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放生》念君竹

6、出窝的江晓兰 诚意无能的

　　一一、

　　日语，晓兰在某种程度上是抵触的，因为一个非常具有高度的原因——曾经历经多年的抗战。但最近灵光一现，人不能这么狭隘的，要学会去其糟粕，取其精华，而要取其精华，就要先懂了它的语言。

　　又是晚上时分，甄真出去排练去了，迎新晚会大概过不久就要上了，实力派美女撑场自然得再自然过了。漫漫和柳夏把好学生风范发挥到极致，相携晚自习去了。晓兰对人多到让人近乎窒息的自习室本能排斥，还是一副向往浓厚氧气地留在宿舍看书，只是一会儿后，就决定出门逛书店去。

　　握着钱包，拿着钥匙锁门后，将手机塞到裤子后面口袋时，手机刚好在手心弹跳，翻开机盖：“忙什么？晚上见个面？”又是何晚亭。时间是个好东西，习惯也是。因为性子里的容忍与不忍拒绝，晓兰最近已经习惯何晚亭没断过天的问候和各式询问了。但晓兰和最好的朋友的联系也不过是大半个月才联系个一两次，所以，还是无可厚非地显示出他的骚扰次数有些过分频繁了。

　　沿着灯光并不算太亮的走廊走光，慢悠悠下楼，这个点没什么人在校园里穿梭，宿舍区也一样，只看到在宿舍大楼对面的草坪上，一群楼管阿姨或站或坐地聚在一起聊得开怀，人到中年，能有一群相似的人一起工作，一起谈天说地，是件很惬意很舒心的事，晓兰开始心向往之。

　　沿着大道走，再次按亮手上的手机屏幕，那天短信依然安然地躺在那里，想了想，还是回复：“逛书店，行。”用他游说的词就是多个朋友没什么不好的。况且，自己正好有时间。

　　校门口的书店熙熙攘攘的，书店原本就不大，两边是两排书架，满满当当都是四六级资料，考研资料，公务员资料……正中央也立着一个双面式书架，但大部分是文具用品，书店也经营这些用品，纸和笔之类的，入眼即是。入口的左侧竟还摆着一堆的袜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搬出来的，一间小店经营范围之广，无法不让人错愕。大部分人都堵在入口处，拥堵着寻找各类资料书，而收银台也在入口处的右侧，如此一来，要想进入到最里面的文学区，真要流些汗了。

　　无视男老板和女收银的打情骂俏，以及女收银在收银时迅速转变成冰冷神色的变脸功夫，但无法无视入眼那么多的人头，晓兰一路说着：“麻烦，借过，谢谢。”不到四五米的长度的中间空廊，硬是花了一两分钟才走完。终于到达文学区，这里竟然亮着明晃晃的灯，但一个人影都无，晓兰不禁感谢起这家店的老板有深刻的识人之心。

　　比起书海无涯的图书馆，晓兰偏爱具有店主特色的书店，因为富有人性和情感，反而让人觉得亲切而美好。虽然，更主要的原因是，偌大的图书馆，人也过分多，室内空气不流通，冬季寒冷，夏季闷热，容易使人呼吸不畅，而小小的书店，某些区域几乎无人光顾，安静而静谧，无人打扰，外面吵闹，里面闲适，特别有种独辟一方净土的感觉，难得而令人珍惜。

　　从书架上抽出一本外国著作，粗略扫了眼简介，顺势坐在旁边的矮凳上，心无旁骛地看起来。心思并不清明的青年，在乱|伦中沦陷的青年，又是男人和多个女人的纠葛，又是多个男人和多个女人的纠葛。但是，晓兰喜欢这样的故事，只有看到不美好，才能明白自己身处的世界有多么美好。只有看到有那么多的扭曲的人和扭曲的故事，才明白自己的世界和人多么纯粹而美好。

　　花了一个多小时，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晓兰把整本书看完，将书本塞回书架上，晃了晃头，想起来书店的目的——买日语书。在外语资料栏寻找，却只见到能入眼的《标准日本语》，再无其他，没来由的失望，虽然原本就没抱希望的。

　　摸出手机，并没有响起过，发送短信询问了下见面事宜，得到回复：“还在做实验，抱歉，等我一下。”晓兰忍不住一阵烦躁，真没诚意。抱着手上的书去收银台结账，有些无所事事地往转角的书店走去，兴许那边能找到自己要的书也不一定。至于这个人，等到十点吧，所谓事不过三，这是第二次。

　　一二、

　　转角的书店也就几步路而已，只是这家店更是小得出奇，只能说是个小小的角落隔成的，但满满当当的，也全是书，这样的摆设，无疑是晓兰不喜欢的，入眼全是资料书，只能让晓兰想到“商业”二字。

　　晓兰在心里狠狠地唾弃了自己的隐忍和害怕伤人和拒绝，干嘛要答应见面，干嘛要在人这么没诚意的各种迟到的约见下等下去，干嘛不直接懒得搭理走人，大概是骨子里顺从的银子又在作祟了。

　　“同学，找什么书，要不要我帮你找？”胖胖的老板见晓兰在书堆里忙乱地寻找，善良发话。

　　“不用了，谢谢，我自己看看。”晓兰发誓，她已经忘记究竟在找什么了，纯粹在依靠寻找来打发时间而已，如果这段时间能找到本自己爱的书也算是完满了。

　　终于手机响起：“我在你说的书店了，你在哪？”

　　“换了家，转角那家。”

　　“哦，怎么走？”

　　“沿着路走过来，拐弯就是了。”晓兰指导完，挂机，无力吐槽，这人真的是这学校的学生么？连书店怎么走都不知道？

　　抬头见到一堆日语方面的书籍，细细地查看，却也没什么特别之处，不由再次失望。所谓商业，不是该满足消费者的需求么，这想要什么就没什么，这算哪门子的做生意？“HI~”正在晓兰纠结之时，一只手掌轻怕在自己肩膀上，带来一声问候。

　　晓兰默默转身，愣愣不能言语，这，怎么回事？

　　“江晓兰，是我，何晚亭，找什么书，找到了么？”将江晓兰的注意力拉到自己身上，肩上打招呼的手掌也收了回来，自来熟地自顾说着。

　　“哦。找不到。走吧。”江晓兰胡乱将手上的书塞回书架，如实作答。

　　两人双双转身拐出书店。已经十点了，夜市正欢腾，连个拐角的地方都有着颇多的学生走动，来来往往，于是，这两人也只好在这样熙熙攘攘中穿梭，颇有难度。

　　“不好意思，你等很久了吧。”何晚亭出声道歉，他没想到今天她会答应见面，短信的约见已经是最近的习惯了，但没有指望她真的答应，今天突然答应，反而自己无措了，根本没来得及安排，也没法直接把实验扔下就走人，只能非常没有风度地让她等自己，想想都觉得自己太没风度了。

　　“还好。做什么实验？”晓兰的性格因子又在作祟，无法直接地告诉他自己实在等得很郁闷，这实在太不礼貌，只好改为模糊寒暄。

　　“化学。实验放上去做了，人没法走开，所以……让你久等了。”何晚亭语气已经正常，虽然还说着抱歉一类的话，但已经开始叙述正常。

　　“想吃什么？”顺着夜市，两边全是小吃摊，这算是大学里的一景，也很大程度上支撑了大学生们的胃，说起来，这些小吃摊的东西比食堂的食物真是好得不只千万倍。在晓兰的意识世界里，小吃摊的食物才具有正宗的味道，而晓兰的意识世界最摒弃的是装潢高档，却食物完全无味的地方。

　　“不想吃。”并没有吃夜宵的习惯，当然，水果除外，晓兰通常会在晚上刷完牙之后啃苹果，然后安然入睡，这让柳夏很是鄙夷，但晓兰依旧习惯如常。

　　好不容易从人群里钻出来，晓兰只是下意识地跟着身边的人走，沿着大道，经过素拓，再往三区运动场，这条路并不光亮，灯光也只能用昏暗来形容。

　　“好久没有出来见女人了，都没好好修修边幅了。”何晚亭一边慢慢走着，一边略带不好意思地叙述着。

　　晓兰顺着路灯微弱的光亮望过去，运动大T恤，运动大短裤，拖鞋，的确不是什么重视的打扮，抬头不动声色地望了望他，至少比自己想象中的形象好多了，不是之前头像看到的卷曲的略长的短发，取而代之的是干净利落的短发，个子也毫无疑问地比自己想象中高。所以，晓兰笑笑算是回答。

　　“你怎么会觉得这个学校还不错？”何晚亭想起原先聊起的时候谈到过，晓兰对学校的感觉是不错的，他颇为不解。

　　“是挺不错的，学习氛围很好，很淳朴，我喜欢这样纯粹的地方。只有一开始的时候不喜欢而已。但是，久了，就会有归属感。有归属感的地方，也就有情感，我总不至于批判自己的情感吧。”晓兰如实作答，也想起初来时候的低沉的天空，闷得人喘不过气。

　　何晚亭似乎没想到晓兰会这么说一通感性的话，但停下来才知道自己原先有多偏见，是自己太理智地从现实而冷漠的东西来分析了，大概她这么细腻的人，心中掩藏的都是感性的东西，即使知道有些东西不好，也是能够容忍的。

　　“一开始为什么不喜欢？”

　　“这里的天空太低，低得让人想流泪。就有那么一刻，极其想家，家里的秋天，天空总是那么高，那么远，让人觉得自由，能够尽情呼吸。”

　　何晚亭愣愣地望着晓兰的侧脸，丝丝缕缕的短发将她的脸颊掩藏着，所以看不真切，但他似乎能看到她其实是一脸的漫不经心，没有太多的感伤。他想，她该是用种怎样的情绪在说这让人觉得伤感的话的。

　　“我很喜欢你的写的文章，那篇文章让我看了很佩服。”何晚亭正色道。

　　“哦。哪篇？”晓兰不太在意地说，没有意义的恭维并不是自己会喜欢的。

　　“安全感。写得很好。”何晚亭呐呐开口，晓兰不禁狐疑，心道，他一定没看懂。

　　拐弯，往足球场的方向去，晓兰靠着路边的台阶而行，突然一只手臂轻拉自己：“我来走这边。”晓兰愣了愣，略微不解，却没有疑义。

　　“我朋友老是教导我跟女孩子一起走的时候要时刻保护好女孩子，所以，旁边的路容易受伤的路该我来走，但是我跟女朋友在一起的时候，总是做不到。”何晚亭一长串的解释，最后，变成轻笑和自责。

　　原来如此，他有女朋友的啊，那就好，晓兰心底如是想。因为害怕男人靠近，所以总会将有企图的男人尽快驱逐出去，晓兰一直这么做。如果没有企图，那么，无所谓。何晚亭并不知道这句话带来的效果竟是这样的。

　　踩踏在足球场胶质的草坪上，两人都有些无措，有些不知该去向何方的感觉。晓兰突地开口：“知道这草坪有什么名称么？”

　　“嗯？什么？”何晚亭下意识回问。

　　“淫|窝。”晓兰冲口而出，抬头见何晚亭一脸惊诧，尔后转化为似笑非笑，晓兰忽然有种想抽死自己的冲动，又口无遮拦了。

　　“嗯，好像真是啊。”何晚亭还一副有模有样地环视周围，放眼望去，都是躺着，抱着，坐着的情侣，晓兰有种不敢望过去的感觉：“走了，我们又不是情侣，还是赶紧撤吧。”

　　“是吗？我们不是情侣……”低低的声音，类似疑问，却又类似呢喃，晓兰没去深究，只扭头望向路边整齐划一的暖黄色路灯，一片温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