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考与假日 那些欢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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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关小苔入浮泽以来，已经过去五六个月了。
因浮泽是在山顶上的，更是冷得早。一个半月前就已经开始取出手炉来用了。
今天早晨起床开始做晨练时，推门一看，地上房屋上，哪儿都已是白花花一片。银装素裹，凛冽又清柔。鹅毛大雪仍在飘落。整个世界都是这么欢喜地安宁着。
关小苔毕竟是个孩子，一见到下了雪，也顾不得天寒再回房去拿一件外套披上便笑着奔出去了。
跑到晨练场上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来了许多人，热热闹闹，脚下的雪都被踩成了冰。榕霖和宁丘坐在那里喝着热酒，洵仲和水月在打雪仗，玩得不亦乐乎。
关小苔跑过去，脆生生道：“榕霖姐，你怎么也不叫我？”
“看你睡得这么熟，就想着让你多睡会儿。”
“好像也没听到晨钟声响啊？”
“你刚来还不知道，浮泽每年下了第一场大雪后便是考试。考完了就一直放假直至过完上元灯节。”
“真的呀——”她欢喜极了，眼眸里亮亮的，一晃神便加入了水月的打雪仗队伍。
欢欢乐乐玩完了这天，当晚才想起明日就要考试了。懊恼地一拍头，无奈拖出一盒子书开始复习。从“上古神界开天辟地，人首蛇身女娲伏羲兄妹情深孕育人类开始一直背到共工怒撞不周山之类之类的”。关小苔初来，文课只学了些神界的大事。也没多少，早早便睡了。
没想到连日大雪，第二日也不见消停。
甲乙丙丁戊己庚辛壬葵，总共十个班。分两日考完。本也是和榕霖他们一块儿考的，但关小苔的学业出乎意料地不尽如人意，按理来说她这等资质，进步当是神速，可她却连丙班的人也跟不上。掌门无奈，只得将她编入丁班。
第二日就轮到关小苔了，同一个班的学生抽签决定对手，谁能斗到最后便是第一。其余学生便由先生们观看打斗过程，然后评分。
第一局便是宁丘和榕霖的对决。
榕霖先动，一招野风开莲在空中挽起三个剑花，直直地朝宁丘刺去。宁丘偏身，脚下三千覆水行到极致，竟生生躲过了这一招。
榕霖好像料到了一般，也不惊讶。往后倾，腰一倒，手中的剑朝原本在背后的宁丘的腿上横劈过去。宁丘此时也已将手中的剑取了出来，将逼到腿边的剑支开。开始向榕霖攻去。宁丘的剑攻击得更有力道，而且他身法练得也比榕霖好。这场比试大家都心知肚明宁丘赢定了的。
关小苔从最初的兴趣盎然到现在的索然无味。却忽然听到身边同学的惊讶声。再度抬起头来观看。
榕霖右手竟换了武器——鞭子。
谁也不曾想到榕霖竟将一手鞭子练得如此出神入化。她用右手上的鞭子缠住宁丘手中的剑，左手使剑往宁丘颈部刺去。
这时众人都屏住呼吸，以为宁丘要输了。但他却不慌不忙地抬起手，用手指夹住了剑。榕霖的剑顿时再往前不得。宁丘的手往左微微一偏，钉！地一声，剑断了。
众人哑然，看着仍在微微冒着红光的宁丘的手指惊呼出声：“宁丘师兄竟然练会了鸿飞泥沼？！”
鸿飞泥沼是浮泽最难学的招式之一，而宁丘竟然在无人知道的情况下练得如此炉火纯青。
宁丘的手，已经放在了榕霖的脖子上。若这是真的生死对决的话，只要宁丘手指再稍稍一用力，榕霖的脖子便会应声而断。
甲班导师无比牛掰憋红了脸地站起来洪声道：“这一局，宁丘胜！”
榕霖咳了几下，有些虚弱，踉跄了几步。宁丘伸手扶了扶她，问：“没事吧？”
她摆摆手，苦笑道“没想到，还是输给了你啊。”
宁丘眼睛微微闪烁，移开了目光，抛下一句：“好生休息会吧。”便下了试台。
第二天关小苔的考试也算是有惊无险地通过了。
休假的第四天，榕霖带她一起去置办年货。
宁丘和小苔去采办布匹和一些常用品，水月和洵仲二人去采办食物，余下榕霖一人去采办礼品。
来到街市上，热闹非凡。大约是快过年了，到处都是喜气洋洋的。
关小苔的目光早已被这热闹景象所吸引，只顾跟着宁丘走就是了。
反正他们拿着的也是浮泽的钱，懒得去货比三家，直接朝临仙城最好的彩云布庄赶去，取了那些早已订购好的布匹或衣物之类的。
宁丘问：“你的生辰可是在腊月初十？”
关小苔一愣，然后点头。
宁丘忽然转身往回走，将她带入彩云旗下的一家成衣店，然后像是解释般道：“近来事多，也没来得及为你庆贺。”转头看着她，“去选一件吧。”
关小苔瞬间呆，吓得结结巴巴：“这…这样不好吧。不用……这么麻烦的……”越说到后面声音越小，纠结着衣角，脸色微红。
宁丘疑惑地看了她一眼，道：“无需多心。每个新来弟子初到浮泽的第一个生辰都会为他们庆贺。”
关小苔的心瞬间拔凉拔凉。面上却无太多表露，轻轻“哦”了声。
宁丘指着墙上，向店员道：“就这件吧，帮我包起来。”
关小苔抬头去看。在墙的正中心，挂了一件绯红色的女式冬装。外头是一件围着毛边的绯红厚厚风衣，锦缎上用金色的线绣了一朵朵精细的芍药，张扬美丽而又热烈地绽放着。里头是一件棉制的齐膝连衣裙，红得鲜艳，撇开了其他单单来看，是一件看上去比较嚣张的裙子。因为它的尾摆是些参差不齐的布条条，整条裙子都没有一根腰带，只是在腰际处褶皱了几下。
很是漂亮，关小苔心花怒放。刚刚的失落也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毕竟只是个九岁的孩子而已。一路上拉着宁丘东问西问。
“师兄是第一次送女孩子衣服吗？”
“不是。”
“啊……那还有谁？”
“榕霖和水月她们都送过。”
“很多？”
“一两件吧。更多是些小玩意儿。”
“哦。”不是第一次啊……
但却是最后一次呢。
回去之后，在房中。
“小苔，快来看，我给你买了礼物。”榕霖朝关小苔招手。
她手上托着个制作精良的红木盒子，关小苔兴趣盎然地把头伸过来问：“这是什么？”
榕霖一笑，“啪！”地一声打开盒子。
“哇——！好漂亮呀——”关小苔睁大眼睛，脸上绽开欢喜地笑颜。手已经不由自由地摸上盒子里的首饰。有一只碧绿的镯子，绿得十分通透清新，里头还有几丝自然形成的红色，勾勒出一条花茎。一看就知道是宝贝。还有一个梳簪。所谓梳簪，就是它有很多根尺，像一把小短梳一样插到头发里，“梳背”处就是长长的流苏。是很多根制作精致的小银链，参差不齐，隔着一小段距离便镶一粒小小的紫水晶。玲珑可爱。
“这都是给我的吗？”
“嗯。”
“太好了！谢谢榕霖姐。”关小苔笑得开心极了，抱着盒子乐不可支。
她长到九岁，第一次有人送她首饰。以前一直是父女二人相依为命，一个男人，也不知道如何去为女儿买一些漂亮的小玩意儿。有些时候甚至连新衣也省去了。关小苔是一个女孩儿，当然也喜欢这些东西。以前看着邻居姐姐家的那些漂亮东西也心动过，但也还没到痴迷必须去买的地步。更何况她那时还是一个小屁孩。
回到浮泽派里还是白茫茫一片，这些天的雪忽而下忽而又不下。也就省得去扫雪了。
水月和洵仲带回了好多好吃的小吃，拉着关小苔就躲到一边去玩去了。
关小苔在浮泽的朋友其实也就他们几个，但只有仍然孩子心性的水月洵仲和她玩得来。榕霖把她当妹妹一样宠着，而宁丘嘛，看不出有多少不同。
接下来的日子里便要开始打扫布置了。
挂灯笼，贴对联，粘年画。大家都忙得不亦乐乎。
当然最忙的还是厨房伙夫，全派人的年夜饭可不是闹着玩的。总之所有人都干得热火朝天。终于在这白茫茫的浮泽里找到一些凡世气息了。
除夕这天晚上，竟然没有下雪，反而奇异的出了月亮。大家从食堂一直坐到会客堂门口，红烛暖光，觥筹交错，谈笑风生。好不热闹。
关小苔竟也喝到了半醉，水月已经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宁丘将她抱回房中。榕霖和洵仲更是，已经醉倒在餐桌上了。
他们又坐了许久，宁丘忽然对小苔道：“还有不久子夜便到了。”
“嗯。”
“有惊喜。”宁丘抬眸看了眼关小苔，漆黑的瞳孔中涌过一丝温柔的暗流，但只是一瞬。
“什么？”关小苔问。
宁丘不语，低头继续倒酒。
直到她听到一声炸鸣声，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等看清后，惊喜地张大了眼。
是烟火。
绚烂到极致的烟火。在天空中勾勒又描绘，五彩斑斓，印红了大半片天空。
所有人，喝醉了的，吃饭的，谈天的，睡觉的。都仰着头看着同一片天空，露出满足的微笑。她惊喜地抓住身边宁丘的衣袖，轻轻晃动。见他没动静，不由转头看过去。
宁丘清俊的侧脸被烟火照得通明，还是那样淡漠的神色，眼睛里找不到情绪，漆黑一团。但是看烟火的模样却格外认真，淡色的唇忽的微微一勾。
这是她第一次看见他的笑。
关小苔楞住了。
那是一个不眠的夜晚，大家一起伴着烟火跨过了年与年之间的又一个界线。那天晚上不冷，万家灯火通明。
多年以后，当她想起这个夜晚。想起这时的他们。还是会忍不住微笑。
因为再没有哪一年的除夕，给过她如此的感动与平静。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考与假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