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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洗尘 衣柜书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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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换一夜蛊和一夜草的解药救东风淮和简小芊,洛凰很快决定前往南蛮。不知道灵儿的封穴之法能维持多久,她打算即刻启程。行李是早就收拾好的,三辆马车都停在东门候着,出发的时辰定在未时。
清晨,青都还蒙着雾,灵儿便早早的将路上要用的茶具、茶点、鲜茶打点妥当,亲自搬上马车。南蛮的茶大多沉苦,她家小姐向来不碰,是以她多带了两罐紫笋茶,以防小姐又因没茶喝闹脾气。清明前采的顾渚紫笋,方才从冰窖中取出,握在手中,沁凉无比。
阳光冲破云层,明亮了康王府责躬楼屋檐上那两只白玉嘲风兽。二层的阳台扶手上停着三只啾啾啄食的黄鹂鸟,楼前水塘中的锦鲤愉悦的蹦跶出水面,带出的连串水珠折射了阳光,琥珀般晶莹亮丽。
洛凰不在责躬楼里。
鸟和鱼都喂过了,床铺也收拾得干净,出远门时用来防身的短剑安稳躺在书桌上。阳光将屋子照得明亮宽敞,混着淡淡的佛手柑熏香,温暖宜人。
灵儿歪头略略思索,迈步朝汇逸阁走去。责躬楼与芊逸楼相隔不过数十步,是锦绣山庄庄主简小芊和其子谭舫的居所。自前日中毒昏迷不醒后,简小芊一直在房中调养,小姐这么一大早过去,想是简小芊终于醒了。
跨进月洞门,险些被谭舫丢弃在地上的小锄头绊倒。灵儿小心地绕过小锄头,又绕过小花铲,苦笑着望了眼花圃边被连根拔起的几棵茉莉花苗,和顶替它们蔫蔫立在花圃中,只有拇指高矮的褐色小草——那是七皇子林珣从北寒带回来的一夜草种子,长到半人高时便可采摘入药,是极好的提神药草。只可惜,治不了简小芊的毒。
正厅里,丫鬟们正在洒扫,见她来,均恭恭敬敬的问了安。为首的大丫鬟将她引入内室,又行了礼方才退下。灵儿莞尔,锦绣山庄的人,果然知礼数,懂得人在屋檐下的道理。
黄梨木雕花的华丽屏风后,摆着张设计精巧,半圆形的大床。床榻上,简小芊正捧着碗香气浓郁,热气弥散的阿胶红枣粥啜饮。小姐拿着块湿布坐在一旁的贵妃榻上,帮谭舫擦拭他泥脏的小黑手。
见她来,谭舫咧嘴一笑,鼻尖儿上还粘着的一小块泥巴。
“灵儿干娘!”他大声喊着,见到救星一般,小脸涨得通红:“小姨说,你和她和斐然干娘要去南蛮给阿娘取解药,”谄媚的笑着:“你同小姨说说,带我一起去吧,好不好?”说完,还聪明的回头看了看他阿娘的脸色。
简小芊摇头苦笑:“你别理他,从早上知道你们要去就直嚷嚷到现在,也不知外头有什么好玩儿的。”
谭舫立马插了小腰正色道:“我是帮你去求解药的!不是去玩儿的!”
简小芊掩唇轻咳:“你小姨又要拿解药,又要提防着你胡闹,她哪有那么厉害。再不听话我要生气了。”
“行了行了,你别跟他急。”洛凰忙上前在她内关穴上扎了一针,顺势凑到她耳边:“终归我上沧山时,将他和灵儿放在山下县城里,由他折腾便是了。”又道:“让这孩子早些出去见见世面也没什么不好,省得将来长大了娇气。”转身对谭舫道:“行了你个小磨人精,收拾你包袱去吧,咱们过晌午就走。”
“哦也!小姨最疼我了!”谭舫甩着小胳膊在屋里蹦跶了一大圈,又抱着洛凰响亮的“啵”了一口,才倒着小短腿飞快往自己屋跑去。
简小芊微蹙着眉摇了摇头,终没再多说什么。将喝了一半的粥搁在床头配套的黄梨木小几上,活动着自己酸软无力的腰。又默了一会儿,艰难的从枕下摸出块玉牌。
洛凰微微一笑,接过来把玩了半晌。乳白色归山玉打磨而成的牌子触手生温,日光从正面透射在床褥上,呈现出月光般柔和的景色。牌面没有刻字,只雕着一只活灵活现的蝴蝶。
简小芊又陆续咳了几声才缓缓开口:“南蛮璇玑阁我去过一次,能记得住的也就是那片红叶林。都说,那苏凡是个心性善良,难得的好人,只是行事过分果断专制,对人过分苛刻了些。你多加小心,只管求药,别与他深交。这沧山之行,一路上若有人为难于你,你就想办法把这牌子交给沧山下木狸城锦绣绸庄的掌柜,他自会帮你。”说到此处脸上已见青紫斑点,又深深吸了几口气,重重咳出口血痰来。洛凰欲上前相扶,被她抬手制止:“记着,求不来药也就罢了,我们……还犯不着你以命相搏。”
洛凰悻悻坐回原位,没甚兴致的“哼”了声,见简小芊还欲开口,生恐她体力消耗太大,连忙起身告辞:
“我去看趟淮儿,还得上林珣府里交代些杂事儿,你给我好好歇着,省得让外人说我康王府亏待客人。”又回头嘱咐灵儿:“你别跟我去了,在这儿陪陪她,看着她把药吃了。”苏凡所掉包的续命药,越服毒性越重,无异于饮鸩止渴。但解药取回之前,别无他法。
简小芊显然还有话想说,洛凰阻止了她。留下灵儿负责照顾,自己一个人出了芊逸阁。谭舫不知何时背着他的小包袱颠颠的跟在后面,听说要去五皇子府,忙将小手举得高高的,一脸期待。洛凰不愿意逆他的意,只叮嘱他:“见到你淮姨要说什么?”谭舫想也不想高声回答道:“淮姨别伤心,我陪你玩儿。”洛凰瞪着他缓缓摇头:“你陪着谁?我教过你的。”谭舫歪头想了想,揪着衣角讷讷的改成:“淮姨别伤心,我陪‘您’玩儿。”洛凰奖励的捏了捏他的小鼻子:“还有。”谭舫立刻精神的挺胸抬头:“斐然干娘教我吹出塞歌了!我吹给您听!”
洛凰赞许的点点头,忽然想到一件事:“舫儿,出塞歌是你斐然干娘教你吹的?”谭舫点头。“那上次你画的金桂图呢?”“也是斐然干娘教的!”斐然干娘什么都会,长得又比阿娘漂亮,真不明白为什么阿爹喜欢阿娘,不喜欢斐然干娘。谭舫很困惑。
而此时,洛凰脑子里飞快闪过一个念头:“你阿爹身亡这件事,是你斐然干娘告诉你阿娘的,是不是?”眼看着谭舫吃惊的瞪大双眼,一双手把嘴捂得紧紧的,用力甩头再甩头,洛凰心知自己猜对了。她抓住谭舫的小肥腰,将他整个一团抱起来,扣在怀中,严肃道:“那天在偏厅,斐然本来是和你们在一起的,后来知道自己闯祸了才偷偷溜了,对不对?”忽然皱眉,脸上蕴起怒气:“席二是她叫来挡着我的,是不是?”
她就说谁胆子忒大,敢在简小芊面前多嘴,原来又是斐然。这丫头跟了康王妃两年,女红不见如何长进,传闲话的本事倒学了十成十!
“她人呢?”
谭舫挠着后脑勺心想这回糟了,却也只好陪着笑从实招来:“斐然干娘今早练飞镖的时候射中了总管伯伯的眼睛……被拽到正堂理论去了。”
斐然射飞镖何时这般没准头了?想到那个连她鞋上沾了灰都要冷眼扫过来的棺材管家,洛凰对斐然的那一股怒气便卡在喉咙口,上也不是下也不是,骂也不是赞也不是。只得问:“她朝着哪儿射的?”
谭舫心生一计,立马换上一副开眉笑脸道:“总管伯伯的眼睛啊!”补充道:“不疼的!干娘用茉莉花的叶子射的!席二干爹说射的真好!”还故意将“席二”两个字说的特别洪亮,特别标准。
洛凰有些哭笑不得。旋即想起自己欠的那个大人情……哎,罢了,看在席二的面子上。
头七已过,五皇子府一样的金桂飘香,花谢花飞花满天,只是比前几日清净许多。两只喜鹊翘着长尾巴赤脚立在树梢,将嘴里衔的树枝堆在窝中,喳喳叫唤着飞走,一会儿又衔着新拣的树枝飞回来,乐此不疲。
白发总管说,夫人不在府中,清早就去了七爷那里。这几日夫人守灵,只有七爷陪着,昨夜风紧,七爷似乎惹了风寒。主楼于是一个人都没有。
淮儿向来爱干净,从不喜欢别人碰她的东西。自住进来至今,主楼上下都是她一人打扫,下人很少进来。如今这二楼地上整个蒙了层灰,古董花瓶、名家字画也全不如从前的光鲜亮丽,想是这两日有林珣陪着,疯得太忘形了。林珍啊林珍,你情何以堪。
如今不过辰时,洛凰闲着无事,便想先将这屋子打扫打扫再上林七家去。谭舫殷勤的提了只齐平他肩膀的水桶,说去河边打水,一刻两刻,一直没回来。洛凰便自个儿又拎了桶去打,谭舫并不在河边,桶也不在。洛凰知道他肯定又上哪儿淘去了,也不在意。
多宝阁上摆放着淮儿向来爱不释手的一块血玉,玉环被雕刻成翱翔在云间的血凤。祥云雪白,凤羽赤红,一眉一眼,力求活灵活现。如此质地刻工,天下间已不多见。此时,那玉却已不知无人问津的躺在这儿多久。
洛凰抱出柜子里养玉用的青瓷玉洗,倒进些清水,水满一半时将玉小心放入其中,才又投湿块鸡皮来擦多宝阁上其他的古董。当整个多宝阁焕然一新,洛凰额头也薄薄的泌了一层汗。天气仍是深秋的炎热爽朗,许是昨夜的风刮得累了,此刻便只有徐徐几缕,聊胜于无。洛凰换了块吸水的布继续扫除大计。衣柜书阁、香案书桌、堆满戏本小说的卧床、粘着赤豆馅儿的软榻,唯一值得称赞的是挂在窗前的鸟笼食水齐全。珍珠白鸟身、鹅黄鸟嘴的鹂儿被养得毛皮油光水滑,叫声清脆讨喜。
桌椅板凳干净了,洛凰却并不急着擦地。掐算好时辰,将玉环从水里拿出来,放在阳台日光下晒一会儿。期间,她出楼寻了趟谭舫。木桶被扔在小径旁一棵桂树下,洛凰仰头,小东西果然又上树偷鸟蛋,果然又下不来了。谭舫见着洛凰,小嘴一撇,甚委屈道:“小姨,你怎么才来?”洛凰轻松爬上丈高的桂树,一手环住谭舫的小肥腰,带着他轻松的滑下来。屡教不改,偷鸟不成又不敢自己爬下来,这种事天天都在发生,她已经懒得教训他了。
“树上风景可好?”洛凰酸了他一句。谭舫总算双脚落了地,装模作样的抖了抖袖子,掩住脸:“咳,还好。”乖乖跟着回了主楼。
楼前正站着个纤纤细细的小姑娘。三四岁模样,藕色的裙衫,脑袋上乱糟糟的扎两个团子髻,微风一吹,小身子就抖一下,大眼睛里泪光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