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夜雨浮云戈》行舍

11、第十章

　　金黄的圆月挂在深蓝天空，洒下千万缕银光，照映着皇宫青色琉璃瓦，反射出模糊光晕，神秘而遥远。

　　粟裕殿内宴会厅，满堂宾客皆盘腿而坐，每人面前皆搁置精美餐桌，餐桌上各色美味佳肴应有尽有，容貌清丽的侍女们正一刻不停的端着些瓜果点心上来，轻轻跪下，给宾客们置换餐桌上不吃的食物。一旁服侍的侍女又执起玉壶，往青铜酒杯里斟酒。

　　一切皆井然有序进行着，偌大的宴场竟无一丝杂语。

　　光洁的大殿中央，赤着足的舞姬正随着乐曲扭动细腰，宽大的罗裙随着舞动摆起一圈圈旋转的波纹，一个接连着一个，五彩的颜色，像满天云霞，光彩炫目。

　　大殿之上，姬元正拿着酒杯饮酒，漫不经心的看着众舞姬使出浑身解数跳舞，锐利目光不经意俯视众人，不怒自威。

　　卫国文武大臣分列左右，侍卫皆垂首立在大殿四周。在大臣之前，姬元殿前最近下坐，是齐景公派来的使节公孙青，此人容貌不甚出众，言行气质却良好，正恭敬盘坐，慢条斯理的吃着盘中佳肴。

　　酒过三巡，乐至酣处，众人的精神也略为松驰下来。即使是第一次接待齐国来使，却远比想象中要顺利不少，公孙青这个人对姬元恭敬有加，并无晋国使节那些傲慢之气，明显就让众人心里舒坦不少。而公孙青这边，也觉得姬元颇具一国国君威严，心中不敢造次，也极力迎合。这一番接触下来，大臣使臣都察觉出双方并无恶意，自然也就放开来玩。

　　仲叔圉坐在来使下坐，面色不佳，只顾着饮酒。虽然此次公孙青来访，态度很好，可是对于如何结盟之事却只字未提，仲叔圉几番暗示，都被对方巧妙挡过去，不免让仲叔圉质疑齐国的诚意。

　　其他几位大臣倒没有仲叔圉这番心思，互相饮着酒，看着舞姬曼妙舞姿，满脸欢乐色。

　　齐国来使公孙青一手把玩着手里酒杯，目光在姬元与各位大臣脸上打转，心下计量，扫到身旁面色不佳的仲叔圉，在心下暗叹一口气。这几日俱是此人接待自己，礼数周全，态度适宜，既不刻意奉承，也没丝毫怠慢，真真让人感到宾至如归。可惜，这人太聪明，自己几次都没谈及正事，怕是怀疑自己此行诚意了吧。

　　卫灵公姬元倒是心绪不错，慢慢饮着酒，淡淡看着歌舞，脸上没什么特别表情，让人看不清想法。公孙青知道，这位卫灵公恐怕不是外界所传那样脾气暴躁，又贪恋美色的无能帝王。

　　空谈良久，最终话题兜转至重点。

　　“公孙使节。”公孙青放下酒杯，朝上座姬元望去。

　　坐下方才还吵杂的大殿这一刻立即安静下来，舞到一半的舞姬们也悄悄退至一边。

　　姬元噙着淡笑，随意而气度俨然。

　　“今日设宴，不知使节可还满意？”

　　“回卫王，满意之极。” 公孙青回道，“自公孙青来卫国，受到多番礼遇，着实让在下惶恐，他日大王或者卫国使节出使齐国，公孙青必定以君子之理相报。”

　　姬元挑了挑眉。“既然来我卫国，必定招呼使节周全。只是不知大使认为寡人何时派使节前往齐国合适？”

　　公孙青愣了神，这卫灵公着实不简单，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姬元案拱手行礼。

　　“公孙青只是使臣，不能替我家大王做决定。不过依再下这几日考察下来，卫国有足够诚意和能力与齐国结盟。在下明日即会启程返回齐国，不出七日，就会派人送信过来。”

　　一干人等听到公孙青这么说，也不再噤若寒蝉，大臣们脸上浮现了得意神情，仲叔圉苦着的脸也缓和了，连候在一旁的舞姬也互相抛出了然笑脸。

　　姬元听罢哈哈大笑起来，叫公孙青回座位坐下，又敬了一杯酒。

　　“那本王就静待好消息。”

　　公孙青仰起头一口饮尽满杯酒，略微停了会，又向姬元举起杯。

　　“公孙青有个不情之请，望大王成全。”

　　姬元心里诧异，不知道这个谨守礼仪的人有什么事能开口求自己。却没将疑惑表现出来，大手一挥，言道：“使节请讲。”

　　“再下旧时家贫，曾经流转各国逃难，在晋国时受过弥子公子大恩。在下想在临走前见上恩公一面当面道谢。”公孙青据实以告，知弥子公子在卫国谋职，本以为宴会时能见他一面，确没见到恩公身影。思索良久，还是向姬元提出来。

　　“使节来得不巧，弥子瑕被寡人派去死鸟了，短期内不会回帝丘。只好等使节下次再来卫国了，不过寡人会将你记挂他的事转告的。”姬元转着手中的青铜酒杯，看着公孙青说。

　　“那真是不巧，公孙青先谢过大王。”公孙青掩住失望神色，谢了卫灵公。姬元对身侧王西使个眼色，王西扬扬手，召唤舞姬乐队奏乐的奏乐，跳舞的跳舞，大殿之上又是一派热闹欢乐之气。

　　这一顿酒宴，一直持续到子时方才撤席。

　　姬元多饮了些酒，由侍从王西搀扶着，往寝殿走去。以往姬元也总是喝多，每次一喝多都是弥子瑕将他架在身上，他的胳膊穿过他的脖颈，一边走弥子瑕一边嘲笑喝醉酒胡言乱语的他。而王西则跟在身后，一面喊着小心，一面笑眯眯看着两个人打闹。

　　姬元和弥子瑕相识，已经是多年前的事了。算起来倒也有十一年了--真吓人一跳。日子过得真快，尤其是对他们这样成了年的男子，十一年好像弹指一挥间，一眨眼，他们就从少不更事的少年蜕变成双肩挑着重担的中青年。姬元开始厌烦弥子瑕也不是这一两天，而是认识相处时间太久，就觉得有些索然无味，就好比你左手牵右手，没了激情也没了当初的心动。再加上从宋国远道而来的南子，着实吸引了他一些注意，后来卫国与晋国又发生了颇多摩擦，再加上如欲跟齐国结盟，远离以弥子瑕为首的亲晋派是必然。

　　弥子瑕曾经问过姬元，他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他当然回答说：“第一次在晋国见你的时候。”说这句话的时候姬元是出自内心的，那时候在姬元眼里，恐怕再也找不到比弥子瑕更漂亮的男孩子，眼睛会说话，乌溜溜看着自己，狡黠而天真。其实到底是不是那个时候喜欢上他的呢？姬元自己也没弄清楚。后来弥子瑕又问，他什么开始不喜欢他的，他思索了半晌，只能回答：“不知不觉就厌了。”，这句话也是真的，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不喜欢那个跟了自己十一年的男人了？姬元还是没弄清楚。

　　姬元对此倒也无所谓，服侍他的无论男人女人，对他而言不外乎两种用途，一个是寻乐子，自己开心就宠着些自己厌烦了就打发走；一个是工具，工具也分两种，一种是别人送的，就需要笑着接纳，好生养在宫中安抚所送之人，另一种呢就是他送给别人的，刺探他所需要的消息。而这些男人女人对他的想法，他心中也一清二楚。可弥子瑕，他似乎懂又似乎不懂，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愿意去懂。

　　回到住处崇安殿，王西吩咐侍女伺候姬元沐浴更衣，一番折腾下来，姬元酒醒不少。王西退下前问今晚叫谁来侍寝，姬元想了想，让他传了公子朝。

　　偌大崇安殿内，入目是凌乱丢弃的衣服，顺着满地衣物往里看，目光尽出是两具未着片缕的身体。上面是一具壮硕结识的男子，皮肤带着健康的阳光色，而身下那位，依稀可看见纤弱四肢以及雪白肤质。

　　销魂的呻吟和床帷轻响交织，产生剧烈晃动，两具赤裸的躯体纠缠难分，细汗密布在健壮的躯体上，快速而有节奏的律动。随着一阵猛烈的冲刺，绷紧的肌肉松驰下来，男子利落的翻到一边，急促的呼吸渐渐平复。

　　身边娇俏的男子面色潮红，额上密布细细汗水，轻咬着娇艳欲滴红唇，呼着气，明显刚才的情事，过于剧烈了些。

　　“大王，您今天可真吓着我了，还以为晚上您不让我来侍寝了呢！”娇俏男子喘匀气，侧过身，一双手抚上姬元带着汗毛的胸口。

　　“哦？寡人不喜欢议事被人打扰。”姬元大掌捉住在胸口游走的手，懒懒的微笑，有种魅惑的魔力。“晚上不是就来召你来了，怎么样，脸还痛不痛？”

　　“还有点，那以后我不去打扰大王就是了。”公子朝放软语调，往姬元怀里靠。

　　“你乖就好，莫让寡人操心，你知道寡人脾气不好。”姬元一把搂过怀里娇软的身子，一只手在后背不断游离。

　　“大王……让我休息一会行吗？”公子朝低低的笑起来,“大王....大王.....”

　　是夜，一室香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