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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微苦的江晓兰 直截了当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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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五、
时间过得犹如老态龙钟的老奶奶过木桥般,颤颤巍巍到不了头,却更加让人急迫。索性放任自己无限可能地低头做鸵鸟状,索性就窘迫死在他怀里算了吧,江晓兰如是想着,也这么做了。
仿佛过了好几个世纪,笼罩在自己周身的强势气息终于慢慢的松弛并从自己的周身褪去,身体本能地在他微微松动的第一时间迅速脱离出他的怀抱,逃开到自认为安全的距离。但没有一走了之,那不是江晓兰的作风。江晓兰一向委屈自己也不愿意伤害别人。此刻,她不愿意用一走了之的方式伤害何晚亭。
就这么定定地站着,没什么情绪地望着他,他的动作,他的言行,想要认清楚,但不包括他的眼神,不包括他的眼睛,江晓兰害怕,最害怕看人的眼睛,太深奥,她怕自己读不懂,也怕自己陷进去。刚刚靠在他怀里时,他一边努力掰正他的脸一边诱哄般喃喃地出声:“抬头看着我的眼睛好吗?”她便是不敢的,她怕看清看到,也害怕一抬头就有一串密密麻麻的吻从天而降,将自己折磨得更加窒息。
江晓兰望着他黑色框架眼睛后面的眼睛,也同样专注地盯着自己,十分庆幸他是戴着眼镜的,这样至少不用过分直视他的眼睛。他整张脸显得斯斯文文,仿佛那坚硬而纹理清晰的肌肉以及过分的力气是另一个人的。江晓兰专注地思考着,一个人怎么可以这么结合起来,斯文的外表,霸道的内心,壮硕的身体……这些,怎么会都属于一个人……专注到以为这个夜晚就要在彼此的对望着默默转过去,悄无声息到不察。
“我们交往吧。”终于,他出声打破沉默,在远处遥遥望着江晓兰,没再靠近。
“我不想恋爱。”直截了当的回答,恍若毫不在意,而心底,却无法忽视地浮起丝丝缕缕的苦意。因为自己太不美好,所以连个喜欢都懒得出口,因为不够美好,所以不过求一个理智而非浪漫的交往么?晓兰微涩,心底轻笑,可惜,我还是个向往完美恋情的女孩,渴望缘分和感觉,而不是已经累到疲累的待嫁女人,目的明确,把爱情也当成一个商量。
最开始,他便错了,错得让人那么不甘。江晓兰一瞬间讨厌起他的霸道。心里纵使不自恋地以为他只是交个朋友,甚至以为他其实已经有了所属,但这句话说出来之后,也还是没有任何惊心动魄的波澜,江晓兰一向处变不惊,何况,一直坚信凡事皆有可能。但,江晓兰即便再是无所期待,也会失望,即便心无所系,也会虚荣。
石凳后面的草坪,郁郁葱葱,让人有躺下的欲望,对这个光秃秃的学校来说,实属难得。往后有一排高瘦的树木,白天也没什么遮阳效果,晚上却能透出些许的诡异气氛。再往外面是湖不像湖,河不像河的一湾水流,水边有没有青苔有没有芦苇呢,水里有没有小鱼有没有野鸭呢,江晓兰在心底猜测着……头顶上的路灯微微倾泻下来,远处,远处还有一座桥……自嘲般笑笑,这其实是个风景的地方,挺适合表白的。
彼时,何晚亭不动声色,眼神一直停留在江晓兰身上,微微心惊,为何她身上的疏离感那么明显,似乎谁都靠近不了。如果江晓兰知道他心头的想法,她或许会说,我就是不想让人靠近。没有靠近,便没有了牵扯。她不过是比任何人都害怕麻烦罢了。
牵起单车,何晚亭走到江晓兰身边,左手微抬,轻轻拉扯肩膀的褶皱:“应该挺晚了。送你回去。”江晓兰轻轻呼了口气,点头,自己对周身的氛围并不迟钝,也并不是不太在意,只是不想在意得让人看清而已。刚刚的气氛,并不好,她知道,也在意,并未清楚地表现出想要逃脱。机会当前,能够摆脱,自是最好不过。
一六、
掏了半天的手机,企图用看时间的方式来转移转移自己的注意力,未果,无奈嘀咕:“唉,没带手机……”岂料被何晚亭听见:“晓兰,你不觉得跟我这样一个人大晚上出来不带手机很不安全么?”
“你会害我么?”江晓兰歪着头望了眼顿了顿脚步的人。
“我,我当然不会害你了……但是……但是……”何晚亭嗫嚅。
“那不就结了。”
“晓兰,假设你遇到不是我呢,是别的想害你的人呢,你这样很危险的,你知道吗?”再接再厉。
“可是,现在就是你啊。”
……
何晚亭无力了,轻叹,沉默,不知道该怎么接下去。
“还是学长你在动什么歪念头?”江晓兰在沉默间想了想,问出的话瞬间让何晚亭愣住。他能说自己心内纯粹么?不能。他能说自己心下全是歪念头么?不能。所以只能继续无声叹息,尔后一副家长模样:“总之呢,女孩子出门的时候手机还是要带上的,尤其是晚上,万一有什么好歹,也好联系朋友,知道吗?就算这里是学校,也是有危险的,记住了吗?”
江晓兰乖巧状点头,因为习惯顺从。心内却想,我也知道社会很危险啊,可是,我不喜欢带手机啊,这只是个人习惯而已啊……
“你可以相信我。我会让你信赖的。明白吗?”这么庄重的话突然砸在晓兰的头顶,砸得晓兰楞了半天,但晓兰依旧下意识地点头,而且,一直记得,一直相信,突破底线地附和着相信。相信得忘记当时的场景,没有星光闪烁,没有蝉虫高唱,也没有灯火辉煌,一切黯淡无光。
转到图书馆的前面,朦胧的灯影透过来。
“我们就试试吧好不好?”
“不好。”
“别这么小气嘛,试一下才知道合不合适嘛。”晓兰未反应过来,右手已被抓住,晓兰心头涌现出抵触,本能挣脱,却怎么用力也抵不过他。于是五指齐齐用力,扣住抓住自己的手掌,将手掌的五指关节交叠,往死里用力,霎时间,“咔嚓”声响起,抽气声传来,晓兰心头漾起一丝丝极端的快感,称之为报复的快感。而那只手掌,也如自己愿,松开了。
下一秒,却是被人捞住了整个身子,他以侧面搂抱的姿势搂着晓兰的肩头,这样的亲昵,更似兄弟或者姐妹,晓兰愣怔间听到:“那这样试试总行吧。”没再推开,自己左手握着刚刚用过力的右手,有些许疼痛,留下过痕迹,就会被记住。
半分钟之后,被放开,晓兰才觉得自己还是自己,不被束缚。
“你怎么总看着那么忧伤?”
“哪看的?”
“神情。文章。你被人伤害过?”
“唔,没。”
“那……不是失恋过怎么会那么忧伤?”
“没失恋过就不能忧伤?这什么逻辑?”
“啊?”
“压根就没恋爱过,哪来的失恋?”
“啊?你没恋爱过?不至于吧。”何晚亭怎么也觉得这话不是真的,因而惊诧又不可置信。
晓兰撇嘴,这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么?
“那……你总伤什么心?”
唔,因为不知道什么是快乐,所以习惯沉闷的忧伤。江晓兰没说出口,她想,他是不能理解的,以他乐观向上的心态,理解不了自己想沉溺而亡的心思,而且本能依旧排斥这么一个人侵入。只能貌合神离地走一段路,一道能看得见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