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渡众生（师徒）》杳如黄鹤

2、初入浮泽

　　离关小苔最近的修仙门派叫浮泽，坐落在七百里外的临仙城。当她好不容易到达临仙城的时候，盘缠已经用得所剩无几，可惜已经是掌灯时分，只好住上一晚。翌日清早便踏上了前往浮泽的路。
　　天有些微微凉，关小苔裹紧衣服慢悠悠地走着，终于在半个时辰之后到了浮泽的脚下。她抬头看了看直入云端的浮泽山，暗自咬牙——大不了不就晕在山路上睡一觉吗，睡醒了继续爬！
　　关小苔开始往上冲。
　　两个时辰之后，已经是日当午了，关小苔还看不到山顶。累得死去活来，干脆一屁股坐地上，解开包裹啃大饼。
　　“小妹妹，你坐在这里干什么？”
　　是一个女子的声音，关小苔闻声抬头，只见一个十五六岁的绿裙女孩儿看着她，腰间别了一把剑，面目柔和却自有一股英气。
　　“去浮泽。”关小苔应了句又低下头来继续吃。出门在外，万事都得小心。爹从小就告诉她，得罪谁也不能得罪女人。
　　“是有要事相求吗？”女孩儿似乎显得很友善。
　　“不是。…也算是吧……”
　　“我是浮泽的弟子，我带你一程吧。”
　　关小苔狐疑地望着她。
　　她像是解释道：“你长得很像我已故的妹妹。”
　　关小苔黑线，原来是因为我跟人妹妹长得像，还是个已故的……
　　女孩儿带着她一起走，果然有法术辅助就是快得多，还省力。才不过半个时辰就到了浮泽门口。
　　女孩儿说：“如今不是开门惠民的时候，我也没有资格随便带你进去。不过我倒是可以替你通报一声。你叫什么名字？”
　　“我姓关。”
　　“呃……”女孩儿泪奔，还是不相信我！我是好人呀好人呀，根正苗红的。又问：“所为何事？”
　　“拜师学艺。”
　　“哦。那你在这等着吧，我叫榕霖。”
　　她看着那个女孩儿从正门飘进去，然后转过身子来。太阳很刺眼，浑身有些燥热难安。半柱香时间后，出来一个小童，说：“关姑娘，你回去吧。掌门说今年不再收徒了。”
　　关小苔眯着眼笑了笑，高深莫测道：“他不收我他会后悔的。”接着特别高深莫测地抖出一块布铺在浮泽门口，盘腿坐了下来，悠悠道：“你告诉他，我就在这等着。”
　　小童退了回去。
　　关小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有点昏昏欲睡。
　　她知道关北一定不会来找她，因为他欠了那里有名的剽悍寡妇王大娘三十两银子。只要一天没还，关北便一天出不了镇。

　　果然整个下午再也没有人出来，虽然是意料之中，可却仍然有些心灰意冷。关小苔决定，在这里等三天，若是三天后他们仍然对她不理不睬那她就收拾东西重新回去，回到爹温暖的怀抱中去。爹从来舍不得打她，所以顶多就是挨一顿骂罢了。
　　又是一天过去，包里的干粮都所剩无几了。关小苔苦笑了下。果然出门在外没有钱便是寸步难行。
　　浮泽派内。
　　掌门正在自己和自己下着棋，捻了捻胡子，忽然想起什么似的，转头问旁边的一个弟子：“那个小女娃还在门口？”
　　“在。”
　　掌门叹了口气，落下一粒黑子，道：“罢了罢了，也太造孽了，让她进来吧。”
　　“是。”

　　关小苔觉得，浮泽真是太大了。她随着门童走了许久，两旁到处是树木，那远处的房屋却始终也到不了似的。
　　她一路上都在幻想掌门的模样，却不料连个背影都没看着。只有一个姓伍的导师接见了下她。
　　只对她说了三句话：为何想修仙？家世如何？待会儿会带你去测资质，如若不好，便只能一辈子当个最低等的修者，你能否坚持下去？
　　关小苔回答了三句话：就是想。一清二白。能。
　　接着她就被带去洗澡了。
　　几日奔波，她浑身都脏兮兮的。洗完后换了一身淡绿的衣袍穿上。
　　一出去就被吓了个半死——墙角处围了一群长得那叫个随心所欲锈迹斑斑惊天地泣鬼神的男弟子们，双眼冒光地窃窃私语：
　　甲：“我们浮泽多少年没来女弟子了啊？”
　　乙：“少说也有五六年了。至今派里也只有九个师姐妹。”
　　丙：“而且除了榕霖师姐外其他的长得真是……”
　　甲：“没错！”
　　丁：“不知道这个长得怎么样。”
　　乙（双眼冒红心）：“漂亮！”
　　丙（握拳）：“可爱！”
　　甲（捧心窝）：“哦~”
　　丁（倒吸凉气）：“身材比例好皮肤白眼睛大睫毛长笑容甜还有小酒窝嘴唇又小又红——超过榕霖师姐了！！！”
　　关小苔诡异地朝那边看了一眼，跟着伍导师走了。

　　验灵阁。
　　雕花窗榭，灵气氲绕的小木阁掩映在绿得可人的树影下。
　　关小苔一脸惊讶，随着伍导师踏入。屋内摆设简洁，最醒目的还是那个摆于正中间的小木桌。上面放了个透明的玻璃球，蒙了薄薄的一层灰尘。
　　伍导师说：“把你的手放在上面。”
　　关小苔哦了声，依言照做。只觉得像是有一阵风尖锐地冲进脑中，有些疼，关小苔微微皱眉。不过一瞬间，她就开始习惯了。
　　关小苔闭着眼睛，所以不知道她面前的景象到底有多震撼。
　　玻璃球发出炫目流转的紫光，生生不息。
　　伍导师愣在那儿，瞪大了眼。门外偷看着的那群弟子们张大了嘴。整整一柱香的时间后，紫光才渐渐地淡下来，关小苔觉得很是疲累的感觉，便不由自主地把手放了下来，张开眼睛。
　　只见伍导师涨红了脸，大声激动道：“快去报告掌门！”
　　门外有一弟子领命：“是！”
　　关小苔莫名其妙问：“怎么了？”
　　伍导师激动地抓住她的肩头，道：“你是奇才啊，知道么！以你资质，若刻苦，至少可以在五十年内修炼到次仙！”
　　门外弟子嘀咕：“她真的这么厉害？”
　　“那当然，我怀疑光凭资质的话，我们全派也只有宁丘师兄才能和她媲美了。”
　　“而且她才这么小……”
　　“又漂亮又厉害，我们还是别想了。”
　　……
　　须臾，掌门赶来，告诫了她一番，便直接将她编入了最好的甲班。但他好像还有事，随即便匆匆离去了。而且竟然还安排了她和榕霖住在了一起，所谓缘分啊~
　　门外却突然安静下来了。关小苔好奇地转身回去看，门外踏进一个身着青色长袍的男子，袖口绣着精细的花纹，衣带不结。
　　长眉微颦，细长的眼睛眯起，紧抿着唇，反手负在身后，细细打量了下关小苔，什么话也没说，然后转身离去。
　　阳光正好斜斜地铺进来，落在他转身时飞旋起来的衣角和黑发上。
　　关小苔愣在那儿，只觉得连呼吸都被攫住了般。
　　宁丘。
　　宁寻四海，丘垄上荒。黄鹤西去，莫得莫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