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转右转不如直前》黄鲤

4、第四章 关联

　　身材矮而胖，大约四十多岁但眼神犀利的妇女上上下下打量了好一会站在门口的一对男女，半晌没有说话。
　　吴卉卉假装没看见她写了满脸不高兴的表情，径直走到打印机跟前，取出还带着温度的纸张，码好，装订。
　　“一共五块。”吴卉卉把客人递来的五个银币随意扔在已装得满满的小盒子内。
　　现在，不到十平米的小地方就剩下三个人。

　　“阿姨好。”戴少开朝后掩了掩带血的衣袖。

　　“他什么来历？带过来是什么意思？”吴妈妈说时又不经意瞄了一眼戴少开，搞得他面上很尴尬。
　　“同事，跟我一块做招投标的。家里水管坏了，自己没修好还把手弄坏了。”吴卉卉胡诌了个借口，“人还被反锁在门口。身上没什么钱，就找我了。”说完，恨恨地瞪了戴少开一眼。
　　当然，听完这些的戴少开表情也很难看。
　　“身上没钱，你还跟他交往啊？”吴妈妈果然是想多了，继续压低声音说，“我看他穿得还可以，人怎么样？”
　　“潜力股。”吴卉卉心里一阵好笑，继续陪妈妈演戏，“人穷志不穷，人格健全，活得极有自尊。BOSS可喜欢他啦。”

　　戴少开终于受不了她们母女俩凑在一块边说边笑，正打算要走，吴妈妈终于开口发话：“你是卉卉的同事，小戴喔。先上去看会电视什么的，等吃完饭的时候叫你们。”
　　吴卉卉用手反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脸不可置信。
　　“你也上去呀，你妈妈不要做生意啊。”吴妈妈严厉地训斥了女儿，有那么一瞬又搞怪似的眨了眨眼。

　　楼上，一个客厅，两个卧室。
　　刚在客厅沙发上坐下的戴少开面前放了杯冒热气的白开水，他环视了一周，摆设还是十年前流行的行当，不过干净舒适，应该要比先前吵着要住附近旅馆什么的好许多。
　　“今天的事，对不起，还有我脾气不是太好。”戴少开怔怔看着前方，十指撑开相抵在唇边像作检讨说：“我家是搞房产的，L小区一期和二期的商品房完全相同。但前不久新政策出台，二期的商品房实际出售的价格要低了许多，所以一期的业主就过来闹事。”
　　“每平米跌了多少？”吴卉卉手上回着管彤的短信，随意一问。
　　“三千。”
　　手指微颤，编辑好了的“我没事，车子先借我用一下”未能按准发送键。

　　“看样子我的手机在你这充不了电了。”戴少开伸完懒腰就随意进了个房间，墙壁上贴满了吴卉卉从小到大的奖状，当然还有一些在大学时获过奖的室内设计3Dmax效果图。
　　“学考古的还要为古人设计房间吗？”戴少开突然来了好兴致，她的房间似乎很有趣。
　　“室内设计是我辅修的第二专业，主专业的工作很不好找。”吴卉卉怕他乱动东西，干脆站在他一旁讲解。
　　“什么时候替我设计一个？”戴少开看着吴卉卉露出疲惫的笑容。

　　一阵风吹进房间，吹得墙壁上的作品纸簌簌地响，房间的采光一直不是太好，此时站在逆光处的戴少开轮廓看起来很深，连同他温热的气息也顿时变得浓郁、化不开，像要包裹住什么似的。
　　Cocodeal的长裙随风轻抚着吴卉卉每一寸肌肤，有那么一瞬，她感觉仿佛掉进了一只名叫“浪漫回忆”的无底洞里，没有灯光，没有音乐，更没有舞会，在自己熟知的小窝里出现了另一个人，一同回味着前半刻的惊险，享受后半刻的安详、静谧。
　　这是一个有关“美救英雄”的故事。吴卉卉忍不住弯嘴笑了笑。
　　一只手替她撩开了被风吹乱，挡住眼睛的发丝，而某人，听见了胸口的脉动。

　　“墓穴？我设计这个很在行。”吴卉卉热着脸朝边上走了几步，忽又想到什么，“公平起见，你是不是也该填一份表，让我好好攻击一下？”
　　“属兔，射手前一个星座，初中就在国外念书，学得很杂，其他就先省略吧。”戴少开有些得意，因为吴卉卉实在太难从中挑出个什么毛病来。

　　“卉卉啊，下来吃饭了。”

　　晚饭过后
　　“出门左拐有个浴室。”吴卉卉暂时送走了戴少开却还要面临另外一道难过的坎。
　　“他家里条件怎么样？爸爸妈妈做什么的？”吴妈妈麻利地收拾着碗筷，据她在饭桌上对戴少开的观察来看，她显然对女儿说的“潜力股”三个字深表怀疑。
　　“不怎么样，他再怎么死皮赖脸地缠我，你女儿不会妥协的，这点你就放心吧。”吴卉卉狠狠过了一把角色反串的瘾。“晚上让他睡我房间。”说完，又冲吴妈妈狡黠一笑。

　　打印店前缓缓停下一辆黑色轿车，一名男子从车上抱下一摞资料，看了几下手表便急匆匆走了进来。
　　“这么多啊，要几份？”
　　“两份。”男子的情绪急躁不安，掏出手机连续打了几遍好像都没人接，吴卉卉手上一边忙着一边细细观察着他，终于来了一个电话，那人果断跑到店外头接听了。

　　“杨太太您也要注意身体，公司的事明天我跟他一起去，恩…..好，好。”男子的声音渐近，等他跨进门来，东西恰好全部打印完毕。
　　“恒天房产”四个字赫然映入眼帘，吴卉卉放慢动作稍微瞄了一眼文件，结果看得人顿时呆直。
　　不错，是这次公开招投标的标底文件。

　　“小姐，能不能快一点弄好，急用。”男子取出钱包开始找小票子。
　　“你打算怎么装订？这个太厚啦，我推荐胶装一下。”吴妈妈接过卉卉手中的复印稿随手翻了几页，没等男子开口，又一个电话打了过来。
　　“等一会说。”那人照例出去接电话了。
　　吴妈妈放下东西看了会儿卉卉，看到女儿一脸憔悴很是心疼，于是关心地说：“前天熬了通宵到现在还没补觉，洗澡水烧开了，弄好早点上床睡觉吧。”
　　“嗯。”

　　也不知为什么，本来静如止水的心突然被一股飓风搅得千层浪起。才拧开一个纽扣，吴卉卉叹了口气走出卫浴间，掏出手机。
　　“喂，康主任，是我……”

　　得益于充足的睡眠和安静的休息环境，吴卉卉起了个大早，挑正装，化淡妆。
　　“妈，我走了，祝我好运。”出发的时刻不过才7点钟，一门心思忙碌的吴卉卉这会才想起件事儿，“我同事呢？”
　　提到这个，吴妈妈也表示很难理解，“他5点钟把我叫醒，让我开门先让他回去。我说你有车可以载他一块上班啊，他却不肯。”
　　吴卉卉“喔”了一声也没多想，告别后就直接发车。

　　等红绿灯时查看了几条未读短信。
　　“卉卉，听说明天你要出席招投标会，fighting！”
　　“我爸爸说富豪相亲会不太靠谱，顶多只是结交几个朋友。他打算插手我的人生了，该怎么办？”
　　“开玩笑啦，他最多替我安排几次相亲而已。是不是睡了？好梦。”
　　吴卉卉一条一条翻看，直至看到下一条，顿时忍不住喷笑出来。
　　“考古专家，你的手机可以换代了。出于昨晚留宿的答谢，特送你一条免费的建议：珍爱生命，远离卧室。”

　　吴卉卉房间的正上方开着一间不大的麻将室，不过规矩很好，打麻将通常不超过10点，偶尔加班也会赶在午夜前收官。
　　更搞笑的是署名，水管工。
　　不对，他碰过我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