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忘》离洛凰

11、同行 清脆的鞭声

　　洛凰从未想过，自己与林啸见面不过半盏茶的工夫，便被占去了如此大的便宜。好在她从未自诩过大家闺秀，也决不会因为男人一句“娘子”就羞愤自尽。况且今日之事本就是她糊涂，让人家占些口头便宜也没什么大不了，往后只对这人仔细谨慎些便成了。同时又安慰自己，总算他这些话不是在林玄面前说出，尚且有挽回的余地。

　　这想法方才安抚下心神，便听门外有人冷冷道：“林玄鲁莽，打扰两位了。”却竟然是四皇子林玄去而复返，抱了手立在门前，眼睛眨也不眨的看着她。洛凰“啊”了一声，道：“你，你不是走了么？还回来做什么？”

　　还是那句话，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明明是洛凰简单一个问句，旁人听来却多了那么几分抱怨他煞了风景的味道。

　　林玄眼角微沉，朗声道：“出宫前，母后着我带给郡主些小礼物，却让我忘在马车里了。可如今再遣人来回一趟，恐怕就来不及去给康王请安……”

　　洛凰听他这么一说，心想他定是有话不方便当着林啸讲，立刻识趣笑道：“无妨，我同你出门取就是了。”其实，谁会为了个玩意儿巴巴的跑上一趟，林玄这借口找得十分蹩脚。林啸并不点破，悠然自得的抓起盘子里一枚果子研究。只在洛凰跨出门槛前，有意无意的嘱咐了一句：“天热，你拿了东西便快些回来，不过也别跑，当心摔着。”

　　洛凰知他这一开口绝不会有什么好话，于是仅不动声色的咳了咳，妄图就这么敷衍过去。脚下却不甚利落的给门坎绊得往前一扑。林玄险险接住扶好，又面无表情将她推开，拂袖便走。洛凰忍住瞪那大皇子一眼的冲动，低头跟了出去。

　　二人从正堂行至府外，一路无话。洛凰从来清楚，人不该把自己想的太过重要，林玄显然没什么私密话要同她讲。只是，她认识这人将将十五年，谁也没有想到会走到无言以对这一步。

　　见林玄大半个身子都探进车里，车夫扬起鞭子蓄势待发，洛凰终于忍不住提醒道：“你不是有皇后的礼物么？”

　　林玄顿了顿，淡淡瞟她一眼，眸子里晃出几道凉光。

　　洛凰硬着头皮道：“就算你想涮着我玩儿，也好歹随便给我个什么东西，我回去好有个说法呀。”他以拿礼物为由将她带出来，又什么都没给就撇下她走了，要她怎么跟正堂上那位皇子解释？若是再因此惹出些是非，对他也没有好处啊。

　　林玄站在车上居高临下打量她，半晌，从腰间摸出件物事，看也不看随手抛出去。旋即弯腰跨进马车，沉声吩咐“去康王府”。

　　洛凰没接住，那物事就掉在她脚前。马车渐行渐远，她撇了撇嘴，将东西捡起来一看，却是个明黄色的香囊。凑上去，闻见淡雅的佛手香。

　　洛凰将香囊揣进怀里，暗暗想：“这到底是皇后送的，还是你随手摸着就丢给我的呢？”

　　踏入正堂，林啸正立在赏供案前八宝瓶里的一只桂花。长身静立的背影很是悠闲。闻声回首，与她笑道：“回来了？”又道：“那走吧。”

　　“走？”洛凰四下望望，指着自己的鼻尖：“我吗？”

　　“你不是打算未时出发？正好，我七弟和东风姑娘都在府门外，你去同他们道个别，咱们启程。”

　　洛凰愣着神，再次四下望了望，指着自己的鼻尖：“你在同我说话？”

　　林啸敛下眉间的笑意，又转身去瞧那枝桂花：“你赏花的本领倒是不错，从前……”顿了下，轻微一咳：“今后我院子里的花草，也烦劳你了。”

　　洛凰怔怔看了他半晌，忽然大彻大悟。这皇子是哪根筋搭错了，竟要与她同行？且不说从何得知她的计划，今日是她与他第一次见面，没记错吧？

　　洛凰一向是个喜欢干净利落的人，收拾屋子、为人处世皆如此。于是心里琢磨着怎么才能把话同他说明白。张开嘴，却是一句：“你怎么知道这桂花是我摘的？” 说完，连她自己都意外的“啊”了一声。

　　林啸回身看她，眼中似晃过一尾游鱼，漾出温柔缱绻：“七弟屋里有一幅画像，你站在湖边折一枝荷花，折枝的长度和姿态都与这支桂花挺像。你若喜欢，今后我在康王府里多植些花树。光是连翘、佛手、茉莉什么的，折着多没成就。”

　　洛凰对这皇子的想象力委实佩服。究竟这位他是如何将荷花与桂花这两者的姿态联系在一起，从而推导出她这个始作俑者的？不过，她倒是可以推导出林七这个叛徒出卖她的全过程。果然是个重兄轻友的极品，林珣，你给我记住了！

　　有句俗语是这么说的：浮云游子意，落日故人情。与友辞别总是感伤。现如今这番情景，虽无云飘过，红日亦正当空，当着东风淮的面，却不免红一红眼眶，说一说离情，人情世故大抵如此。
　　五皇子府今日吉星高照，十年不出家门的康王爷大驾光临，领着当下最得宠的七皇子与五皇子妃，给郡主辞行。几个主子外加三四十仆从侍卫，皆站在大门口，当着来往行人款款作别。

　　这厢林静康拍着林珣的肩膀大笑：“我就知道你有办法！这回洛凰的安全便可放心了！”又用欣赏的目光打量着林啸，连声道：“不错，不错。”听得林啸颔首微笑，笑得洛凰如鲠在喉。

　　原来，遣林啸陪她去南蛮，竟是阿爹的意思，林珣不过是个跑腿兼说客。想想也是，连面圣都不必行礼，青国上下还有谁能请得动这位大皇子做护卫？也罢，林珣不在，她的确需要个护卫。何况能让阿爹安心把她托付出去的人，她也想看看究竟是不是三头六臂。

　　东风淮手里握了罐茶叶，稳重笑道：“你此去南蛮求药，千难万险都不在话下，只不能丢了青国的颜面。两国最近的情势关系你也清楚，不到万不得已别对璇玑阁亮身份。凤儒君是个性情多变的，你若拿捏不准便多想想你师父的教导，总是没错。”

　　洛凰虽把不住苏凡的脉，对东风淮的性情倒是了如指掌。比起简小芊的细心，东风淮可算是冷情和理智中的高手。依她平日里寡言的习惯，能将话说到这份儿上已是极大的不易，想是林珣对其的教导，更上了一层台阶。洛凰有些欣慰，嘴中只道：“不过是去取个药，哪儿就忌讳了。你踏踏实实等着，我保证，你和简小芊，还有咱三万将士的性命必定无忧！”

　　东风淮沉吟片刻，开口道：“这罐子茶叶，你到了璇玑阁再打开喝。千万记住了，可别在路上偷喝。”

　　洛凰接过来握在手里，锡制的茶叶罐，轻得出奇。她没在意，又闲话两句，便回身去嘱咐林珣照顾林小满。

　　林珣表示，林小满先前是他的侄女，今后便如他的女儿。总之，洛凰走的时候什么样，回来还是什么样。

　　天色渐晚，再无多言。康王府的两辆马车早早停在五皇子府门口，康王爷慎重的将洛凰往林啸怀里一推，开怀道：“林啸你办事，我从来放心。走吧！快走快走！”嫁女儿一般。

　　洛凰抱起谭舫，灵儿扶着斐然，相继上了马车。五名影子也早在暗中保护。林啸手里的马鞭在午后干热的空气中划开一道气流，眼看要落下，却忽然回过头，冲车里低声说了句：“抱好谭舫，启程了。”

　　清脆的鞭声过后，马车达达前行，熟练地拐了个弯，驶出众人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