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了·放生》念君竹

4、迷惑的江晓兰 莫名其妙的

　　七、

　　正式上课之后，生活也就如常地步入正轨，很少能有兴起波澜的时候。尤其是江晓兰这样本身就不见波澜的人，生活就只能用无趣到让人不忍睹来形容了。外教老师确实如传言般是帅的，是奔放的，是教文学和写作的，但居然不是中看不中用的，人家居然是术业专攻的，专攻到晓兰深感hold不住，因为这意味着往后就没日子可混了。幸好目前为止还算安然无恙。只是，这才第一周啊。

　　更多的乐趣在于，终于体验了下英语以外的语言，宿舍的三只居然立刻开始无奈扶额状控诉：“法语老师真是朵奇葩！怎么会有人把这么村姑的造型视为时尚，实在接受无能啊！”这边，晓兰就会默默地发挥自己最近有点枯竭的想象力：一位口中谈论的全是法国时装品牌，梳着却是齐刘海，两条粗辫子，结着红头绳，然后，就会在依旧热得让人想死的大热天里猛地一个哆嗦，果真是朵奇葩。然后就特别欣慰德语老师是多么奔放多么有趣多么人性化，当然，相对而言。

　　照例强迫自己将几页必须看完的可称之为作业的英文看完，就见企鹅在欢快地跳动，因为怕影响舍容舍貌，晓兰习惯将笔记本静音。

　　何晚亭：有没时间一起吃饭？

　　江晓兰：？

　　企鹅一直都是隐身的状态，会来联系自己的要么是知道自己的习惯，要么纯粹是尝试性留言。显然，他是知道自己这该死的习惯性上网的人。晓兰该死的记忆系统又一次被启动，记忆力好真不是什么好事情。一年前的时候，这个人已经摸清了晓兰基本每晚九点左右企鹅都会隐身在网上，而且给人来者不拒的印象，即有人搭腔一般会下意识回复。也是因为如此，晓兰才罪孽深重地觉得自己居然也会不与人为善。

　　何晚亭：刚发了工资，你号码多少，出来一起吃饭。

　　江晓兰：谢谢。不了。

　　且不说自己跟他完全就没见过面，完全不存在一起吃饭之说。更主要的，晓兰纳闷的是，以前两个人不是互看不爽么？一年之后怎么变成这等待遇，还带发了工资就来邀约请吃饭的，难道他转性了？或者是自己在未察觉的情况下让人对自己刮目相看了？虽然心下怪异，这人不是学生么？存在哪门子工资的？但是不明朗的事情，晓兰坚定地略过。让风雨继续风雨去吧，与我无关。

　　还好，不再有太多多余的话，否则，晓兰会怀疑自己一直修炼得还算不错的温柔疏离会继续和自己SAY GOODBYE.那不是晓兰乐于见到的情况，所以最好避而远之。你不来，我不往；你要来，我要走。你最好不要来，我最好不要往。晓兰如此想，只为少个麻烦。只是，显然有人听不到晓兰的心声。甚至即便听到，也未必就能如了晓兰的愿。

　　八、

　　“买东西？”晓兰刚拿起衣服准备换，看出端倪的柳夏就开始发话。嗯，在宿舍里面，当着众人的面换衣服已经习以为常了，但还是下意识背过身去扣着内衣的扣子，顺便直击要害地说道：“要带什么？我去门口。”

　　“那个啊，我要三只苹果，四根香蕉。兰，你真好~”柳夏因为这第一时刻就摸透的行为而摸了摸鼻子，声音里满是谄媚，晓兰不自觉地抖了抖，心想，这厮每次都是这样，对自己撒娇撒得那叫一个顺溜啊，为了心脏的安生，要习惯要淡定。又忍不住想，以后她的男人得有多好的定力才能受得住这娇媚媚的撒娇啊，然后，同情未来的某个男人。

　　“好，你们呢，要带什么么？”双手交替到背后，扯着T恤的下摆，从腰部要胯部，往对面的全身镜走去，对着镜子抓了抓凌乱的短发，开始为自己的双臂默哀。

　　果然。

　　“我要一片西瓜，去皮，五根香蕉，要很熟的。”甄真的声音。

　　“我要一个椰子吧。啊，等等，晓兰，那么多你提得动么？不然就不要了。”漫漫的声音，满是犹豫，晓兰心叹，亲，终于有个有良心的了。

　　“没事，提得动。”晓兰大无畏地漫不经心道。

　　“等等，你们听下，三只苹果，四根香蕉，一片西瓜，五根熟的香蕉，一个椰子，有没错？”晓兰一一复述，心想，只要记得有多少东西就成，至于是谁的就不管了，回来自行认领吧。

　　“没错没错，辛苦了。”三人齐声说道，颇有送人上西天的架势。晓兰拽着钱包转身出了宿舍，走廊的灯光都开着，虽然并不算通透，但沿着的宿舍基本都开着灯，倒是一片通明的景象。

　　下了两层楼，便除了宿舍楼，晚自习和上课的人群开始回归，三三两两地经离，如同每晚出门一样的境况，晓兰并不神思，因为没什么特别之处。一个人走路，要么过快，匆匆地直奔目的地，要么过慢，思绪全凝固在脑海里。此番目的，全为了去水果摊扫荡，不花心思去东想西想。

　　只是未曾料想到，在一食堂门口来宣传卖花的花店居然还没收摊，教师节要来了，花的市场好到不行，花店老板也很应景地轮番抢市场，连大晚上的也不放过。只是眼睛扫过那一束束不知名的花束上时，晓兰很没正行地想到刚刚企鹅上收到的一句话，没来由地哭笑不得。

　　何晚亭：我在南门采了一些花，你宿舍在哪，还有电话多少，我给你送过去。

　　大晚上的在南门，很需要勇气，这个地方尚未开垦完毕，有点渺无人烟。南门的花，那自然是野花了，晓兰想了想，不禁叹服这个人的思维。一来，他跟自己不熟，想来根本无需用花来表达什么情谊。二来，就算他对自己有什么情愫，送野花这样的提议，是不是有点太不尽如人意了。再来，如果他真是对自己有什么过节或者情愫，行动前好歹要有点调查精神，先知道自己住哪电话多少之类的信息吧。综合来说，晓兰脑子里只剩下一个词：莫名其妙。这个人以及这个人的行为，都是。但，还不足以真正到困扰的地步，所以，暂时可以不予理会。

　　因为稍微有点走神，没来及躲避，迎面嬉闹到完全不看路不看人的一对情侣直直往自己撞了过来，“啊”，晓兰忍不住嗷叫出声，靠，这男的刚好踩在自己白色的布鞋上，瞬间留下一个黑色的鞋印。平生对最恨的就是有人踩到自己的鞋了，这比伤到自己脚来得及厉害多了，这偏执和变态的想法自然没什么人知道，当即却忍不住脸色一黑，提起右脚，直盯着那一片黑色，心脏生生郁结着。

　　对面的情侣有些愣愣的，大概没能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几秒后，之前还笑靥如花的女孩和喜笑颜开的男孩望着晓兰的行为都有些尴尬，呐呐地说道：“同学，对不起，对不起，有没有伤到哪里？”男孩指着晓兰的脚说道：“是不是伤到脚了？要不去医院看下？”晓兰很想抬起脚，一人脸上留两个脚印，可惜，自己一向自持，一直秉承得饶人处且饶人的处事方针，哼了声：“没事。”没等他们反应就留了个背影给他们，心里却咒骂：“靠，情侣打情骂俏了不起啊。”甚至想起一句颇为壮观且恶毒的诅咒：“愿天下有情人都是失散多年的亲兄妹。”

　　夜市正是熙熙攘攘的时候，水果摊旁边的人从来都不会少。大概这年头的年轻人都挚爱水果，或者颇懂水果和蔬菜之于生命的重要性。晓兰拽了好几个白色的袋子，一样一样地分拣着任务内的水果，付完钱回去的时候还有加了一袋自己的苹果和香蕉，袋子和手指缠绕，微微地开始有痛感。自己吃水果才是最夸张的那个，晓兰记得妈妈曾经笑着跟自己嬉笑：“你的伙食费，大概有三分之二都拿去买水果去了吧，饭却不吃。”当时晓兰是吐了吐舌头，一副知女莫若母的神情：“对啊。”换来的是江妈妈无奈的神情。

　　拎着大包小包，腾不出手开门，抬起那只有着黑色印子的右脚，朝宿舍门砸去，甄真的声音传来：“请进~”晓兰瞬间黑线：“进毛进，给我开门，手不够用。”门应声而开，三个人全望过来，看着晓兰手上的大包小包，都赶紧一脸讨好状涌过来解救晓兰的手指。终于各自认领完了，晓兰晃了晃留下无数道红痕的指关节，还有，白色鞋子上的黑印子，叹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