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太子赵桓 ...
-
三月后就到了新年伊始的时候，终于，我和梳儿见了一面。
二人先是抱头大哭了许久，接着又相叙离别思念之情，询问着对方如今的境遇，皆知彼此过的都还不错，不曾有过什么大难。
梳儿说我很是幸运，竟能得官家的钦点去司簿司。宫里的人都知道，二十四司里，属那里的活计最是轻松了。除了要像所有的宫人一样学一些基本的女红之外，剩余的就只是拿着纸笔写写画画了。
见过梳儿之后，小弥也曾抽空到司簿司内找过我一次。她告诉我，以前司衣司的姐妹们都很是想念我，说让我何时得空了就回去一趟。她又无不羡慕地对我说她也很想来司簿司，她还玩笑说让我去求官家，让官家也能亲口允她来司簿司。
时日渐入暑夏了，因无功课要做，大家便都结伴在后殿的花园里乘凉。忽而张典簿遣人来与我说她想要见我，我便跟着女史去见了她。
张典簿的手中正翻看着一本簿子，见我来了之后，她免了我行礼，还允我可以坐下。
她浅笑，说：“镜儿啊，你到我们司簿司来也有九个多月了，依我看，你这个孩子真是很不错，读书也好，写字学的也很快。前番，我看了你的考试，账簿做的也很好。”
“奴婢谢典簿夸赞。”
说着话，我的语气仅是微喜，可心中却已是欢呼跳跃，没想到，自己的努力竟已被张典簿看到了。
她又加了一句，说：“不愧是官家钦点来我们这里的人。”
我心里又是欢喜，只笑不语。
她说：“今日我叫你来，其实也没得什么大事。只是这几日，蕊珠殿那里，呵呵，柔福帝姬直闹无趣。皇后殿下下令，让我们六局二十四司里的人选一些和帝姬年岁差不多的孩子去陪伴帝姬一段时日。
我想着，咱们这司簿司里只你最是乖巧的人了。呵呵，不选你去我又该选谁去呢？你若去了那里，帝姬不闹之后，你便可以回来了。倘若她喜欢你、将你留下了，那你可就是走运了。
你跟在帝姬的身边，几乎是没有什么活计要去做的，就只是陪着她玩耍便好了。读书、写字的话，你便跟着帝姬一起。是不是很好啊？”
听她说的的确是很好，我便点头，说：“多谢典簿能看得起奴婢。”
“唔。那好吧，稍后，便会有蕊珠殿里的宫人到司簿司来。她们来到之后，你便跟着她们去见皇后殿下吧。”
说完话后，张典补又亲自为我整理了一番衣裙，她还为我抚了抚额前的几缕碎发，后便继续翻看起了自己手里的簿子。
我安静地等了一小会儿，便有三个身穿粉紫色宫装的年轻女子由我们司簿司里的一个女史引着来到了张典簿的卧房内。
指了指我，张典簿问：“几位姑娘，这便是我们司簿司挑出来去陪伴帝姬玩耍的孩子了。你们瞧着，可能入眼？”
我先对三人作福，三人中立于中间的一人说：“姿容尚可，乖巧有礼，想必应是不错的。”
张典簿轻笑，说：“既然姑娘已说了‘可’，那便将她带去见帝姬吧。”
那人又说：“好，此番就劳烦张典簿了。若是这孩子能得帝姬的欢心，皇后殿下应是会有奖赏与你的。”
张典簿先谢恩，后又道：“身为后宫中的侍婢，自当为殿下分忧，何敢妄想？”
那人笑笑，说：“张典簿好生谦逊呢。那好，我们就把这孩子带走了。”
“有劳了。”
我再向张典簿拜了一拜，便随着三人走了。
转出司簿司的大院，又过了三重院落，我们便出了整个尚宫局。向南而行，心知自己正在经过尚仪局、尚食局、尚服局、尚寝局、尚功局。
想要去尚服局中的司衣司和司饰司里分别找到梳儿和小弥，跟她们说一声自己将前往蕊珠殿陪伴柔福帝姬一段时日。可是，看看自己身前的三个陌生人，我怕说出来她们会不愿，因此便没敢多言。
这是我第一次走出位于禁宫西南角的六局，我知道，自己正在随着她们朝位于禁宫中路的蕊珠殿而去。初入宫时，我们这些被选入二十四司里的新人都曾在一起学习过三月，包括宫中礼仪、各处主要殿堂并宫内几位重要上人们的所居之所。
蕊珠殿正是当今中宫郑氏的所居之所，而在蕊珠殿的正前方，便是天子所居的福宁殿了，官家就住在那里面。
三人中那个曾与张殿簿说过话的女子忽然问我：“妹妹的名字是哪一个？”
我微低下头，小声道：“回姐姐，奴婢姓‘吴’，单名一个‘镜’字。”
她道：“唔，是镜儿呀。我名唤‘莨生’，你可唤我为‘莨生姐姐’。妹妹今岁几何了？”
我道：“回莨生姐姐，奴婢六岁了。”
莨生姐姐稍停下一步，然后她牵起了我的手。
她微笑说：“妹妹好生的拘束呢。你莫要如此，我们这里的人哪一个不是‘奴婢’呢？呵呵，你也不要怕我们，同是父母无所依之人，只我们独自在这宫内，都算是彼此的亲人吧。”
我鼻头微酸，道：“嗯。”
莨生又说：“我今岁一十又四，入宫已十年了，妹妹是何时入宫的呀？”
我道：“我是前年秋天里进宫的，方过了四岁的生辰。”
另外二人中的一人道：“呵，莨生，镜儿妹妹同你我一样呢。”
见我在看自己，那容貌俏丽的女子忙说：“我名唤‘沉月’，我与莨生是一同进宫的，当年都只是四岁。”
那个唯一没有说过话的女子此时也开口了，声音是无比的温柔。
她说：“你们三人当真是好巧啊，倒把我一个人给晾在了一旁。我入宫时已近六岁了，如今在宫中也已过十载岁月了。”
沉月姐姐一笑，说：“小婉，虽说咱们入宫的年纪皆不同，但，都在这宫里住了十年了，何况，咱们三个人一同服侍皇后殿下已有两年了，情同姐妹啊。”
莨生姐姐道：“咱们就别论这个了。还是和镜儿说一些正事吧。”
沉月姐姐道：“呵呵，我倒是给忘了。镜儿，我们现在同你说的，你最好都能记下来。不过，若是出了什么岔子也不打紧的，横竖中宫她心慈，一点儿小错她并不会在意。柔福帝姬虽然顽皮，可她也从不会打骂人。
咱们中宫生有嘉德帝姬、安德帝姬、成德帝姬、寿淑帝姬、荣淑帝姬五人，除嘉德帝姬已下嫁左卫将军曾夤、寿淑帝姬和荣淑帝姬早殇之外，安德帝姬和成德帝姬都还住在蕊珠殿内，一人十四、一人十岁。
三年前，懿肃王贵妃薨了。因她与中宫二人都曾是钦圣献肃皇后的侍者，二人情谊匪浅，故，她愿中宫能替自己继续看护子女。因此，她留下的几个还在世的孩子也都养在蕊珠殿内。莘王今年十二岁，顺德帝姬今年十岁，柔福帝姬今年九岁，还有。。。。。”
沉月姐姐突然莫名地红了脸，我等着她继续地说下去，可她却似张不开口了，再也不肯说了。
莨生姐姐和小婉姐姐默契地对视一笑，莨生姐姐揶揄道：“说啊，沉月，贵妃所生的孩子还有谁呢？”
小婉姐姐道：“对啊，还有谁呢？我看，你好似将一个人给落下了，他年纪最长，该是排在莘王之前的才对吧？”
沉月姐姐的脸更红了，啐了一口，她道：“小婉姐姐、莨生，你们可真坏啊！”
莨生姐姐大笑，说：“何来是我们的错呢？分明是你自己同镜儿说起的，又是你自己止住不说的，我们哪里来的错呢？”
见沉月姐姐此时更为羞涩，小婉姐姐便说：“好啦，莨生，我们也不要再羞她了。这宫里的宫女们，哪一个提起他时不会脸红呢？若是先前换了是你在说，恐提起他时也会脸红的吧？”
莨生姐姐的脸微红，道：“小婉姐姐说的是。”
小婉姐姐对莫名其妙的我说：“镜儿，贵妃的长子乃郓王，排行第三，他啊，可是官家数位年长的皇子中最英俊的一个了。”
莨生姐姐道：“郓王可不止是英俊，他的才情也很高呢。他若是谈起了诗文，官家哪有不称赞之时？郓王还善画，中宫那里有一副观音像，大家都说画得好，正是郓王的亲笔呢。
还有呢，两年前，重和年间，郓王曾化名‘王楷’偷偷地参加了科举。直直到了最后的殿试呢，官家才知道了消息。官家一试，郓王该当状元，那时他才十七岁啊。可是后来，官家担忧天下人之口，便将榜眼点为了第一，哼，那个榜眼可足足长了郓王十岁呢！羞也不羞！”
这时，沉月姐姐的脸已不若先前那般红了，也终于能开口说话了。
沉月姐姐说：“我们蕊珠殿里的宫人倒是常能见到郓王，因为他常来向皇后殿下请安，或是过来探望自己的弟妹。
不过啊，我们都不若当年他在宫里住时伺候过他的那些宫人们幸运。郓王出宫建府之时，他将她们都带走了。听说，有的人成了他的侍妾呢，真是好命啊。”
莨生姐姐伸了指去点沉月姐姐的头，她嗔道：“哪个王爷出宫建府时不带走服侍自己多年的宫女呢！怕是，只因他是你心里的那个人，故才特别的羡慕那些宫人们吧！”
我们正走着，恰右方走过来了一队人。为首之人身身一袭绛紫的华袍，脚步匆匆。三人见之便忙跪下，我也赶紧着跪了下来。
待他们走近了，三人齐声说：“奴婢参见太子。”
我并不知来人便是太子，就没有开口，只是将头低地很低，生怕别人会看到我刚才没有开口参拜。
他们一行人停下，一个人说：“哦，这不是皇后殿下宫里的小婉、莨生和沉月三位姑娘吗？快请起吧。”
三人起身，那人又道：“小丫头也请起吧。”
我这才敢起身，却并不敢细看东宫太子长得是什么模样。
我听小婉姐姐正在问他是要去哪里，心里不禁咂舌，暗说小婉姐姐是不是逾越了？
却不想，太子并未因她这不恰当的询问而生气。他反倒是笑了，然后温声地回答了她。
“哦，小王方才去福宁殿见过了父皇，这是要去向皇后殿下请安的。三位姑娘可也是回去蕊珠殿？”
莨生姐姐道：“正是呢，可巧我们几人与殿下您竟是同路。”
随后，我们一起朝蕊珠殿继续去走。一路上听太子与她们三人说话，我以为他们之间应很是熟稔。太子的言辞并不严肃，多会谈一些自己所见的趣事。太子说的话都很有意思，逗地周围的人们大笑，我也会抿嘴轻笑。
忽然，太子问：“我听说，嬛嬛妹妹近来总会闹无趣，就连我让人从宫外给她置办的新鲜玩意儿也很不讨她的喜欢，三位姑娘可知为何？”
沉月姐姐笑说：“回您的话，其实也并无他。只因官家说莘王如今已十二岁了，不好再由皇后殿下养在蕊珠殿内，官家要为莘王在这宫内另寻宫室居住。帝姬不舍哥哥离去，故才会哭闹不休，又直说无趣。呵呵，不瞒殿下，前儿个，官家过来看帝姬，帝姬还因为这事儿和官家吵了一架呢。所幸有皇后劝住了，官家才好脱身呢。”
太子大笑，说：“我就说嘛，这两日每每参见父皇见他总似有心事一般，原来却是被嬛嬛妹妹给‘训斥’了。哈哈，也只有她才敢如此对父皇啊。”
他停下笑，又问：“近来，三弟可有来过蕊珠殿？”
还是沉月姐姐回答他说：“三殿下未曾来过，只是曾让他府里的小厮给皇后殿下及几位帝姬和莘王殿下带来了一些礼品。”
太子‘唔’了一声，随即又说：“三弟可真是孝顺啊。”
莨生姐姐笑说：“殿下您也很孝顺啊。昨儿个，奴婢还听皇后殿下夸奖了您呢！”
太子很是谦逊，只说：“为人子女，理应如此。”
须臾，看到了蕊珠殿的宫门，莨生三人并我都知趣地止步，请太子殿下先入内。看着太子一行人入内，我终于舒了一口气。虽然他待宫人们很是和善，但他毕竟是一国储君，若和他同行，我难免会感到一些拘谨。
我说：“三位姐姐，这太子爷可真是平易近人啊。”
原以为她们一定会赞同我的话，却想不到，沉月姐姐冷哼了一声，莨生姐姐讥讽似地笑了笑，而小婉姐姐脸上原本有的笑意也不见了。
莨生姐姐对我说：“镜儿，太子，哼，他可不是真的‘平易近人’啊。”
我不解地‘啊’了一声，沉月姐姐不满地说：“镜儿，许多事儿你都不知道呢！这宫里面儿，水可不清啊！官家他有二十八个儿子，除去早殇的几人外，现在年岁上稍长的就是太子、郓王和肃王了。
虽然肃王的资质很不错，但他的生母已故，少了这一层，他的荣宠仅仅一般；再看郓王，他容貌酷似官家年轻时，且才学深厚也可与官家一比，因此，他的圣宠胜过了一众皇子，肃王也是比不得的；太子殿下虽说是储君，但惠恭皇后已薨十二年了，太子才情又不卓，他如何得入官家的眼？”
莨生姐姐接话说：“就是啊。几位已出宫建府的皇子中，如独郓王的府邸距离禁内最近。但是，官家还是下了一道圣旨，令人造一架飞桥由郓王府邸直入禁内，好方便郓王进宫。官家还曾有一旨，允郓王不论晨昏都可入宫。我看啊，便是以后所有的皇子们都出宫建府了，也独有郓王可享有此等特权！”
听到此，我已听的是头晕了，心说，官家对郓王实在是很宠爱啊，竟为他建造了延入禁内的飞桥，且晨昏都可入禁内，可见在官家的心里，应是想时时都能见到郓王的。
小婉姐姐拍了一下手掌，她笑着说：“好啦，莫继续跟镜儿说这些事儿了，咱们快去见过皇后殿下吧。”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太子赵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