一流、惯会撒泼的,也没有听到王好姐在三房施展手段,摔锅砸碗,简直摔碎了一地看热闹的玻璃心。
要说最难受的就数三老爷了,他老婆把两个姨娘,几个通房指使的的滴流乱转,什么时辰,派谁上什么差事,做什么针线都固定的,一旦完不成,扣月钱、禁足、任务加倍,一丁点儿都不手软的,连老太太都说不出什么不是来,角落里某春在偷偷的学习着。
伺候吃早饭恰巧是王好姐的班儿,单负责给三老爷布菜盛汤,惹得他总是担心自己吃的东西撒上那些看着就是廉价的胭脂水粉,气味又刺鼻子,虽然好几次想张口让自己老婆给换点儿味道淡雅的,又怕被误会,一时之间身形竟是消瘦了一些,自然也有苦夏的因素,好吧,又不是他自己一个人在餐桌上,大家都权当没看见了,鼻子痒痒的又不是他一个人儿。
日子倒也过得,一时半刻的到也看不出来什么,这让成日里削尖脑袋想要看热闹的二夫人倒是很失望,不过失望归失望,倒是不耽搁她成日里奉承老太太,同时又在明煜媳妇庄氏那里摆些个婆婆的款儿,又照着样子整治二老爷屋里的姨娘和通房,虽说范府里倒也如井水一般平静,偷偷骂三太太的到也正经的有几个。
风轻云淡的夏日午后,西斜的阳光洒在地上,为本就有些酷热的庭院更增添了一丝烦躁,知了声嘶力竭的叫着,二姑娘住着的小抱厦只有靠院墙才有棵大榆树,倒也算枝繁叶茂,乘凉的地方也十分有限起来,毕竟得赶着往树荫儿底下凑不是,那个敢在太阳地底下暴晒,倒不怕晒秃了皮。
某春央着自己爹娘,在树下扎了个秋千,没意思的时候,就坐在上边看看书,倒也找到了些雅趣儿,娇凤听说之后,赶着来看了几次,嫌着那绳子粗糙,秋千简陋,就回去做了个雕花的,找到机会就显摆,某春也不生气,跟个小丫头到没什么共同语言不是!
结果有一次全家晚宴,老太爷凑巧听到了这花枝招展的孙女用尖刻的言语嘲讽挖苦,对象正是自己印象很好的小孙女,就表情严肃的送了娇凤一个字‘哼------’,某春的世界就清净了,上头有人的滋味好啊,一高兴,就打算送给老太爷一个五毒的荷包,这样她在端午节前的工作量就又增加了一分。
明礼这天在家,照例到妹子的院子里闲聊,坐在自备的躺椅上,手里的扇子舞的呼呼作响,袖子挽到胳膊肘以上,两只脚丫子也从青布靴子里解放出来,踩在凉席上舒服的伸展着,还时不时的喝一口躺椅一旁小杌子上放着的酸梅汤,正和妹子在这有限的树荫儿下乘凉,那只花狸猫如今儿长大了许多,倒是懒洋洋的伏在秋千上打盹儿。
“恩,夏日昏昏,午后好眠啊,二哥哥,学里的夫子真的中暑了?别是你怕热才不去的吧?我听说那杨先生出了名的恪谨端方,就连家里有人生病都不肯家去的?”这时候有些条件好的学里的夫子都是一根儿筋。
二姑娘脖子上搭着一条手巾,手里挥舞了一柄绘着猫蝶戏舞的团扇,躺在另一把躺椅上,只不过她个子小,两只小脚丫儿悬空,正好来回晃着,很是悠闲自得的和明礼说话,就是两鬓的汗水不住的流,喵的,长得胖些就容易出汗,入了秋锻炼减肥真得提上日程。
“切------,这老匹夫据说以前单单只修养过一次,还是吃东西坏了肚子,半刻钟就得去次茅房,泄的全身打晃,没办法,不能为人师表了,没得弄的学堂里臭气熏天的,只得在家,如今儿中暑了,昏昏沉沉的也让我们松快松快,正好找机会把那破乌木戒尺给藏了。”明礼眯着眼睛,‘嗞喽’一声,又喝了一口,看样子是个被杨先生给折磨坏了的苦命娃。
“也就如今儿痛快痛快嘴儿吧,这戒尺就是走了它一个,自有后来的,对了,哥哥------,前几日拜托你扫听的事儿,有什么回信儿没?可是上着点儿心,我心里可悬着呢,要是那个陆家表妹和未来姐夫真有个什么,将来又弄回家去,没得让大姐姐堵心,还是早早的把个脓包挤破了才让人放心。”
二姑娘深信‘说破无毒‘,说话前眼睛扫了院子里一遍,确定只有刘妈在廊下纳鞋底子,不时的发出拉动麻绳的‘嗤嗤’响声,云儿霞儿都偷闲出去了,就压低语调和明礼说着,婉玉给的银子早就就作为活动经费交到了明礼的手里,不知道这二哥是不是一块儿做侦探的好材料儿!可恨她自己深受‘罪案调查’、‘灵书妙探’的熏陶,竟是不能施展。
“我早就交代了,放心,隐蔽着呢,只听说给送到老家儿的姑子庙了,具体的那厨下里的人也不太清楚了,还得细细访着,一时半刻也看不出什么,倒是那陆思谦还行,昨儿大哥还说看见在茶肆里和人高谈阔论的呢,虽说有些傲气,肚子里到还有些斤两。”明礼挠了挠脚背,稍稍压低了声音说道。
“要不再砸个十二十两银子下去,姐姐昨晚又让人给送来一些,不是说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吗!眼珠子朝前,肯定也朝‘钱’,就不信挖不出点儿内情,也让好姐姐放心,你不知道,姐姐的手腕都要拢不住镯子了。”
某春边儿说,边儿恶狠狠的咬了一口金黄的大杏子,可怜婉玉那颗待嫁的少女心啊,早春的时候是多么憧憬的绣着嫁妆,转眼间忧愁就涌上心头了,青春时光总是色彩多变的。
不过就冲着那表妹关键时候耍出的几手儿,不是个省心的,谁说这时候的人没受过教育,愚笨、脑筋不灵来着,瞎扯,家斗宅斗,十来岁的姑娘个儿顶个儿都贼精,事后回味起来,这趋虎吞狼、借刀杀人都是兵不血刃的好法子,正经的教科书案例。
“你当砸银子就好使啊,我说,你冷不丁甩出那么多银子,人家还不得起疑心,任谁都知道银子多了烫手,一下子缩回头闭嘴就不好了,在打草惊蛇呢,扫听消息要小恩小惠,细细的访谈,又拉近了关系,又不让人疑心,事儿也悄悄的办了,左右不出个把月,就行了,我看那未来姐夫倒是个正的,他们家清贵,别的杂事儿也没传的太多。”
明礼说的倒有些门道儿,一副专业人士的样子,也是,万一遇到忠仆、硬茬的,一股脑都兜出来面子上也不好看,某春心里想着,原来使钱买消息也的看情形啊,长见识,倒是以前没想过,不同的社会形态造就不同的行为习惯,一刀切要不得。
“那都打听出什么了,你找的人怎么和人家厨下的人搭上关系的,陆家伙食好吗?可别哄我,就是咱们家里,在厨房走上一圈儿,都知道那里打架、拌嘴、生闲气了呢,昨晚那王姨娘又是要酒,又是要卤猪蹄子的,说是要给老爹送宵夜,被撅了出去,结果她也不含糊,愣是用核桃车嘴儿把厨头儿损了个青白脸色、浑身发抖,抢了那冷拼就去爹的书房,倒是不怕爹爹晚上吃肉克化不动,嘻嘻,又被爹给撅出来了。”
“那王姨娘不是个成大事儿的,往后她的破事儿少打听,没得让那些村话污了耳朵,倒是她哥哥是个心狠手辣的,爹娘的意思是先稳住了,往后怎么样谁能知道呢!”明礼对王好姐的事嗤之以鼻,接着又说。
“那个家里又少得了油盐酱醋的,我找了那陈大家在京里开的陈醋铺子的掌柜的,也没说别的,就是给了些跑路的辛苦钱儿,让帮着慢慢扫问,那老西儿到乖觉,旁的话一句都没说,约好隔三天就和我小厮平安在个小酒铺子里吃饭,外人倒是看不出一丝一毫来。”原来这事还是托了人家陈大家的伙计。
“这事儿托底儿吗,别被闲话传出去,到头来不划算,那陈朝晖又不在这里,能弹压的住?”某春心里有些犯合计,老西儿精明倒是真的,可也架不住不太熟啊,万一有些流言蜚语。
“陈家老爷不过是个外官,也就是有些闲钱,他们的铺子还指着咱府里还有舅舅家照应一二呢,陈大哥在家里一贯是能做主的,说起来你也别总是叫人家的名字,好歹是世兄,这次回去要是能捐个廪生,就有字了,总把名字挂嘴边儿成什么了。”明礼倒是对妹妹的口无遮拦有些不满,许是用人家的资源了,就要回护一二?
“知道了,你这朋友可是碰不得说不得的,就是一块儿豆腐掉在灰堆里了,二爷,先前我失礼了,在这里陪个不是,请原谅小妹则个!”二姑娘笑眯眯的站起来,拖着长声念着戏文的对白。
“成日里不知道你这些歪词都是哪里得来的,给我添些个酸梅汤也就罢了,且先记着。”天太热,挠痒痒大法不好施展,明礼暂且记下了一笔,兄妹俩儿又说了会儿话,由于某春流的汗太多,要洗澡,两个人就散了,某春瞅空儿自去和老姐汇报工作进度不提。
一晃儿几天过去,这天就是农历五月初一,正是药王菩萨遍洒灵药的日子,家家门口屋檐下都挂药葫芦接药,某春胸口挂着葫芦样子的米珠络子,站在老太太的上房屋檐下,看着明礼踩着凳子挂葫芦,就扎着手在边儿上虚扶着,娇凤一边儿手里拿着紫红的大葫芦管着往上递,远看着倒是兄妹友爱的样子。
“妹妹伸着手,想是先接些药王菩萨撒的好药不成,吃了想必头发能黑些,身材能苗条些,明礼哥哥且快些好吗,慢手慢脚的,我拿的手都酸了,再磨蹭一会儿,礼哥哥在家吃中饭算了。”娇凤斜着眼睛盯着那米珠络子,眼神一晃一晃的,大概是算计上面有多少颗珠子,嘴里不拉不拉的说个不停。
“那敢情好了,我身子虚,就图个新鲜呢,只要不生病怎么都成,头发黑不黑的到没什么,那里像一样姐姐身轻体健的,纸葫芦轻嗖嗖的,要不放我手里吧,天热,姐姐进去喝些凉茶。”你妹的,成日里不说酸话儿不开口,好好个青春美少女,张嘴儿就倒牙,某春假笑着对这堂姐说。
“就差这一个了,凤妹妹进去吧,放心,春儿要是接了好药,也记得你一份儿,要是你不小心中暑、泻肚子、着个凉的,药王菩萨的好药灵着呢!保管药到病除。”
明礼本来挂葫芦就是应个景儿,又让老太太看着高兴,又给妹子图个好彩头,一年身体健康,半天里扎煞着胳膊就酸疼,以前也没干过,听了娇凤的话就不客气了,让娇凤不知接什么话好,一跺脚,扔了手里的葫芦到二姑娘手里就进屋了。
忙碌一会儿,明礼出门,一时之间又有好几个交好的府里派了管事儿的媳妇来送节礼,老太太全都不耐烦见,就让二夫人和三夫人过去支应,倒把几个孙女都聚在身前儿,明煜媳妇庄氏,有德媳妇吴氏都在跟前儿站着伺候,前呼后拥,气派倒是有了,亏得门窗都开了,有过堂风儿,小丫头又不停的打扇,要不真是汗流浃背了。
“老太太尝尝,这是用北边儿来的蜂蜜调的,看看味可还好些,我可是偷偷先喝了,正经的香甜呢?”娇凤穿着孔雀蓝的袄裙,笑嘻嘻的捧着个斗彩五福捧寿的小碗。
“你这丫头惯会偷嘴,倒还明目张胆的,恩------,这绿豆汤放了这蜜,确实清香,玉儿,都尝尝,给你们嫂嫂承上一碗,也都坐着歇歇腿儿,说是伺候我,倒是我拖累了你们,唉,那想起来瑶英最爱吃蜂蜜了,也不知道这几日怎么样了。”
老太太喝了一口,说好,又让两个孙媳妇喝,刚才让人一直站着递东西扇扇子怎么不提了,虽说是上午,可是身上都穿的里一层外一层的,早就一脖子白毛汗了,范家地窖也没有多少冰,都留着待客的时候显摆呢。
而且还提有脸起那林家的瑶英,某春不由得偷偷撇了撇嘴,这瑶英表姐倒是还好意思来!让人给忽悠了不说,就说她当时死乞白列赖在婉玉那里,就肯定有别的心思,虽说心都是自由的,爱情是美好的,但也要看对象是谁啊,盯着别人都要成亲的未婚夫算什么事儿!
“那里就累了,要我说,正好让老太太看看前儿个给的料子做的这件裙子,才上身儿,我斌儿就用手指着哇哇大叫,想是觉得好看,也想求着老太太给做一身呢。”
庄氏摇着新式宫扇,在地中间儿来回踱步,石榴红的波浪在地中间儿翻转,没有接关于林瑶英的话茬儿;那斌儿是她和明煜的长子,才一岁半的年纪,平时怕磕着碰着,总是圈在院子里不出来;某春见过,胆子特小,总是一惊一乍的,特别爱哭又怕生,所以老太太也不大提在嘴边儿,孩子头发倒是好,硬扎扎的竖着,她还奇怪,不是说头发丝儿硬的都是性格刚强吗?
“倒是想着哄我的好东西,那是你姑妈单给送来的,我就给了你和有德媳妇儿,想着你们颜色好,穿着新鲜亮堂,想再要倒是没了,就是斌儿我虽心疼,好歹是个小子,粗些个,倒没什么,你这当娘的反倒把儿子当女孩家那样养,但凡多见几个人儿都能胆子大些,这些正事儿倒是多上心,闲着多劝着明煜好好读书,做些针线,少和那些丫头们置气,没得个主子成天摔摔打打着过日子的。”
“孩子不是还小吗,等大些我就让他多出来见人,锻炼锻炼,那些丫头手脚粗,我就是说说。”
庄氏本来是想卖个好,结果被临时教育了几句,有些讪讪的对付了几句,结果屋里的气氛一下子就有些闷起来,婉玉最近很沉默,吴氏向来事不关己都是高高挂起的,某春人前平时话也不多,这下子就剩下娇凤了。
“那就是了,等端午大家都在一块儿,斌儿自然就乐呵了,每年姑姑家的粽子都好吃,就是大伯那里送来的蜜饯干果也特别好吃呢!”
勉力说了几句,一旦沉闷起来,就挽不回开始的热络了,硬撑着说了一会儿,也许是老太太听到大伯那里送来的蜜饯干果,想起了远在四川的大儿子,就打发一屋子的都散了,正合某春心意,姐俩儿找地方聊天儿去了,她这时候深深体会有姐妹兄弟的好处了,独生子女都是寂寞滴。
“给小表弟的五毒肚兜收尾了?不是说了,你那蛇尾巴跳针太僵硬了,看着跟灯杆子一样儿,多向刘妈请教,别一天跟着明礼净是瞎混,也得开始收收性子了。”婉玉对老妹向来是严格要求。
“我都拆了一遍了,再拆就不能用了,好歹就这样,行吗?”某春企图用星星大眼萌翻老姐,她对大些的动物把握确实不好,绣个小巧的花草虫鱼,固定的花纹还行,上辈子就没有绘画天分的娃伤不起啊。
“也别见天儿的练字,抽空用铅块粉笔也描一描花样子衣裳样子,这些都用得着的,姐姐也是这么过来的,学会了将来也不憋手不是!”婉玉苦口婆心的劝,某春萌人不成功反被劝服,只好答应了再拆一遍绣上去。
悠悠的时光就这样慢吞吞的走过去,姐俩儿一时间讨论了绣活儿,又悄悄说了明礼打探来的消息,某春明显看到老姐很用心的听着,在这嫁人等于第二次投胎的时候,真的需要谨慎行事啊!就是自己是不是也得打算一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