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的微草》囚鸟

2、第 2 章 1月26日

　　1月26日
　　寂寞让烟花如斯美丽。
　　这些天一直没有机会停下脚步仔细看天空绽放的璀璨烟花，今天终于能够坐在医院大门外的台阶上，看不远处海边放的烟花。

　　我回到病房，对小妖说，快点好起来，我带你去放烟花。
　　小妖有气无力地白了我一眼，你这个大孩子。
　　咧开嘴，傻傻笑了一笑，我坐在床边，手中玩弄着一个红红的大苹果，我特别喜欢看烟花，可是我从16岁之后再也没有点过烟花。

　　小妖闭上眼睛，我看不到月亮了。
　　谁让你闭上眼睛。
　　可是我以为月亮在我的心中。
　　没有镜子，你看得到自己么？我笑嘻嘻地说。
　　小妖睁开眼睛，看看我，又看看我手中的苹果，哦了一声，你还是不会削苹果啊。

　　我的脸比苹果还要红了。
　　烟花绽放瞬间也不过这么灼热，我摸了摸自己的脸，又拉起小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

　　嘣，巨大的响声，爆竹响的时候，小妖把手抽了回去，她淡淡地说，不早了，你也回去睡吧。
　　我说，好。

　　1月27日
　　小妖今天的精神不错，早晨我来的时候，她已经站在窗边看外面的风景。

　　你看，月亮老人。她指着很远很远的一个地方，我眯起眼睛也只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
　　她兴致勃勃的对我说，你还记得那里么？我们一起去过的。
　　我点点头，这里的每个地方，每个我们去过的地方我都记得，都装在这里，我指指脑袋。
　　只不过我不愿去想，这句话我没有告诉她。

　　护士进来了，小妖又躺回了床上，她很不情愿的样子，甚至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很无辜地耸耸肩膀，扭过头去不看她。

　　1月28日
　　我交给小妖一个新手机，告诉她以后用这个，还有新的号码。

　　小妖的手指不停摩挲着手机，我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流下第一滴眼泪，然后是第二滴，第三滴，两条小溪静静的流淌。

　　那个年老的医师又来了，她没好气地对我说，你怎么又把人家给弄哭了。
　　我愕然，她为什么要说又？
　　老医师说，上次你刚走，姑娘就哭了，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这么好的姑娘怎么偏偏就看上你了。
　　小妖这时却不哭了，喉咙里哽咽着空洞的声音，声音很小，她说，大妈，不关他的事。

　　我截断了小妖脆弱的声音，对那个老医师说，都是我不好。我看着远方的大海，不知为何，突然很想去看看入海口。

　　那个医师冰冷地离开了这个病房，房间里的温度立即上升了好几度，小妖又开始哭了。
　　我搂着小妖的肩膀，在她的耳边说，这次我是不是错了。
　　小妖泪眼朦胧，我不知道，她有没有听在耳里，我想我的声音不小，她倒是没有回答，一个人自顾自地哭着。

　　1月30日
　　小妖，你快点好起来吧，我会带你去放最美丽的烟花，可是过了正月十五，就不行了啊。

　　我原以为这个城市再也不会燃放烟花，因为前些年它曾经有过一纸禁令，没想到今年又是另一个模样，让我猝不及防。

　　小妖没有问我为什么过了正月十五就不行了，出乎意外地恬静，脸上带着最甜美的笑容，又一个让我猝不及防，我坐在她的身边，不知道是否应该去拥抱她，或者轻吻这时这般美丽的女子。

　　小妖问我，为什么要捡到我？
　　我的手开始冰冷，我的头发无比杂乱，我的眼神支离破碎，我的喉咙有些酸痛，小妖，可不可以不要问为什么？
　　小妖摇摇头，看着天花板，目光散乱，我感觉得到，有一丝炽热的视线留在我的心口，它静静地审判着我的回答，随时等待着在我的心脏上狠狠咬上一口。

　　真实还是真相？
　　真相。

　　我仓促的逃离了病房，我听到小妖在我的身后笑得乱七八糟，那般的快意。
　　我只不过是落荒而逃罢了，她为什么要那么快乐。

　　1月31日
　　所有的事情都终会变得明朗起来，但我无法给任何一个人真相，所谓的真相。

　　好矛盾，对不对。我把那只遗忘在脑后的猫抱在了怀里，看它在我怀里无可奈何的样子。

　　其实，真相并不重要，时光会让一切都被遗忘在脑后。
　　那只猫在我的怀里叫了一声，我看它的模样是要伸个懒腰，它却毫不客气地抓了我一下，我看着手上渗出鲜血的爪痕，喃喃自语，真是一只无情无义的恶猫。

　　今天的天气真好，太阳挂在头上，天空懒洋洋地飘着雪花，零零散散。
　　和五年前一样。我摸了摸口袋，竟然找到一包绿荣耳，抽出一根，夹在指中间，才想起来没有火机。

　　我默然，原来已经好久没有抽烟，也是一个五年，我愈发难过起来，五年，在我的生命里究竟是应该一个什么样的名词。
　　我跑到厨房，凑到燃气灶上面点了烟，一抬头，看见对面厨房里的女主人抿着嘴冲我笑，笑容很美丽的年轻女人，还洋溢着青春残留的气息，我不好意思的冲她尴尬的笑了下，一个娃娃扶着抽拉门朝着她的妈妈张开了怀抱。

　　在看什么？我蹲在小妖的身边，那是一个清爽的早晨，空气中还漂浮着青春的味道，我贪婪地呼吸。
　　小妖只是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指着天的那头，她对我说，你看，月亮还没有落下，蓝色的天，白色的月亮。
　　我摸摸小妖的头，不要看了,我们走吧，你没有听见吗，月亮也在哭泣了。
　　我扔掉了手中的烟蒂，站在小妖的身边，手扶着校园操场上的篮球架，小妖就窝在篮球架的中间。
　　我对小妖说，什么也不用说，我并不打算知道，但我已经都知道了，我们……走吧，我困了。
　　我们去哪里？
　　去我家。
　　你家？
　　我家。
　　那我们走吧。

　　小妖站起来，身子有些不稳，她粘在我的身上，紧紧抱着我的胳膊，用很小的声音对我说，谢谢。
　　什么？
　　只有你捡到了我。

　　就这样过去了五年，一晃五年，手里的烟也快到了尽头，再这样下去，再这样继续下去会不会烧到手指？我记得老妈说十指连心，那岂不是很痛？
　　把烟扔进了马桶，哧……，一行白烟上青天。
　　真不是人抽的，我骂骂咧咧，冷眼瞅了瞅那只忘恩负义的死猫，披上风衣出门，看来必须得去打个疫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