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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两只狐狼 梦里走了 ...

  •   梦里走了一夜,次日醒来自是浑身酸痛。
      本以为昨夜星沉月朗,今日必定有大好春光,可睁眼眨巴了几下,才发现周围光景甚是黯淡。于是我想这是不是醒夜而已。可左右看了又看,也没看出来这是我昨天晚上入睡时的那件房间。于是又转念想,我是不是梦游到了别处,念及我从来都是个不识路的,便躺下接着睡,心知要是梦游的话,那我再睡睡,睡着了再梦游回去的可能性都比现在出去脑子灵清的找路要高。
      可我刚闭上眼睛,就听见房门轻轻被推开的咯吱声音。我忽一激灵,不知该如何是好,只得赶紧调整呼吸佯装熟睡。
      脚步声渐行渐近,手边的被褥微微地陷下去一块儿,想来是有人坐到了床边,我甚是紧张,连忙屏住呼吸,生怕露出什么马脚来。
      只听见一个童音说:“爹爹,娘怎么还没有醒过来啊。”
      一个略显低沉的男声说:“这要问你啊,怎么下手这么重,术法练得如此生疏也敢乱用。”
      童音委屈的说:“人家以为娘亲是修道的人嘛,怎么知道她连这点术法也受不住嘛。”
      我头皮麻了麻,直觉告诉我这小孩是管我叫娘亲的。我倒是活了二十年,可来到这里不过短短一夜光景,不知什么时候生了个孩子,还是一个已经长得能说话的孩子了。
      那男子半晌未出言语,过了许久才低声笑道:“你倒是呼吸一下啊,会被活活憋死的。”
      我辨析着这话大概似乎是跟我说的,当下才觉得我的确已经好久没有呼吸了,刚刚太紧张没有发现,现在一注意,竟觉得由心到肺都像绑了石头一样难过。于是赶紧吐出一口气,再吸进一口气,动作太大差点将自己给呛到。
      我睁开眼睛,只见床沿边上坐着一个男子,身着青色金纹长衫,茶色眼眸微微向上,剥削的嘴唇透着淡淡的笑意,在唇角末处牵扯出一个浅浅的梨涡。
      恰在他怀中坐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娃娃,圆圆的脑袋,大大的眼睛,脸上肉嘟嘟的很是讨人喜欢,只是当我注意到他浓密的黑发上竟长着两只红狐狸的耳朵时候,嘴角很是欢畅地抽了两下。
      本以为我如今的境遇已叫我可以辩驳这世间任何的怪事,将一切不可能视作平常。只是看着他头顶上的那一对耳朵我还是不知此时该作何表情,那对时不时微微抖动两下的红耳朵,分明是我昨夜睡前还捏过的那一对,这小东西分明就是我昨天救回去的小狐狼。
      我心下立时对大师兄生出不满来,他能听听声音就分辨出了一只老虎是否成精,能闻一闻水汽便寻到河流,怎么这么半天也没发现这只小狐狼生生是只狐狼小妖精。
      还不等我兀自顺好心绪,这小狐狼崽子已经一头扎进了我的怀抱来,还自己寻了个舒服的姿势死死抱住我,一张圆圆的小脸蛋贴过来,甚是腻味的叫了声“娘亲”。
      我不由地打了个激灵,哭笑不得地看着他,不知该不该应一声,若是要应又该用个什么言语。
      这小狐狼倒是十分乖呢的又用鼻子蹭了蹭我的脸,末了还用舌头舔了一下我的鼻尖,兽仔的本性展露无遗。我本想将他推出去,可奈何这孩子实在长得太过可爱,横竖左右都狠不下心来,而且我面前好歹还坐着这孩子的父亲,强龙都压不过地头蛇,更遑论我面前的这个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地头蛇那般低段位。
      大约面前的美男子看出了我的尴尬窘迫来,竟低头笑了起来,从我怀里把小狐狼捞了回去。那小狐狼十分不甘地在他怀里扭来扭去,一双手还直直得伸到我面前眼含泪水地叫着:“娘亲,抱抱。”
      我嘴角抽搐的更厉害了,去抱他也不是不抱也不是。
      眼前男子开口道:“他没有娘亲,所以但凡对他好一点点的女子他都爱直接认了别人当娘,还望姑娘见谅。”说罢十分温柔地摸了摸小狐狼的脑袋,小狐狼甩甩头继续把胳膊伸向我。
      我本觉着这孩子肯定是个牛皮糖般的麻烦,可以听他父亲说他没有娘亲,立时又心生出怜悯来,想来这孩子只是缺乏母爱罢了,于是也不知作何想,竟伸手将小狐狼抱了过来,他见我抱他十分开心,立马把头窝到了我怀里。
      那男子诧异了一下,道:“被小狼带回来的女子十有八九都会被吓死,你倒好,胆子还挺大。”
      原来他就叫小狼啊,我闻言捏着小狐狼的两只小耳朵,说:“他还经常带女子回来么?”
      他道:“这一千多年来也带回来好几个吧。”
      我不由自主地哆嗦一下,想不到这小屁孩竟有一千多岁了。我道:“那他娘亲呢?”
      他道:“不知道,他是我在望龙山脚下捡到的,我没有娶亲他便没有娘亲,他亲生父母我也不知道在哪里。”
      我甚是诧异他竟然当着小狐狼讲起他的身世,点点都不避讳。只听他接着道:“他昨天跑出去玩,天黑了好久都没有回来,我使术将他摄回来,谁知他迷昏了你,将你也带了回来。”说罢,茶色的眼眸流露出点点温柔,看看我,复又看看我怀里的小狼。
      小狼被父亲拆穿了伎俩,十分不满的哼哼了两声,又讨好的看着我。
      他的父亲接着说:“你要是有力气拐了良家女子回来,还不如努力把你的耳朵和尾巴修下去吧,要不带回来多少娘亲都得被你吓死了。”
      闻言,我才发现除了这小狐狼的耳朵之外,他那皮毛十分蓬松的大尾巴还在□□外摇一摇,摇一摇的。我自认也算是见多识广,在这有神仙的世界里见着这只小狐狼当然也去掉了十分的害怕,又因着这小狐狼十分的可爱,倒又生出了七分的喜爱来。别人恐怕真是难以平静地接受这一切。我伸手一把揪住他的尾巴道:“你这个小东西连狐狸尾巴都没有修下去,也倒是敢出去招惹老虎精,胆子生得也忒肥了点吧。”
      小狐狼闻言撅着嘴半天也没有吐出个把字来,那男子从我怀中抱走他道:“姑娘要是没有大碍了就先起来用膳吧。”言罢便笑着抱了小狐狼出去,小狐狼望着我痴痴地笑出了声。
      等他们出去半晌之后,我才发现身上中衣后背处已湿了半块,看来刚才我亦是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镇定。
      待我把层层叠叠的衣服穿上身,已经过了好些时候。我踱步到房外的时候才发现,虽然房间里十分昏暗,房外确是一片春光灿烂,花园里的白色山茶花开得甚是讨喜,院中间还种着一棵桃树也正开得欢畅。我记得,仙缘峰苍犹那里的桃花也正开得好时候。
      我转过身回望,才发现我住的地方也是有名字的,“喜心阁”三个刚劲有力的字直接书写在了正门上方。我虽对书法没什么研究,但还是有三分眼色的,能写出这三个字的人,想必也是饱读诗书的人。
      小狼的父亲背身站在桃花树下,长发松散地在脑后挽了一个髻,茶色的眼眸正看着脚边的一束白山茶。
      大约感觉到我的目光,他缓缓回过头看了看我,微微一笑,分外温暖。
      我怔在原地,心里慌乱地想先寻个话头,正好小狼手里端了一个盘子,大叫着娘亲从回廊那边小跑了过来,我赶忙收住眼神,笑嘻嘻的看着他才算化解了些许不安与尴尬。小狼跑到桃花树下的石桌边,把盘子放在石桌上,又跑到我身边来牵我的手。
      我们三人落座之后,小狼双眼充满期待的巴望着我,我又转过眼巴望着小狼他爹。那男子拿起一只茶杯在嘴边泯了一口道:“用膳吧。”话音刚落,小狼就抄起筷子大吃起来。
      我本已十分饥饿,看着小狼的吃相只觉得肠胃蠕动得更加厉害了,怎奈身边有这样一美男子,实在不好意思下嘴太猛,于是拿着筷子开始数米粒。
      肚子十分应景的咕噜了一声以示抗议,身旁男子笑言:“姑娘睡觉之时小狼已经填过肚子了,都已经饿得没了形状,姑娘一直没有进过餐,也定是饿了,在下一顿饭食倒还是招待得起的,还请姑娘不要客气才好。”言罢还拿起布菜的筷子往我碗中夹了煎得金黄的南瓜。
      我小脸一红,心道这是多么体贴的男子啊,再避讳反而显得做作了,于是甩开了膀子开始海吃起来。小狼本就吃得欢畅,看见我吃得香于是吃得更加高兴起来,一张小嘴塞得满满的都还觉着不够,不停的往里面塞东西,怎料人实在太小,嘴巴也大不到哪儿去,于是终究被自己给呛住了,一嘴的饭粒全呛到了衣襟上。
      当是时我正在喝一碗蔬菜汤,看见小狼的样子觉得分外好笑,一口汤还没有进到喉咙里就全喷了出来,带着蔬菜和饭粒不偏不倚全喷在了小狼身上,当然,他爹也未能幸免。
      小狼本还在咳嗽,遭此横祸,立马愣在了当场。我嘴角一抽,知是闯了祸,立时换上一副抱歉的表情,本还在想两句抱歉的话,却听见小狼他爹已经笑了起来,开始还只是小声的呵呵笑,不多时已经变成了放声大笑。
      小狼本还在郁闷之中,听见他爹笑得欢畅,于是也咯咯咯跟着附和起来。我本不觉得有什么好笑,但见正主笑得分外开心,我只能放下尴尬跟着笑起来,笑着笑着倒觉得真的很好笑,于是越笑越畅怀,一边笑还一边看见小狼的狐狼尾巴一甩一甩的,似是真的很开心。

      本一顿普通的便饭因着他们父子两倒吃得十分喜庆。饭毕,小狼他爹带着小狼去洗澡沐浴换衣服,我是三个人里面唯一一个干干净净的,倒也留下我一个人在院子里独自赏花。
      不能不说,从这整院子的白山茶倒也可以看到一点点主人家的性子来,满园的素白也把中间的一棵桃花衬得分外艳丽。
      我俯身去摸一株白山茶,清风湛湛,山茶也随风摇曳两下,我记得白山茶的花语是真情,却不知道小狼他爹是不是也知道。
      “姑娘喜欢这花么?”身后传来小狼他爹温和的声音,我连忙支起身子,见他已经换上了一身靛蓝色常服,头发也在脑后束成了一股马尾,眼眸中还是晕染开了淡淡的茶色。
      好一个绝色的男子,本以为若论样貌十述和昆仑虚上的弟子已经算是极品,没想到在这里还有只生得这样貌美的狐狼,不过狐本妖媚,狐狼怎么看也像是狐的一支,想来,生成这般好看也本应该。
      “这些花真的很好看呢,还有这桃花树,像是移生,不是本来生长在这地方的,却与这一抹抹白色山茶相得益彰,叫这地方更显华彩。”我笑着说道。
      “姑娘心思倒是很好,鲜少有人到了这里还有心情赏花的,”说着小狼他爹淡淡看着我笑了笑,表情不变光景,探究的眼神逗留了许久才续道:“这株桃树是位故人送的,他倒是位十分喜爱桃花的人。”
      我礼节性地笑道:“可是很有品味的人。”
      小狼他爹微微点了点头,忽地问道:“姑娘怎么称呼?”
      “宋敏言。”我答道。
      “在下玄桑,方才失礼了。”我抿着嘴望着他平淡温雅的脸,却实在想不起来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失礼了,不过也许只是客套客套罢了。
      “你能不能送我回去呢,我师兄还在客栈等我。”此番客套下来,我觉得这礼节性的交往已然做满,也是时候牵扯出正题了,想来我师兄还在客栈等我去找夏离,若是发现我不见了恐怕还是很着急的。且别人家生的地,这么只身留在这里总怕是要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这是当然,在下还应当向宋姑娘道歉,是犬子冒犯姑娘了。”言罢玄桑还向我福了福身。
      我慌忙摆手道:“说不上什么冒犯,他还是小孩子嘛,你们有时间也可以到······昆仑虚来玩啊。”
      我本想说你们无事可以到客栈来找我玩的,但是转念想这种客套好像一般是把地点放在家里的,现在本姑娘的家好像似乎应该是在昆仑虚的吧,且这不过是客套话,我也不用担心他真到昆仑虚来找我玩儿。
      玄桑听完我的话茶色眼眸突然有一抹异色闪过,但马上恢复到澄澈清明中,但仿佛又有什么淡淡的不似刚才那般热络了,他看定我道:“宋姑娘原来是昆仑虚的弟子,倒是玄桑小看了,还以为姑娘只是普通的凡界修仙之人。”
      我吞吞口水,心想我这个昆仑虚的弟子倒还比不上个普通的凡界的修仙之人。于是连忙道:“好说好说,你就叫我敏言吧,不用宋姑娘宋姑娘的叫。”
      玄桑侧过脸,带着一抹冷淡的语气道:“宋姑娘是昆仑虚的正派弟子,玄桑是魔族大魔头,还是与姑娘保持一段距离的好。”
      我脑中黑线直冒,终于听出了他话中的冷刺来。
      魔族,好理解,通常世间都有人神魔的区别,他说他是大魔头,那这里应该就是魔族的地界了,我吞了吞口水,所谓正邪不两立,若神族是正派,那魔族就一定是反派了,长成这样的反派,我心愉悦。古人诚不欺我,主角果然是用来发展剧情的,大反派果然都是用来崇拜的。
      玄桑看我不言,以为我是害怕了,于是和气道:“神魔之间多年未有交结,玄桑无意生事,姑娘既是被小狼带了来,我们也自然是要把姑娘送回去的,你莫要担心,待会儿小狼来了,我们便一道送你回去。”
      玄桑说罢转身进了回廊尽头的花厅,留我一个人在院子了煞是回不过神来,本来相处的还算和谐融洽,怎么几句话之后就这般冷景。
      我大概猜测几分,恐怕神魔之间也不是不交结这么简单,只怕还有过节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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