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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偶遇亦是相遇 等我和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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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我和师兄在镇子上寻到住处,已经是傍晚时分了。天色已经有了一点昏暗之意,我见镇上之人的衣着生活和古代没什么区别,服饰繁复,似是秦汉时期的服装样式,但衣料显然发达得多。我见他们一些看上去就是富家女子的小姐们还带着面纱,推测这里的民风应当是纯朴之中带点保守的,但似乎又不是真的那么保守,要不时间已经不早了,怎么大家却还是欢天喜地的在外面跑来跑去没有回家呢。
我们随便找了一间客栈住下来,师兄自然是回自己的房间调息养伤去了。我把那只小狐狼放在床上,掖好被子,便独自上街想要逛逛。
本想找大师兄要点银子使使,无奈我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经入定成功,念及他今日受了伤,我实在不忍心再打搅他,于是也只能作罢了,心道我就在附近走走,也花不了什么钱。
街上人头攒动,青年男女人挤着人很是热闹。刚刚跟一个店小二打听了一下,原来今日恰是盂兰盆节,相当于一个情人节,青年男女在亡故亲人的灵魂带领之下找自己命定的那个人。
我随便走了走,发现街上的女孩子都打扮的十分艳丽,没有半点封建保守的影子,倒是我一身有点灰扑扑的衣服,显得十分不应景。
我跟着人流一路走到河边,许多人都在这里放河灯,但人与河灯太多,许下的愿望又大多太重,许多河灯便还不等随河飘远便已经沉了下去。
我随着河流一路往下游走,时不时的听见男人们的歌声,大多是“妹妹你坐船头,哥哥在岸上走,恩恩爱爱牵手到白头”之类的情歌,不缠绵不细腻,但热情大胆,也叫人心旷神怡。每每有男人大声唱了歌,便也总有一大票女声嘻哈尖叫一阵,最后也总会推出一个羞羞答答的女子来,情节实乃俗套,但看着却依然叫人觉着温馨。
我一路往河的下游,人也越来越少。我正犹豫着要不要就此打住回到客栈去,却眼前一亮,露出一抹黑色来,那河湾处负手而立的,可不就是九天太子十述么。
我以为,这天上的太子应该和人间的太子是一样的,是一个十分繁忙的差事,无事定是不会跑到人间来闲逛的。所以我是定定想不到会在这里预见这么一个人的。
我又轻轻朝他走了几步,只见他正望着一汪河水,颜色竟比夜色还要黑上几分。河面上偶有河灯飘过,他便微微一笑,此时竟生生生出了他的眼睛比星星还要明亮几分的错觉来。
我在心中赞叹,此等美颜果真只应天上有。我时时都想亲近美人,不论这美人是男是女,但先前十述先是对我十分凶悍,后又对我十分温和,这般诡谲的变化实在叫我心中忌讳得很,对他的敬畏之心远远超过了亵玩之意。由是当我不自觉地朝他走了几步之后,还是分外淋清地止住了脚步。不过这端是不近不远的距离,叫人过去打声招呼也不是,转身默默离开也不是。
“敏言,你可有放过河灯。”正在我不知该进该退的时候,十述开了口,语气里的二分漠然,二分亲切,五分关怀,叫人忽视了最后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听上去莫名地放心。
“没有。”我笑着淡淡答道,,隐藏了后面那句“因为我没有钱买”。
河对岸又一群男女高唱着哥哥妹妹呼啸而过,天边炸开一朵烟火,砰砰砰地在人的心里也炸开了花。
我接着说:“你们是神仙,凡人求的也就是神仙的庇佑,难不成你还能求着谁的庇佑了?”
十述轻笑了两声,说:“神仙连自己都庇佑不了,怎么还有工夫庇佑凡人呢。不过是许一个心愿,留一个念想罢了。”说罢,不知何时手中竟多出两盏河灯来,他递了一盏给我道:“你也许一个愿,放一盏河灯吧。”
我接过一盏灯道:“可是他们今天大多都是求偶来的,我还没有偶可以求,要不求求五谷丰登什么的吧。”
十述没有接我的话茬,只是自顾自地把自己的河灯放到了河里,和那些凡人的河灯比起来异常耀眼,我忙问他到底许了个什么愿,他想了想说:“无他,求一人安乐罢了。”
我无比真诚的回答道:“你求的,必定老天爷是会应的,那人不管是谁铁定是会安乐的。”
十述笑道:“不然吧,这祈福又不能走后门,凭的只是放灯人各自的真心罢了,”说着他抬了抬下巴,示意我看对岸道,“他们大多放河灯祈福,可大多也只是放放而已,并没有许下许多真心。待到明年,只是怨怪神灵并未让他们如愿,其实没让他们如愿的是他们自己罢了。”
我抿着嘴,将眼睛眯成一条缝,对着烟火绽放的方向望着那群手舞足蹈热情欢乐的青年男女,道:“我瞧着他们挺高兴的,其实一年高兴这么一次也不用苛求太多,等有偶不能来求的时候,也能回忆一番,想当年,爷在河畔唱歌吸引了女子无数云云。”
十述闻言哈哈大笑两声,好似这冷笑话真是十分地好笑。
我在手间把玩了一下精致的河灯,笑道:“我觉得你也是很虔诚的,愿望必定能实现个三四分,”说着将手中河灯放入河中,望向十述接着道,“如今我暂时没有什么愿望,就希冀你的愿望能够成真吧,这样加个险,你的愿望也可以实现个六七分了。再算上你是个神仙,和老天爷关系亲,搞不好就能实现个八九分了。”
十述听罢竟又笑了起来,道:“就算只有六七分我也满足了。”
我看着他眉眼亲切,觉得这般的十述非常好,比第一日在青瑶见到时的确可亲多了,便也肥着胆子多嘴道:“其实想叫人安乐,便时时守在他身边,为他挡风遮雨岂不更加实在,何苦还在这里靠着念想许愿来叫自己安心呢。”
十述止住笑容,好在表情也并不冷淡,半晌才沉声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说着又背过身去,只面朝河水,任足边灯火飘得很远很远。
烟火接二连三地炸响,也不知道是不是古代的烟火特别的劣质,这声音炸得我都耳鸣起来。
十述突然回过身来,我正张着嘴试着缓解耳鸣的痛苦,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像是说了什么,但又着实听不清楚。待他发觉到我的异常,走过来,两只手握住我的头,只觉得双耳微微一丝凉气贯穿而过,之后听什么才都实在起来。
我赶忙问十述他刚刚说了什么,他略略想了一下道:“我就问你住在什么地方,送你回去。”
我看看天色的确是晚了,但街上男男女女还很热闹,现在就回去实在有点舍不得,于是说:“你先回去吧,我还想再逛逛。”
他皱着眉头说:“女子不应该独自在外面逗留那么久的。”
我甚是委屈的说:“你看别人都可以在街上逛的。”
他道:“别人都是三五成群的,比较安全。”
我本想再接着狡辩狡辩争取一下,但微顿了一下,一个妙想而至,于是很小心翼翼地问询:“那要不你和我一起,这样我就不是一个人了,这样比较安全。”
十述似乎想都没有想就答道:“好。”说完转身走进了热闹的长街。
我甚是无言的呆站在了原地,直到他回过身来探寻地看着我,才想起迈开步子随他走去。
这个小镇甚是繁华,我因着是第一次来,对这个跟迷宫似的街道十分不熟悉,时常有种迷路的错觉,但走来走去却逛的很是开心,东瞧瞧西看看倒还看见很多好东西,一会儿拿起一盒胭脂一会儿拿起一串手链,但可惜的是我根本就没有钱,就是再喜欢也不能买下来,于是每每看到什么好东西不过是拿在手里把玩半晌,然后再遗憾地放回去。
十述只是一直跟在我的身后,不知为什么也不跟我说话了,似乎忽然回复了当初初见时那般不好亲近的样子。
我无心管他,一路走到个卖手链的摊子前面,瞧见了一串亮晶晶的手链,围成三圈,两圈是成色不足的松香石,还有一圈只是细链子上串了一颗较大的绿色的石头,看的我心头很是火热,只是,这手链虽也不卖大价钱,我却真是一个子儿都没有。
我将那条手链放在手里反复摩挲,好给自己寻个理由不喜欢它。那小贩眼中瞧见我的模样却是越看越喜欢,于是卖力兜售起那条手链来,把这串链子说得煞是神奇,似乎只要带上了这条手链,今生今世都会没病没灾,还能在街边随手捡个金龟婿,二人幸福美满,子孙满堂云云。小贩越说越没边,我也越听越好笑,思及身边之人便是个货真价实的神仙,便更觉得这一幕充满了喜感。
小贩说得唾沫横飞,我实在有点不好意思放下这手链走人,但又确确实实拿不出一文钱来买,于是只得一直把这串链子拿在手里,看看,摸摸,掏空了脑子要想个法子华丽丽地走人。
正在我头疼的时候,十述开口道:“喜欢就买下来吧。”说着抬手给了小贩一块碎银子,远远不止这首饰的价格,末了还添上一句:“留着吧,今天晚上也辛苦了。”
小贩多得了许多银子自是高兴,还未闭上的嘴顺着道:“大爷出手真是阔绰啊,姑娘您真是好福气啊······”
我额角青筋暴跳了一下,甚是不能言语,心知他是误会了,可此时此景解释也无用,于是赶忙拉着十述走掉了。这一走,直到过了一条街之后才发现十述的手还被我握着,于是赶忙放开,抬眼看到他一张脸上尽是似笑而非的神情,带着些揶揄很是叫人恼火,于是不等他开口先道:“你这个人,真是败家,多给了那么多钱,一点都不带心疼的。”
十述皱眉笑道:“你这是在生个什么气。”
我据理道:“不是生气,是在教你怎么持家,你这么个用法,多少钱都给败光了。”
十述笑道:“不过是点石之法罢了,多少钱都不在乎的,你瞧那小贩那般卖力的模样,就是唱戏也要给赏钱的不是。”
闻言我倒是给噎住了,不过想来别人家用钱我在这儿心疼个什么劲儿,便也就不做他说。之后我们又在街上胡乱逛了逛,等天色确实不早了,十述才把我送回了客栈。
在客栈门口,我跟十述道别,他抿唇想了想,突然说道:“等飞神峰的弟子找到夏离,你尽管去找他便是,他不会拒绝为你修复那只茶盏的。”
我点点头,见他要走,急忙举起带着手链的左手道:“这个,很谢谢你。”
他淡淡的笑了一下,道了声“不谢”便转身消失在没有尽头的长街之上。我面对着空空的街道,只有举起还未放下的左手昭示着曾经有个人站在这里与我叙话。想着我打了个冷战赶忙退进了客栈。
我回自己房间之前先去了大师兄的房间看了看,只见他还是盘腿坐在床上,我三两个时辰之前离开时是什么样,他现在还是什么样,我着实佩服了一下他的定力。
那只小狐狼也在我的床上睡的分外香甜,似还有隐隐的鼾声。我瞧见它可爱的模样实在喜欢,便轻轻捏了它的耳朵一把,他似乎有所感觉,却并未醒来,只双耳微微动了动,算是做了回应。我把它又往床脚推了推自己也躺到了床上。
那条手链还缠在手腕上,我举起手,就着入幕的月光又观赏了一番。想起十述那双冷淡的黑色眼眸竟觉得收起几分戾气之后也是十分暖和的。
我就这么不知不觉地睡了过去,本以为今天累着了一定会一觉无梦到天亮,但最后却还是走进了梦里,是刚刚和十述在河边看烟火的景象,但空荡荡的河岸却只有烟火兀自绽放,空洞的爆破声除却了喜庆,徒剩下催人心紧的可怖。我沿河一路走了下去,不见半个人影,心里越发惶急,但无论如何都不能转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