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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凤羽 林啸望着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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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林珍的女儿林小满。洛凰第一次见到她就知道,那就是林珍的女儿。小小的身子,金丝绳将头上几根黄不拉几的毛儿扎成两个团,总是背着手,既害怕又佯装勇敢镇定的样子和林珍如出一辙。
林小满绞着汗湿的手,深深吸气,按下心头慌张:“玉、玉环不是我打碎的。”她嗫嚅道,眉心皱得更紧。慢慢张开双手,碎成三瓣的血凤玉环正躺在她的手心里,摔碎的玉环棱角锋利,将小姑娘的嫩手扎的鲜血淋漓。
洛凰还没反应过来,谭舫已经蹭的冲上去,一把扥过林小满的衣襟:“你怎么进去的?”他怒喝:“你想偷这块玉?我就说我就说!”他磨着牙,不管她脸上的害怕有多浓,只是死命的摇她:“你明知道那是淮姨的陪嫁,你趁我们不在的时候偷它,还是你本来就只想打碎它?你故意的!为什么你和你娘都要害淮姨?你这个坏女人生的坏……”
“谭舫!住嘴!”洛凰拉开两人,把林小满护在身后,指着谭舫的鼻尖严厉道:“她是你林珍舅舅唯一的女儿,也是你唯一的妹妹,我是这么教你同妹妹说话的?”
谭舫大口吐着气:“小姨!是你说的宁可去欺负别人也不能让别人欺负。她娘先来抢淮姨的夫君,现在又轮到她!”
感觉到身后小姑娘的恐惧和颤抖,洛凰决定先忽略掉谭舫的教育问题:“小满,你不哭,先听小姨说……”她摸着林小满乱糟糟的团子髻,温柔的安慰。
林小满斑驳着一脸的鼻涕眼泪,用力吸气再吸气:“真的、真的不是我打碎的……”“不是你打碎的,那是谁?”谭舫没好气的哼道。
“我,我不知道……”林小满瘪着嘴,将玉环碎片往洛凰怀里一推,转身就要跑。洛凰及时抓住她,伸袖子抹掉她脸上纵横的泪水,又随手把玉环丢开:“不哭,不过是块死物,碎了便碎了。咱们家小满这么漂亮,要是哭肿了眼睛,你阿娘该心疼死了。”
林小满哭得更凶:“我不要她心疼……她不要我了,我不要她心疼我……”
听这话,想是林珍那名小妾觉得前途无望,抛下女儿自己溜了。洛凰觉得这小姑娘刚没了爹,又没了娘,甚是可怜。于是轻拍她的背,学着小芊对谭舫那样呵哄着她,不怕了不怕了,小姨在这儿。
洛凰今日穿了件冰蚕丝的外袍,凉滑的触感擦过脸颊,把林小满痒得破涕为笑。林小满胆子虽小,却天生了副我见犹怜的容貌,尤其是一笑起来,露出珍珠般的乳牙和嘴角两颗小小梨涡。谭舫盯了她好一会儿,才不屑的撇开头去捡那几块碎玉。
谁也没在意的空当,月洞门前快步走来一名四旬妇人,肥硕的腰身让人想起贴在砧板上的猪肉。她急忙忙的奔近,不由分说的扯过一反方才逃走行为,急欲往洛凰怀里扎的林小满,抬手就是一巴掌:“你个小贱蹄子!这是什么地方你也敢往里闯!”那声音洪亮尖锐,听得洛凰微微皱眉,却并未伸手阻拦。
林小满吃痛,哇的一声哭出来。洛凰却又摇了摇头,拦下谭舫跨步上前的动作。不想那妇人竟拿手捂住林小满整张脸,用力按在地上:“下回再敢逃,触怒了管家媳妇,仔细你那双小细腿!”
猛的发现洛凰在看自己,妇人瞬间换上一副万般恭谨讨好的嘴脸:“郡主娘娘日安!奴婢,奴婢看管下人不周,惊着了娘娘,这就告退,这就嗷——”突然,一道寒光闪过,只听妇人哀嚎一声,痛苦的放开林小满,栽倒在地上。左手握住血淋淋的右手,右手手背上豁然扎着枚明晃晃的鎏金飞镖。
林小满连滚带爬钻进洛凰怀中,吓得连眼泪都流不出来。洛凰不着痕迹的收起运至手心的内力,望着那枚金镖,脸色缓缓沉下来。
之后,妇人尖叫着救命被下人抬走,洛凰抱起林小满,拍哄着走进主楼。
林小满手劲儿不大,玉环碎片只在她手心开了条小口,倒是被妇人掌掴的那一下,半边脸肿的老高。洛凰找出淮儿的消肿药和金创药,轻手轻脚帮她包好伤口,又抱着她说了会儿话。直到丫鬟来报,管家已经候在院外,才转过头交代谭舫:“你带着她,别下楼来。我去见个人,一会儿咱们去趟你七舅舅那儿。”
谭舫从来知道轻重,点点头趴到床前,对蜷在床角瑟瑟发抖的林小满露出一个暖洋洋的笑。
管家果然领着一干府中下人,汗涔涔的垂首立在月洞门外。见洛凰阴着脸下楼,忙不迭哈腰迎上去:“郡主赎罪,是奴才治下无方,那贱妇已被奴才杖毙了,今后……”“不必了。”洛凰看也没看他一眼,径直走过去:“小满从今往后是我康王府的人,与你五皇子府半点干系也没有。自有人来收拾她的东西,你等着宫里传旨吧。”
既然下人都敢公然掌掴主子,她还同他们废什么话。林珍已死,今后这五皇子府也没必要再来,是好是坏全由得他们自己吧。
只是那只鎏金镖……她抑制着抬手揉额角的冲动,心里乱糟糟疼着。不再理会跪了一地的下人,径自走到柔河边,望着融融的河水发了会儿呆,望着从桂花树冠里溢过来的刺眼日光,又发了会儿呆。最后拍打脸颊,召回三魂七魄,深深深深的吸进一口气,迈步走向正堂。
堂上进香的两个男人皆已及冠,青色袍子的略高些,也略挺拔些。洛凰记得他,是刚从北寒回来的大皇子,前日里就是在这儿,他搀的李明博,可她却想不起来他的名。
锦色衣裳那个她倒认识,叫林玄,是皇帝失而复得的四皇子。两年前,林玄被送到北寒做质子,此次随得胜大军一道归来。林玄缓缓转过身,鼻梁上是一副白色面具,手里把玩着一只鎏金的飞镖。他一转过来,身后飘逸的白色灵堂顿时黯然失色。
那镖具体是怎么做出来的,洛凰早记不清楚,倒是名字好记:凤羽。凤羽镖轻如羽毛,快如奔雷闪电,且工艺繁复,造价惊人,是不可多得的上乘暗器。用来伤一个恶毒妇人,也算大材小用。
洛凰挺了挺腰,刚想好要怎么开这个场,便听身旁有人含笑道:“离姑娘,好久不见。上回也是在这儿,却只瞧见你模模糊糊个影子。”停了停又道:“姑娘是来道谢的么?”
这声音其实有些耳熟,是那青袍子的大皇子殿下。可如今洛凰却无暇理会,只是拼命回想一路走来时想好的开场白。无奈越是想想起就越是着急,手指尖凉得几乎失去知觉。与林玄两年不见,第一句该说些什么来着?最后,她还没想到,身边的人已经沉默着与她擦身而过,只留下一道清凉凉的风,冻得洛凰眼角微酸。
脚步声渐远,洛凰轻轻一笑,又缓缓收起这个笑。抬起头,林珍的牌位安静凝望着她,她强打起精神,撑出一个特别大的笑容。转过身,却愣了愣,那青袍的竟还没走,抱了手,似笑非笑的打量着她。
洛凰以为自己方才的表现已足够丢脸,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和林玄的关系。在朝廷里遇到这种宫闱秘辛,哪个不是能躲便躲,怎么还有自己往上凑合的?又不禁觉得,这人对八卦的追求还真是令人佩服。
可她如今并没有什么精神来同他周旋,只行个礼便要往出走。谁知这人的脸皮不是一般二般的厚,她方迈出两步,手腕便被擒住,害得她一个趔趄险些绊倒。如今北寒的风气已经开化到这般程度了么?只听身旁有人在笑:“你可还没回答我,方才那只镖,你是来道谢的么?”
洛凰对这人的不要脸由衷赞叹。其实此次原是她的不对,见着林玄之前都好好的,她真是没用。可谁叫这人非挑她心情不好的时候来打听八卦,别怪她将气撒在他身上:“我便是来道谢的,与你又有什么干系?”
那人轻飘飘扫了她一眼,眸子里柔光潋滟出几分悠长:“姑娘打算如何道谢?”
原以为他会被自己的话击得尴尬,如今却反而被拽住手腕挣脱不得,洛凰顿时有些恼,没顾得郡主仪态,冲口而出道:“我便是以身相许,又干你何事?”这话说的急,说的不过脑子,有道是言者无心,听者有意。
他细细打量她一番,仿佛轻叹了一声,复又放开她,拱手做了个礼,清晰却缓慢道:“在下林啸,见过娘子。”
洛凰大惊,捂着嘴险些没叫出声来,颤抖道:“你……方才是你?方才是你!”
林啸望着洛凰的目光极尽温柔缱绻:“是我救了林小满,你答应的话,可别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