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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微乱的江晓兰 温热纵容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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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七、
黑色皮鞋,黑色西装裤,白色衬衣,深蓝色领带,何晚亭以这样的形象出现在江晓兰面前的时候,江晓兰愣了好半天,低速运转的大脑一直泛着一个词“衣冠禽兽”。
“刚去了场研讨会,需要穿正装,刚赶回来就来找你了,衣服也没来得及换。”何晚亭见面前的人发愣,开口解释。
“哦。”完全无视了何晚亭一心想要表达的过来见她的急切之情。
“感觉怎样?”何晚亭无耻下问。
“恩……”很禽兽。
……
气氛突然沉默,晓兰感觉有些不对,扭头望去,身边的人一脸纠结。只有询问:“怎么了?”
“有那么差么?”
“什么?”
“衣服。”
“啊,哦,不会,很精神。”心想,江晓兰,你这么真实的人撒什么谎啊,会遭雷劈的。
顿了顿,何晚亭道:“我刚出声了……”
这回轮到江晓兰不知所措了,当面骂人家禽兽,这,要怎么淡定啊,虽然那是实话,呐呐开口:“学长,不好意思啊,我实在正装无感啊。”不敢抬头看他是否风云变幻的脸,只好再度诚实地说:“其实,那个,学长,你特别适合白色T恤,休闲牛仔裤,特别阳光。”总算努力地把词很掰回来了,却没成想他还真不领情:“那是小男生的爱好,我是成熟男性!西装还是成熟的象征。”
晓兰心下腹诽,你穿什么跟我讨论个什么劲,又不关我事,却第一次管不住自己的嘴:“我总觉得啊,男人一穿上西装就有衣冠禽兽的效果,学长,原来你喜欢猥琐的感觉啊?”
何晚亭沉默,妥协:“那我还是少穿西装吧。”
“跟我来。带你去个地方。”手被拽住,无奈被挟持着只能跟着他奔跑,心里直哆嗦,跑步啊,我恨啊,致命伤啊,一分钟下来就要喘不过气啊。正在大脑缺氧的时候,江晓兰一头昏昏沉沉地随着惯性往前撞,没成想前面的人已经停下了,于是,一头撞在了他背上,更晕了。只感觉被人再次拽了起来,有只手掌在自己的右脸颊上轻轻地抚摸了一把,这么一瞬间,气终于喘匀了,才清明了,一把推开他。只当是他挽救自己得了,咱不往豆腐上靠。
何晚亭并没什么异样,往另一边移了几步,将手上的一些宣传册放在地板上,轻拉江晓兰:“来,坐这。”
素拓的对面,夜深人静,旁边的池塘有生长出枝繁叶茂又凌乱不堪的植物,晓兰却觉得那凌乱的感觉甚是美好。他们身处的位置就是素拓对面的一座桥,还未完全建成,另一端的尽头堆砌着大堆的沙石材料。
“断桥,怎么样?”
“啊?怎么有这名字?”
“我取的。”
“你当自己许仙还是白素贞啊?”
“许仙。”
晓兰沉默,自己是傻了吧,自己给自己下套。
“做我的白素贞吧。”
“我爱小青。”
“小青会一直陪着你。而白素贞的命定是许仙。”
“我想做作家。”
“嗯……你是女主角,让我做你的男主角。”
“如果白素贞的世界也没有男人呢?”
“你的世界可以有。而且,也没有如果。”
没有如果。这个世界果真是没有如果。泪从眼角刷下来,一瞬间,满面湿润。何晚亭,你干嘛要这么残忍,告诉我这个世界完全不存在如果,你不知道么,那么多的道理,我想得比谁都通透,可是,我不愿意接受,你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心头压抑着,将罪过全推到何晚亭的身上,仿佛这样心里会好受很多。
她忽然想起曾经,想起曾经也痴痴恋恋地暗恋过,想起曾经也和人约定过,只是,忘了哪一天开始,才发现,那些不过是玩笑,便连如果都不存在了,就烟消云散。江晓兰因为太过固执而坚信,所以执迷不悟,所以疼痛难耐。没有失恋过,不代表没有恋过,只是,没有被恋过,又如何谈得上失恋呢。江晓兰凄然一笑,伴着脸颊滑下的泪,让何晚亭心内一颤。
站起身想要逃离,却不曾想旁边的人也一同起身,甚至伸出手臂将人捞在怀里,夏夜,闷热,却无端觉得这个怀抱异常温暖,温暖得让江晓兰沉溺。何晚亭未置一词,只轻轻拍着晓兰的背,如同怀里是个不安分的婴孩,细细地安抚着。晓兰心下一阵柔软,柔顺地趴在他的怀里,放松僵直的身体,放任身体靠过去,心里想着,他足够高大有力,足够承受住自己的重量,依赖源自于信赖,这一瞬间开始。因为他有足够的力量,因为他有足够的能力,因为自己需要,因为自己放心。
耳边是均匀的呼吸声以及砰砰的心跳声,鼻尖是干净的男性气息,脑袋抵在他的怀里,眼泪顺着脸颊,钻进他的衬衣里,濡湿一片。温暖那么难得,得到了,还是终究要失去,心内一僵,有什么会属于自己的?没吧。终是没敢伸出手去抱住抱住这具温热的身体,没有伸出手去圈住这低低弯下来的脖颈,没有伸出手去触碰这温暖结实的胸膛。最终要失去,最先别得到。看吧,江晓兰,你并不贪婪。
自己的脑袋被轻轻拉离出怀抱,感受着温热的手指和掌心在自己的脸颊,眼睛,细细地摩挲着,一点一点地拭去那些浸润到身体里的泪水,安静而虔诚,心底一阵紧缩。
“哭够了,就该擦干眼泪。”低低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声音里埋藏着些压抑,如同自己最常见的状态,隐忍而压抑。晓兰明了,哭够了,总要擦干眼泪,微笑着生活。
还未来得及开口,身体又再次被双臂锁紧了怀里:“晓兰,你这样,我很难过。”怀抱越发紧锁,感觉骨头开始疼痛,晓兰头抵在他肩上,闭上眼,感受着深入骨髓的疼痛,温热的气息,低低的声音,心内低叹,有人为自己的难过而难过,有人因自己的心疼而心疼,不责问,不探究,纵容得心头都是温暖,这样,有什么不好么?这样,依赖下不好么?
一八、
“江晓兰,你会做饭么?”
“会啊。”
“晚上一起做饭吧。”
“啊?”
一起做饭,江晓兰将手机翻看了好几遍,确定这手机确实是自己的,来点显示的确是何晚亭,可是,这提议,未免太惊世骇俗了点吧。
“那待会一起去超市买食材。你喜欢吃什么?啊,不对,你有什么不吃的没?像葱姜蒜啊之类的你吃么?”
“都不吃。”
“好,那就都不要买”
“你喜欢什么呢?”
“青菜。”
“这样吧,待会儿到你楼下了给你电话,我们一起去超市吧。”
“我……我不想去。”终于说出了拒绝,逛超市,买菜,做饭,谅江晓兰也还没那心思,才见过几面的人。江晓兰实在不解,这人追人的方式未免太不一般了吧,不一般的自己大脑都有点不够用。
“那没事,我自己去买,到时候买好了给你做饭。”大概是觉得自己的要求有些过分了,何晚亭没再坚持。
“哦,好吧。”勉强答应下来,心内惶然,但说不出的抵触。未接触的领域总是让人惶恐。
傍晚六点。手机响起。
“我在你楼下了。下来吧。”
“哦,好。”几分钟换好衣服,握着手机就开门走人了。
“诶,兰儿,去哪呢?”柳夏见状,身后叫魂。
“哦,有约,吃饭。”
“哦,那去吧。”柳夏顺势很好心地嘀咕。“啊,有约?什么约?男的女的?”两秒后发现不对,幡然醒悟地鬼叫,可惜被问话的正主儿已经瞬间消失得没影没踪了。只好转头问其他两只:“喂喂,你们两个知不知道她跟谁约?有猫腻有猫腻!”
得到的答案为一致摇头:“估计好朋友吧。”
……多么纯良心思多么单纯的一群朋友呐……
下得楼来,便被人从身后拍了拍,来人牵着一辆自行车,对着晓兰咧着小虎牙,晓兰顿了顿,心道,是何晚亭吧。实在没怎么刻意去记,而且,也没什么特别的记忆点,除了这小虎牙。嗯,心想,要是自己这想法被他知道,他会想把自己吃了吧。
但依旧顺从地上了车,几分钟便到了他的宿舍楼下,等他锁好车后,尾随着他上了楼,2层,走廊的灯光开启了,一片通明,跟自己的宿舍并没什么区别。等他掏出钥匙开了门,晓兰才随即惊住,这哪是没什么不一样,这分明就是天差地别啊!这里面一应俱全,卫生间,厨房,卧室,外加书房,阳台,明显是单身公寓啊。心里更不解,他不是学生么?他怎么会在学校里有单身公寓?而且是自己喜欢的单身公寓。
晓兰一直在心里勾勒着一个自己想要的未来:一份朝九晚五的工作,不用很高的工资,能养活自己就好,那承载着白天的自己;一间小房子,可以是租的,只要自己布置温馨就好,自己的床,自己的书架,自己的书桌,都是自己的风格,写自己的小说,散文,诗,自娱自乐,那是夜里真实的自己;假期的时候,毫不犹豫,背着包,随意奔赴自己喜欢的风景,闲适地流转,散漫。这就是晓兰想要的全部。在晓兰的全部里,不存在男人,不存在别人,只容得下自己。
“这是我师兄的宿舍,他这才有厨房,我有他钥匙,所以,我来他这给你做饭。”何晚亭似乎看出了江晓兰的疑惑。
江晓兰跟着走进室内,甩掉高跟鞋,赤脚在地面上走,一片冰凉,煞是舒服。“穿上拖鞋。”何晚亭见状开口。“不要,这样舒服。”晓兰不理他,他也不再强求。这样确实更舒服,而且,他不确定她是否在意穿别人的拖鞋。
“这边有书,你看看有没你喜欢看的,先坐着等我下,我先给你做凉面。也可以去阳台吹吹风,比较凉快。”何晚亭见江晓兰一心盯着书架瞧,笑笑说着,转身往厨房去。
迈开步子向书架而去,书架一向是最吸引晓兰的家具,不过,其吸引力来自于书架上的展览品——书。如果展览品不俗,才是致命的诱惑,反之,也便索然无味了。瞄了眼书架,江晓兰悻悻然跌坐在凳子上,都是无比专业的专业书,自然对自己吸引力全无了。起身往阳台去,一眼望去,外面一片漆黑,放眼能望到的地方其实还未开发完毕,一片荒芜,新校区便是如此。
一把扑到栏杆上呈眺望状。九月份的天气,暑热依旧旺盛。傍晚的风徐徐吹来,能减去一些些的燥热。素来信奉心静自然凉,自然能让自己的心静下来。她是来正式拒绝他的,往后,心会更平静。
闭眼感受风,也感受自己的心,刻意不去关注身后灯光敞亮,不去想有个男人正努力从自己的关闭心门一点点寻找缝隙靠近,不去踏进正洗手做羹汤的男人的阵地,那样,就能保持着互相遥不可及。从不觉得谁可以依靠,昨晚扑在他怀里哭了那么一场,那样依靠过,依靠得让自己的心都柔软了,就当作刚好吧。再睁开眼时,心内一片清明,对着几乎没有一丝光亮的夜空笑笑,自己拥抱自己吧,这样最可靠。
“进来吃东西了。”何晚亭的声音适时传来,已经下定决心的晓兰步履轻快地走到桌边,轻松地望了望桌上的食物,笑了笑。接过何晚亭递过来的筷子,斯文地吃起来。唔,凉的,几口下去,再不想吃。一来是真的不饿,二来是自己不吃凉的东西。
何晚亭低低问道:“那么难吃吗?”
“没啊。我饱,而且我不吃凉。”晓兰据实以告。
“对不起,下次我会注意的。”声音里忽然有着无措,晓兰未在意,只是摇摇头:“饱的成分居多,你厨艺还不错的。”不禁感慨,自己真是舍不得伤人啊。
何晚亭也没再纠结,一头闷着喂饱自己的肚子。江晓兰静静地坐着,等他吃完,等着机会将一些话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