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变故 残云好能 ...
-
俗话说‘有心栽花花不活,无心插柳柳成荫’,想穿越为范新春之后,二姑娘整天剜门盗洞、挖坑刨墙的想要弄些宅门秘闻轶事解闷儿,倒是没遇到几件儿有趣儿的,就碰到个不安分的陆家表妹,她还落个脑袋脚脖子都受伤,想来这热闹也不是好看的。
结果这回捎带着在老娘这里睡个午觉,小憩一下,就知道了这陈家‘波澜壮阔’的旧事,到难为那陈朝晖了,这娃家里定是乱糟糟一片,你方唱罢我登场,连带着随从,人家都有那水灵妹子是老爹的小蜜,真不如在外头清净,顺带着长见识,赚些银子花花,好过回去闹心。
说了一会,好在三老爷三夫人很有些为人父母的责任心,想着屋里还有个老闺女在睡觉,就安静下来,午后的静谧还有窗外虫蝉的叫声伴着,二姑娘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梦里头见几个绫罗绸缎满头珠翠的女人打来骂去,倒是说的话反复都是那卖豆花的孙嫂子和卖混沌的王婆子的翻版。
转过天儿来,陈家兄弟收拾好东西,再三感谢款待,最后拜别三老爷三夫人,又和明礼依依惜别,就往山东去了。明礼忽然间没了玩伴儿,就整天泡在自己妹妹那儿,谈天说地,口沫横飞,好歹将将能算得上是少年轻狂了,冷不丁没有玩伴,真是闪了一下子。
吃饱喝足的明礼抢占了妹妹屋里最舒服的扶手椅,把脚翘起来搭在雕花脚蹬上,那只猫咪舒舒服服的躺在他的腿上,大咧咧的说:“我说妹妹,那陈大不就是眼疾手快了点儿吗,帮了几回,你就给他弄了那个新巧扇子套,你哥哥我跑前跑后的费了多少劲儿啊,你说东我都不带往西的,你让我打狗,我都不撵鸡,怎么我就没有份儿呢!”
“哥哥不是冤枉我吗,想我有什么好吃的,不是都给哥哥留一份儿,哥哥脚上的袜子是哪一个做的,几天就能穿上新的,就是我有多少私房,哥哥还不是比我自己都清楚,到眼气那个东西,你想要多少没有,就是你屋里的春香都做了多少个了,就尽是挑剔,我到怕你嫌弃样儿不好,想着回去找刘妈学个新花样子呢,倒是急的不行,是在不行,就弄个方胜结,一路平安就算完了,我好歹还能歇歇,倒不用把手指头扭来扭去的磨得慌。”
某春坐在一个小绣墩上,手里正在飞针走线的绣个小巧的五毒荷包,十天半个月就是端午了,她先绣好准备着,谁知道老太太哪根筋儿不对,没准儿就想起来这些个孙女的孝心,往年到罢了,她现在立志做个好孙女,当然要表现做足十分,一边儿用赭色丝线挑出个蝎子的样子,一边儿和明礼磨牙。
她那之后一直也没找到机会和陈大单独说上话,倒是众目睽睽之下也不好说要送东西,就算没什么事儿,落到人眼里也不合适,只好私下里央求明礼把那络子儿的扇子套送过去,那大手帕就留着吧,她二哥自然勇于承担任务了,可是也看中了样子,这不,过了两天了,嘴里还惦记着呢!
“我也就是这么一说,到惹得你一大车话儿抱怨,我的私房你不是也都门清吗,方胜样子太普通,你费费心,我端午想要套在扇子上,让那起子也都眼红一下,话说回来,总是得家去了,到真是想一直都呆这儿,有吃又有玩儿,就是想起来,解个手都便当。”明礼的手抚摸着小花狸猫的后背,那猫儿舒服的直呼噜。
“我倒是奇了怪了,难道家里就不便当了?”某春咬断一个线头,左右端详着手里的东西,问道,旁边儿的云儿听到,脸红就出去了,“看你这哥哥,到说这个什么解手的”,她又嗔了二哥一句,这年月,就是拉屎放屁都不好明面说,连云儿一个丫头都不好意思的躲出去了。
“你那里知道啊,出个门,访个友,就是在学里念书,人谁还没有个三急啊,倒是得能找到干净的地儿,这里就好了,你没听说过吗,‘只要不抬头,遍地是毛楼’,绿树庄稼成片儿,还能帮助庄稼生长!”
明礼倒是没什么顾忌,继续说着感想,因为他这二妹妹他算看透了,表面儿大尾巴狼似的,长辈面前是个老实样儿,转头就是个小魔星,看过的书竟能举一反三,是个荤素不忌的主儿。
“三急的时候哥哥你也只好忍着了,就算水火不留情,也没办法。”某春又开始用线勾勒个蟾蜍的样子,心里想------别说你古代三急,就是现代,你要是满街找不到公厕,充盈的膀胱也就只好干忍着。
“妹妹到端午的时候想着提醒我单另准备一份儿礼,实惠些的,我有另用处。”
“知道了,再实惠也就是五毒荷包,几锭子解暑的香药,扇子,粽子之类的,要不把荷包里的艾草拿掉些,换上小银锭子?你屋里的大丫头才管这事儿吧?”某春有些奇怪,四季节礼都是公中出的,就是象明礼这样在外面有应酬的哥儿,家里也会单另给预备银子,除非是明礼不想人知道。
“横竖帮我备着就完了,到时候就知道了,你这小脑袋瓜儿可别胡思乱想的到处给我瞎嚷嚷。”明礼嘱咐道。
“我知道了------,那有一次多嘴的时候,不都严实的捂着呢,喏,帮我看看,齐整不,老太太不喜欢针脚太大,她屋里的丫头别的不说,倒是都一手好针线。”
兄妹两个哝哝唧唧的也不管别的,倒是手边儿的丫头小厮们省事儿又得力,早就准备好,只等三老爷一声令下,东西收拾整齐,一并儿搬上马车,又多带着满车的鲜果鲜菜,家禽鲜蛋,轰隆隆的回了家。
虽然路途上遇到了大雨,但是由于事先准备充分,也没怎么耽搁,反而大雨之后凉爽了不少,二姑娘在车里也不那么闷气了,三夫人倒是越靠近京城越沉默起来。
回到家里固然很好,看着熟悉的环境,想着早晨还在庄子上,下午就到了家,不由感叹又回了高级监狱了。某春下车急忙忙的回房梳洗,好赶着和亲娘去老太太那里请安,孝道为天,虽然外面的雨云散了,这府里还顶着老太爷老太太这两片儿天呢。
刘妈早早就就备好了洗澡水和换洗的衣服,迎了二姑娘进屋先是看脑门,然后又脱鞋看那受伤的脚踝,确定了没事儿,才松了口气,直念了好几声‘阿弥陀佛’,等二姑娘泡在香樟木澡盆里,她自去问云儿霞儿杂事暂且不提。而二姑娘不由得替菩萨佛祖担心,成日里要管的事情忒多!单单刘妈每天就叨咕好多遍。
全身上下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一新,二姑娘先到老娘那里汇合,结果见了早就侯在那里的老姐婉玉,姐妹见面自是一番亲近,但是从老娘和大姐的脸上好像有些阴翳,二姑娘转头看向明礼,她到不指望亲娘和大姐能和她说什么,就是明礼许是会透露一二。
“妹妹快别看了,跟上吧,庄子上养了十几天,倒是头发荣光了些,就色儿是不大黑,就着光儿,到偏红的样子!我让人给你弄些黑芝麻,捣成糊糊,许是能好些。”
婉玉一把拉过某春的小胖手,不亏得是协管着大厨房,张嘴就能以权谋私,给亲妹子弄东西,都不带打锛儿的,怪不得家里的人都想掌握家务,就是好处都说不尽的,大财到贪不成,吃喝就比别人方便多了,怪不得老太太捏在手里不放呢,等人孝敬到不如自己管着方便。
“我看姐姐气色到还好,就是有些瘦,这天儿热的紧,且在屋里好好养着呢,我看外祖父的手记上说,初夏之际,太阳最毒,刚刚病愈的体弱,受不得晒呢!”小胖手一边儿扒拉着婉玉手腕上有些松的镂空白玉手环,一边儿说道。
“春儿可说的在理儿呢,所谓‘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你若是再躺个几天,可不生生要了我的命吗!那养身茶可是见天儿喝着呢?你记得,年纪轻轻最忌大补恶热之物,缓缓的温补才是上策。”
三夫人看着大闺女因为心病初愈而消瘦的脸蛋儿,又看看二闺女的红润脸蛋,心里不禁有些埋怨老太太,要不是老太太当时坚持陆家的亲事,何至于为了个不着四六的什么表妹让闺女受罪,就是林家的瑶英也不是个什么省心的,现在倒是没有脸面再来充什么表小姐了。
“天天都喝着呢,娘嘱咐咱们的小厨房煮好了,送到上房,任谁也说不出什么不是来,就是那一回,二伯母说也想要补身体喝些,我胡乱推过去了,没病没灾儿的,这药岂是能乱喝的!”
“母亲,有什么话儿待会儿再说吧,先去上房要紧,这一路上多少眼睛盯着呢,倒是庄子上清净,主动寻个人儿,还得花上半天功夫。”明礼提醒这娘仨儿。
上房屋里倒不是那么让人眼花缭乱了,椅搭都撤去了艳紫,换成了沉稳的宝蓝色屏风也换成了山水瀑布的,老太太身穿着家常素色里衣,袖口绣着如意云纹,外面罩着烟霞洒金妆花罗褙子,头上只是插了几根青玉簪,更显得凉爽清淡,富富态态的靠在榻上,手边摩挲着一个青瓷孩儿枕,任由三夫人领着几个儿女请安,也不说话。
足足过了二三十秒,才抬起眼睛,不咸不淡的让几个起来,一时儿又怪丫头们不经心,怎么没看见给三夫人上茶水,一时又让二姑娘在跟前儿走几步,验收验收庄子上修养的结果,又让人找出个匣子,拿出两块儿好玉,给两个姑娘带着,说是养身体,好在娇凤不在,要是她看到了,但是没有她的份儿,指不定怎么拿眼睛剜人呢!
某春心里这个烦啊:怎么大半个月不见,老太太弄得和慈禧一个做派,就差让人把她叫老佛爷了,那里一根儿神经搭错了这是?又是玉,又关心什么的,结果她还没想出个三四五,老太太展示了她的慈祥慷慨之后,就慢悠悠的又说话了。
“老三得了宣议郎的名头,虽说是虚职,但大小也是七品,就是一两年出仕外放,也是容易的,我看你照顾春丫头劳累,大丫头身体如今儿又虚弱,德哥礼哥虽说省心,房头里的事情也只有更多的,吴氏倒还罢了,那碧月成年病恹恹的,风吹吹就倒了,只有她拖累你的,那个玉环儿,前些个日子就放到你屋里了,回去就喝她杯茶吧,等有了一儿半女的再抬个姨娘,好歹她在我这里也算有些见识,就是粗笨些,也能帮你分担一二,以后就是做事儿不经心,自己不尊重,尽管打发了,都不用回我。”
二姑娘瞪大了眼睛,从老太太脸上看到了亲娘脸上,又捎带的扫了婉玉和明礼的表情,结果人人都很淡定,她也强装着又淡又定,好家伙,不是说不能在晚辈面前提这些个房里的事情吗,现在到还摆到明面上了,明显是让亲娘没有拒绝的余地啊!
“看您说的,老太太屋里的人都调理的水葱似的,相求着要都不好开口呢,如今儿竟是给了,我们老爷也只有高兴的份儿,就是我看着都喜庆,只是------”,三夫人先扬后抑,说着说着就停了嘴。
二姑娘正听着个仔细,欣赏老娘可以媲美奥斯卡影后的演技,明白为毛在庄子上老爹态度殷勤了,原来在这里等着呢,敢情前脚儿一走,后脚儿美貌的丫头就进了屋,你说老太太她图的个什么呢,难道希望家宅不宁?
“我知道,不就是老太爷给的那个良家儿吗!该怎么着,就怎么着,横竖为官做宰的,不差几个姨娘,好好管教就完了,要是守规矩,不差几个人的口粮,良家出来,还不是也得签个身契,没得仗着身份儿耍横撒泼的,不是我说,你素日的脾气也有些绵软,到拿出些硬起来,凭他怎地,还能越过你去,就是春丫头被你教的都有些呆气了,如今儿总在我这儿走动,到活泛点儿。”
某春冷汗都要下来了,敢情她最近活泛好动都是老太太的功劳,没见过这样儿揽功踩人的,什么叫‘福不双至,祸不单行’啊,赤果果的证明,一会儿的功夫,亲娘要面对两次打击,还都是上头有人儿的,这年月,女人真不容易,老太爷送也就算了,都是男人,老太太到也很积极给儿子送,真是女人何苦为难女人,自己的儿子,还要在身边埋钉子,尽力拉拢怎么的,这都是什么思维啊!一个家庭也要拉帮结伙,日子能消停就怪了!
晚间儿饭后,二姑娘借着送些庄子上鲜果特产的借口来到婉玉屋里,其他的打点自有亲娘去完成,她急于了解事情的内幕因果,怎么好好的,老爹就多了两个小老婆呢?
大姑娘的屋里还是照旧敞亮大方,但是书案上多了个青花瓷的书灯,窗前树枝儿上也低低的挂了个鸟笼子,天儿有些晚,那鸟叫了一天许是劳累了,有点儿蔫头耷拉脑的站在横梁,无精打采的喝水吃食儿。
“哎!是画眉吧,看脸蛋儿上还有白毛儿呢,叫几声,叫几声啊,大姐姐,它怎么不知声啊?”二姑娘用手拍打这笼子,嘴里还嘀嘀咕咕的说着,把个小鸟儿吓得扑棱棱乱飞,很有些‘七八九岁讨狗嫌’的架势。
“淘气,你这丫头还知道累呢,何况这小东西,快别闹了,老实坐着,吃点儿这杏子,倒是甜面,比家里买的强些。”大姑娘制止了某春的幼稚行为。
姐俩儿个说了一回儿话,原来这鸟儿和书灯,是陆思谦借着家里提早送端午节礼的机会让心腹一起送进来的,幸亏婉玉管着采买,在府里有些威信,老太太也知道上次的事情闹得婉玉不舒服,索性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他们去了。
“看来这陆家人倒是知道轻重,就是未来姐夫也是个好的,这书灯真的不错呢,雅致有精巧,看样子一定是精心挑选的哦,我也想在桌子上摆一个,就是没有。”某春笑嘻嘻的和婉玉说着,本来想说没有人送,好在及时憋了回去,她个几岁的大姑娘,让人送东西,就算是亲姐姐面前,还是谨慎点儿好。
“你这丫头就看东西好,本来就是他们理亏,自然就想着弥补了,还好是那不知羞的是自作主张使手段,被送走了,要是她真的和------,和那陆思谦有什么,我就真不知道怎么办了。”婉玉终究还是十四的小姑娘,想来是害羞,提到陆思谦的时候还停顿了一下。
“那有什么的,我让二哥偷偷找人去访查访查,提防着他们家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小心着总没错儿,反正现在万一有个什么也来得及,姐姐,你看呢,不用你操心,就当没这事儿,二哥保管能办的妥妥帖帖的。”
“我呀,可是不知道什么访查的事儿,就知道你这点子儿多呢,白芍,把那称好的一包十两的拿过来,妹妹如今儿虽是好了,到是手边儿多点银子,想买什么吃什么也宽松,几钱银子的月钱一撒手就没了,都不好做什么,这些先用着,不够我这里还有呢!”
某春很慨叹,当家姑娘和撒手掌柜的就是不一样儿,她东攒西省,还时不时从明礼那里抠点儿,就是平时她的吃喝穿都是老娘给付账,她也才积攒了一些,人家大姐一出手就是十两,行,老姐挺上道的,明儿就分一半给明礼,让他找人想办法打听去,要是藕断丝连、阳奉阴违的话,趁早退亲。
二姑娘练不变色的让霞儿收起来,霞儿现在是她身边的第一份儿大丫头了,虽是有时候可能向三夫人打个小报告什么的,但是父母了解子女的琐事,也无可厚非,比那些有钱的把孩子扔给保姆不闻不问好多了。
“姐,你说为什么,忽然给爹爹屋里放人了?从前可是都没有啊,就是那碧月病歪歪的,都没怎么太管,是不是对咱娘亲不满意,倒是不像?谁在老太爷老太太耳边儿说什么了,二伯屋里也给了?”二姑娘开始是问婉玉的口吻,后来就有些自说自话了。
“我也不太清楚,头先儿是老太爷把人送到咱们三房的,我暗自问了爹爹,爹也只说是个清客的妹子,良家出身,全家都很能干,让他妹子跟了爹爹,也能忠心给爹爹办事儿,第二天老太太听说了,脸色不好看,晚上就把那玉环儿送过去了,你不记得了,就是差点砸着你的那个,惯常就娇滴滴的使性子,看着不是个安分的,你明儿一早,早点儿去,我也过去,看看倒是那里来的,要是胆敢起幺蛾子,拼着老太太罚我抄经不待见,也得下下她们的脸子,让她们知道轻重。”
大姑娘也许是脑筋发热,也许因为其他的什么,就要第二天早上敬茶的时候出手,某春马上劝道:“姐姐可别冲动,有个什么不妥也是我来吧,好歹老太太看我小,没有为个奴才打主子脸面的,出了事儿,你也好在边儿上通融求情,你这管大厨房的差事还是放在手上好便利些。”
“也罢,那就走一步看一步了,这么多年都过了,到还能翻了天去。”
“姐姐也过于担心了,爹爹不是都到庄子上去给母亲解释了,许是就瞒着我呢,咱爹也不是那不知道轻重的,谁和他一条心的过日子,不都明摆着的,那些个外来的保不齐心里怎么想的呢,爹心里明镜似的,一个个眼大如箕的,倒是都好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