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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深不浅 她努力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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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关小苔一睁眼,还未反应过来这是哪儿便被临床的榕霖一把拉起来。扔给她一件袍子,然后开始帮她束发,嘴里边嘀咕着:“再不快点就要迟到了啊……”
这时传来敲门声,榕霖一只手帮她完成束发的最后步骤,另一只手移过去开门。
是宁丘。他进来,看到关小苔,愣了一下。然后对榕霖说:“今日的晨练换到山北面去了。”
榕霖“哦”了声。
宁丘忽然瞥了一眼关小苔,说:“只顾着帮别人梳头,自己的发带散了也不知道。”说着走到榕霖身后,用手重新帮她将发带系好。
榕霖笑着,将宁丘推了出去。
关小苔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种说不明道不清的感觉浮上心头,仿佛心里觉得自己是浮泽一员,但其实别人还不当她是一回事。
晨练结束后,用过早饭便开始上文课。甲班弟子很少,只有六七个,女弟子也只有她和榕霖两人。
关小苔听得很吃力,整个人就在云上飘。下午的修课也是在滥竽充数,好在榕霖时不时会提点她一下。
榕霖是整个把她当小妹妹看待了,帮她打饭,帮她盛水,教她完成课业,陪她闲聊。
关小苔问:“宁丘师兄多大了啊?”
“今年二十,他正好比我大五岁。我被接到浮泽来的时候他已经十三岁了,我们可以说是一起长大的。”
“哦。”关小苔撑着脑袋,忽而又问:“那他从小就是这样?”
“什么?”
“性格。”
“没错。“榕霖有些愤愤然,“从小就是这样,要不就是面瘫要不就是谁欠了他钱似的。”
榕霖换好衣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道:“我今天下午会和水月她们下山去买东西,你去不去?”
“不了。”
“那就算了,我会帮你买好吃的回来的。”
“谢谢榕霖姐——”
关小苔一个人躲在书房里练写符,她的符画得歪七扭八,气恼地抬起头,却发现宁丘在她跟前,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宁…宁丘师兄,你……来这里做什么?”
宁丘答非所问,修长的眉微微皱起,说:“握笔都错了。”
“啊???”
宁丘绕到她身后,握起她的手,开始一笔一划地带着她画。夕阳铺进室内,关小苔甚至可以觉察到宁丘的长发垂落下来在她颊边晃来晃去。
很久之后他们坐下来休息,关小苔坐在书桌旁揉手,而宁丘坐在房间两旁的木椅上喝茶,连头也没抬。
“宁丘师兄……”
宁丘闻声抬头,仍是一脸漠然的神色,淡色的唇微启,问:“何事?”
“那个,是伍导师叫你来的?”
他愣了一下,然后漆黑的眼瞳中漾开一丝柔柔的笑意,开口道:“是榕霖。她说如果等她回来后我还没有教会你写符就要我好看。”
“她会打你?”
宁丘看了关小苔一眼,板起脸正色道:“她打不过我,但她打得过我的胃。”
“榕霖姐……”
“她的厨艺比修为要好得多。”
“诶呀,又会打扫又会做饭,贤妻良母啊~”关小苔撑腮感慨道。
“嗯。”宁丘垂下眼睑,然后起身,道:“继续练习吧。”
榕霖直至掌灯时分才与水月她们欢笑归来,带回来了大包小包。榕霖兴冲冲地给她看了买的那些小玩意儿,也分与了些给她。然后小苔支支吾吾地问榕霖,是否能教她做饭。榕霖欣然答应了。
于是关小苔的生活中除了修炼便就是柴米油盐了,好在她也还有些天赋,不至于发生水月以前的火烧厨房之类的事。不久后便渐渐出师了。
酷暑里的夜晚屋内热得很,关小苔又不似榕霖般疲累,翻来覆去地睡不着,便干脆起身披上衣服出去转转。
此时已是将近子时,到处都静悄悄的,只听得到虫声阵阵。月光很亮,透过树缝落下来像是在地上积了一洼水。
关小苔走着走着,不知不觉已经走了许远。往四周望望,竟已走到后山了。植株繁茂,有花的清香传来,树木浓绿的颜色融入夜色中,静谧美丽。
背后却突然传来脚步声,关小苔回过头去看。宁丘的声音如同流动的夜色,沉静冰凉如水:“你在这里做什么?”
关小苔眉一挑,反问:“那师兄又为何在此?”
宁丘凝起眉,半晌,舒了眉,眼里流动出星光,嘴角微翘,道:“如此,一起走走吧。”
“好。”
“可想念家中?”宁丘问。
“还好。我家只有我爹,他一向对我比较放任,所以他不担心我我也便不会时常想着家中了。”
宁丘颔首,又问:“课业如何?”
“跟得有些吃力。”
“别急,慢慢来。”
“嗯。”
又过了一会儿,深夜山中寒气重。关小苔觉得有些凉意,微微打了个寒战。宁丘似乎注意到了,便将自已的袍子脱下盖在了关小苔身上。仍是那样终年不变的语气:“山中夜寒,小心着凉。”冰凉的手指拂过她的下巴。
感受着领口处微微渗出的热气,关小苔忽然愣了片刻。突地又想起第一次见他时的那个黄昏,俊朗的眉目渐渐化开在了浅金色的夕阳中,绿袍和黑发的微微扬起却那样清晰。
两人又聊了许久,宁丘陪她走着,不知不觉便回到了关小苔居住的院门口。
宁丘道:“很晚了,快回去睡吧。”
“嗯。”应罢将袍子除下,交还宁丘。
后来,躺在床上,关小苔睡得安稳极了。梦中似乎总有着一抹淡绿,撩凉着关小苔的胸腔。
几个月的时光就快这么过去了,她也只和榕霖玩在一起,有时只和水月宁丘和洵仲他们说上几句话。她终于明白伍导师第一次对她见面时说的修炼清苦。
确实无聊透了。
不过经过几个月的时间的相处后,关小苔与大家也渐渐熟悉了起来。
中秋傍晚因为课业完成的好便早早放学了,与榕霖,水月,宁丘,洵仲他们约好了夜间赏月。
八月金桂飘香,秋风习习。洵仲将石桌搬至庭院,水月拉着洵仲聊天,宁丘坐在桂树下饮茶,榕霖和关小苔在厨房里忙活。
不多时,满满一桌的饭菜便端了上来,鳜鱼羹,烧鸡,红烧茄子,酱南瓜,卤牛肉。都是家常的菜色,做得精致可口。大家把酒言欢。
水月说:“我们来玩游戏吧。”
洵仲眨眨眼,问:“什么游戏?”
水月道:“有没有看过划拳?”
“划拳?!”
榕霖有些担心:“我们喝酒就已经算有违派规了,如果再划拳的话……”
水月豪爽道:“没关系啦,反正明天休假。只要宁丘师兄不告密,没人会知道的。”说罢拍了拍关小苔的肩,“是吧!”
关小苔愣愣地点点头。
宁丘放下酒杯,道:“我不玩,你们要闹可以,别太不像话。”
众人欢呼:“遵命!”
“小蜜蜂飞啊飞……哈!你输了,喝!”
“你又输了,快喝!”
……
宁丘坐在一旁用细瓷杯浅酌,撑起手肘微晃着小瓷杯,看着他们闹。
关小苔的脸喝得红红的,今晚真霉,十次里有一半都是她输。洵仲又递了杯酒过来,关小苔刚想接下。却突然有一只手伸了过来,将那杯酒抢先接了过去,白皙纤长,略带书生气的瘦弱却又十分有力。
宁丘将那杯酒倒入口中,眼眸中流转着淡淡的星光,仍是毫无情绪地道:“差不多了,她已经醉了。”
关小苔喝得晕晕乎乎,呵呵傻笑,往旁边一倒,就要栽下去了。宁丘扶住她的肩头,轻轻护着她。那边榕霖水月和洵仲还在晕晕乎乎地喝着。
月亮很大很圆很亮,柔和的光芒洒下来,像一层纱一样覆盖在所有人的身上。
关小苔呢喃了句: “爹。”
月光的氤氲下,柔和了宁丘嘴角的笑意。
第三日,重新开始上课,是个艳阳天,修习功法的时候有些热。因为天气燥热,所以心情也急躁了些,练起来的时候速度快了些,然后脚一崴,痛呼一声关小苔便蹲下了。
榕霖第一个跑来看,接着是水月洵仲宁丘。宁丘蹲下用手摸了摸她的脚踝,起身淡淡道:“无碍,只是扭到了筋骨而已,修养个两三日便无事了。洵仲,你背她回去。”
“哦。”
关小苔趴在洵仲背上,歪着头望向宁丘。
他的身姿清瘦挺立,眼睫毛垂下,在高挺的鼻梁上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淡色的唇还是那般轻闭着。
没有丝毫情绪。
回房后宁丘拿出药膏抹在关小苔的脚踝处,半蹲下来揉给榕霖看了一遍,并叮嘱榕霖每天都得给她揉上几遍就走了,说是去给她请假。
水月叉着腰指使洵仲去打饭回来吃,并特意嘱咐他不能给关小苔装鱼吃,然后半弯着腰看榕霖给她揉脚。和颜悦色地问疼不疼,又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她也曾经扭过脚,叫关小苔不用担心,很快会好的。
关小苔缓缓勾起嘴角,她忽然感觉到了家的味道。
她努力了这么久,终于还是融入进去了。新知挤入旧好,终是再不易,也会一步步变为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