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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关于拜师的一点小风波 想来十述今 ...

  •   翌日清晨,我醒地颇早,躺在床上等二师姐那个话唠来给我送早饭,可等来等去最后等到的却是昆仑虚的六师兄,抱着一本如砖块般厚实的线装书,一脸阴沉的走进了我的房间。
      却说这位六师兄,人长得油头粉面,只消一面便被我轻易地归进了伪君子的行列。之所以说他伪君子,是因为他进房之时见我还未起身,便一个字也未说转身出了房间。说来真真是君子的行为,只是我透过床对面的镜子,清楚地看见这位师兄色迷迷的盯着镜子看,在踏出房间的一刹那面露不甘,十分猥琐。
      我不得已一边叹气一边起身,倒不是他叫我起床,但这整个人生生便是一个硕大的闹铃,进门出门这般大的动作一做,叫我再想睡下去也实在不妥,更何况他还时不时地在门口假咳两声。
      待我穿戴整齐,忙不迭地开门迎他。照他将才那避之不及的模样,我本以为他不过是站在门口和我说两句话,留两句嘱咐便是。可我实在忽略了,他将才可是直接进了我房间的门,可不是若苍犹一般在门口死命地敲门来着。由是我开门之后,他一跻身便进了房门,对此我虽小有惊讶,却也没有表现出太多来。
      他进门之后,毫不客气地将手中的书往桌子上一放,正色道:“小三,两天之后拜师礼上师父要当众考你门规,算是你入昆仑虚之后的第一场考试。师父心软,见你还病着,特特着我来辅导你。”
      我听着让他说话有些反应不过来,两日?缘何只有短短两日?看着他忽的忆起昨日二师姐的话来,说是十述要在昆仑虚上呆两天,知道我行了拜师礼他再离开,当时觉得这个“两”不过只是个随口的量词,和“几”是差不多的,没想到这个“两”果真在这里做了一个数词。
      我想两日时间端端是不够的,后脊不可抑制地冒起了几丝冷汗,再抬头直直看见面前义正词严似笑而非的六师兄,便觉得更冷了,突然情不自禁的用手拢了拢衣襟。这个小动作自然没能逃过跟随夏瞿多年的六师兄的眼,他立马面露不快,还傲慢的哼了一声。
      我面上自然是不敢得罪他的。昨天大师兄与我闲聊起昆仑虚的时候,特特跟我说起六师兄,说他和他一样,算是夏瞿的第一批弟子,跟随夏瞿的时间很长,各门功课也数他最好,只是心胸忒小了点,于人于己都总是斤斤计较,难为他一个修逍遥道的神仙,要这般小肚鸡肠也是不容易的,让我千万别惹恼了他。
      当时我没有太在意大师兄的话,只当是闲聊罢了,现在看来,这番话还真是我大师兄的谆谆告诫。
      我连忙做出一副作小服低的模样,我这个人向来认命,从来不和命争,既然摆明了这位六师兄是我此时不得不接受的宿命,我当然要在最大限度上争取优质的命运。
      果然,六师兄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点,说:“小三,你也不要害怕,我当初背这门规的时候,只用了三个时辰,你自是没有我的天赋的,不过最多九个时辰也肯定是够了,再有你六师兄我在旁边帮扶你,七个时辰,一定就可以把这些门规背的稳稳妥妥的,两日之后必定顺利过关。”
      说完六师兄拿起手边的一个茶杯喝了一口水,嘴巴还不忘砸吧了一下,我看那个茶杯像是昨日十述用过的那只,立即心生怆然,早知道这只茶杯要被六师兄糟蹋了,昨日我就应该把它给收起来,好歹是堂堂太子用过的茶杯,搞不好将后来还可以用作拍卖,换两件买衣服的钱。
      说起衣服我又委顿起来,我从天而降来到这里,自然是没有积蓄可用的,来到这里衣服只有两件,一件是苍犹给我的那件桃红色挑了金丝线的裙子,虽然这件衣服合我的身材又合我的品味,可到底是别人家的东西,用着也不舒坦。还有一件便是昨天师姐在我迷蒙之中套在我身上的宽大的道袍,虽然看着是新的,却总像是哪位师兄还没有来得及穿,就给了我的,甚是不合身。
      若整个昆仑虚大家都这样穿着倒也就算了,没有了攀比的心理,自然也不会自己给自己太大的压力。可偏偏在衣着方面,夏瞿又是一个非常开明的师父,除了早晚两课要套上大袍子外,其余的时候都可以着便装,听说之所以早晚着袍子还是因由这早晚上的是道法课,道讲究的是静心,所以穿着最朴实的衣服,算是给了静心一点外部条件,不会因为嫉妒了别人的好衣服就扰了心神。

      却说,六师兄见我兀自发着呆,十分不满,食指轻叩桌面,敲出咚咚的声音。
      我连忙收回心神,冲着六师兄讨好地笑了笑,六师兄言道:“小三,你这样心神不宁,要如何背诵这门规呢,要知道,纵使你聪明,却只是嘴上背诵了,没有把这门规背到心里去,以后在昆仑虚,还指不定要被师父惩罚多少次呢。要如何把它背到心里去呢,师兄是一定会教你的,但是师兄教你也得你认真学才行啊,你要是学的好呢,我肯定就多教给你一点,待会儿呢我跟你讲解的东西你也要一并记住,我们好七个时辰之内便背诵完它••••••”
      我看着六师兄的脸渐渐地和二师姐的脸重合在一起,几乎从木椅上跌下去,想不通昆仑虚怎么尽出了这般人才。最后强行稳住了心神,做出一副非常有决心的样子来,却满心悲摧的想,恐怕这六师兄我是得罪定了。
      尔后的两日,甚是我不愿回忆的两日。
      这般厚实的两本书,若没有七日,连看都难得看完,更不用说是背。加之六师兄的教学重点在于理解,于是他把一句话的东西拆成十句话讲,说的十句话中又有八句是废话,如此反复,别说七个时辰,满打满算二十八个时辰之后,我除了第一条,对其他门规完全呈现出茫然状。
      如此,我惴惴地迎来了入师礼。

      拜师礼当日,昆仑虚上下一片祥和之气。大殿正厅的主座上坐着夏瞿和观礼的十述,其他师兄师姐分立在前厅的两侧,就如我第一天来时的样子,只有表情在麻木中带着两分活络,看出了身为活人的气息。大师兄依然站在首位,手里端着一杯清茶,是等我通过夏瞿的门规测试之后给师父敬茶用的。
      本来昆仑虚一向是这么一个死气沉沉的气场,但今日因由着我是主角,心里也分外不安,总觉得他们这么的死气沉沉全然是一种默哀,是他们预料到了他们的三师妹我,恐怕还没能进师门就要被赶出师门的祭奠。
      “小三,你是真心要进昆仑虚学艺的么?”夏瞿的声音幽幽的飘进了我的耳朵,浑厚有力,让我不由得由心到身都颤了一颤。
      我不语,只是用力地点点头,只怕自己开口就会说出一个“不”字。我当初想象的拜师可全然不是这般样子的,至少那个师父不像安西教练也应当像苍犹那个样子,看起来不叫人害怕。我心轻叹一口气,竟有些想不起当初是怎么上的昆仑虚了。
      这种虚幻和不真实感其实这些日子一直伴随着我,一面害怕着,一面又隐隐期待着,不敢将这层虚幻划破,又回到那平淡无奇,望不见乐趣的人生。
      “那好,你的师兄师姐们进师门之时,都由我亲自测试了他们的法力与仙基,既然你还没有神识,那为师也不为难你考你法力。你只需背出这昆仑虚的条条款款,以示你是一个规矩的弟子,将来也能在教导之下努力修行,那为师也勉强收下你。”说完夏瞿抿了一下嘴唇,在我眼里就像是在催我快快将那门规背出来,好快点给他老人家敬茶解渴。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将那第一条的第一个字给挤了出来,顺着也便把第一条给背了出来。之后便死也挤不出第二条的第一个字来了,于是嗯嗯啊啊了半晌,直到夏瞿把眉毛都拧在了一起都没有嗯嗯啊啊个所以然出来。
      我悄悄瞄了瞄身边的尊神们,依旧个个面无表情甚是慈悲,但不知怎么的我总有点觉察出他们那张皮面后的幸灾乐祸来。
      我甚是委屈的看了看上座上的两位,心想,那么多门规,怎么会有人让人两天之内就要背下来呢,想来这两日也是神仙才能有的速度。
      我垂下头,终于不再与自己的记忆力为难,只等着夏瞿直接把我从这仙山上给踹下去。突然间,却有声音传入我的耳朵,认真听来确是那门规的第二条,细细辨认,那声音也似乎并非从耳朵里传来,倒像是从心底深处直接传到了脑中,而且这声音,分明是十述的声音。
      我抬头望了一眼十述,只见他依然是微微眯着眼睛,似在倾听似在等待,嘴唇紧紧闭着,并没有开口说话。而这时,念诵第二条门规的声音再次传了来,确确然是十述的声音,只是略略发紧像是在催促。我赶忙依葫芦画瓢的将第二条门规背了出来,边背边看十述,越看越觉得他实在是个平易近人的神仙。
      等我把这些条条框框全都背予夏瞿听了,都已经不知道过了到底几盏茶的功夫了,只觉得有一团火在喉咙里打着旋儿,心急火燎的抓挠着。
      却看十述,并没有半点疲态,依然是那副优哉游哉的样子,没有了最初相见时的盛气凌人,反倒多了几分闲散的公子气。还真是难为他了,不但记着万八千儿年之前的门规,还要一条一条传心与我,还要拿捏着这传心的速度,说太快我恐怕连重复都跟不上,太慢又怕惹恼了夏瞿。我这个人没什么旁的优点,倒是时时怀有一颗感恩的心,想来十述今日对我的恩德,我是时时都不会忘怀的。
      我兀自在心里想着,一双眼睛控制不住地在十述身上滴溜溜的转,见他微微翘了一下嘴角,显然知道我心中那荡满的感激之情。我连忙收回眼神,深怕再看下去这眼神恐就要飘出含情脉脉来了。
      我心中始终想着五味庞杂的事情,以至于大师兄把那茶盏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我是怎么伸手接的,我没在意,但当我看见这茶盏躺在地上的尸骸的时候,那心情立马从小鹿乱撞变成了大为惊恐。迷信的说法,那是非常的不吉利。
      于是我很顺其自然的看见了师父的脸在彻底呆了两秒之后,开始抽搐,继而左眉角上的青筋立马暴露人前,欢畅地跳几下以舒展舒展自己的筋骨。我顺眼看见十述那双万年不变的微微眯着的眼睛也在同一时间瞪得圆鼓鼓的,好似一只觅食的松鼠。此时,全场十来号人分外的安静,这种连心都凉拨下来的静,确是我二十年来从未遇见过的。
      我切切然地呆望着面前的师父,身边十一个师兄师姐突然全都伏地跪下,我条件反射一般地也跟着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可却不知这摔个茶盏到底是触犯了多大的禁忌。
      只听身边大师兄道:“刚刚递茶盏给小师妹的时候,是徒弟的手滑了,实在与小师妹不大关系。”说罢立马给夏瞿磕了个头。
      我抿嘴屏气,眼巴巴地望望夏瞿再眼巴巴地望望十述,不知所措。
      “小,小三,你知道不知道,你刚刚都干了什么!”师父明显才从震惊转为震怒,微微颤颤的声音随即也变得雄浑起来,立马就震得我连大脑都似烂豆腐般晃了几晃,险些吐血。
      我将喉头甜腥咽了下去,颤巍巍地如实回答道:“打,打破了,一个茶盏?”
      “你知道这是什么茶盏吗?”师父说话的声音再次显得中气不足,似是十分震怒又十分懊悔。
      我不敢说话,只听见师父接着道:“那是我当年拜师父神时用的茶盏,也是父神一直用着的茶盏。”
      他那个最后一个字刚刚落下,我四周的师兄师姐立马又磕了一个头,而我这个罪魁祸首,则还只是呆呆的跪着。
      以前听苍犹说过,父神是开天神父,是天君人皇的父亲,眼前这位十述太子的亲爷爷,是类似盘古的大神仙头子,没有他也就没有人,没有神,没有这世间万物,不过说他万年之前就隐沌了。
      我瞬时知道自己犯了个什么错误,这可是个文物啊,还是一个富含感情的文物,这父神用过的东西肯定是被这上界的神仙妥妥帖帖的都收拾着,想来这茶盏在父神之后也便只有在拜师这样的场面上才用用,算来算去,就算加上眼前这位实实在在的大师兄十述,也不过用了十二次半,最后半次便是被我生生摔了个透心凉。
      夏瞿往前挪动了一步,好像是三师兄的那位师兄高唱道:“师父息怒,师父千万要息怒啊。”
      此话一出,夏瞿不但没有息怒,反而如被提醒了一般显得更加怒了,脑袋上的乌云已然凝结成了一大片。
      大概这位三师兄也确实知道自己是嘴拙了,但又不甘心自己一点作用也没能起到,于是接着说:“师父,您就让小师妹把茶盏再粘起来吧。”
      闻言我甚是绝望,也亏得这位三师兄说的出来这般言语,我这个没有半点术法的普通人要如何将一件神物粘起来,难不成用煮熟的米粒么。
      再说若真有什么仙术可以让这破茶盏再变回原来的茶盏,师父也不会流露出如此悲愤的眼神了。想来,神物跟着神人也便有了神性,这茶盏跟了父神那么多年,想来也必是一个不俗的茶盏,没那么容易让人顺心顺意的。
      果然,师父头上瞬时一道闪电劈过,面目甚是可怖。我赶忙自我安慰道,生亦如何,死亦如何,两眼一闭瞬间也就什么都不知道了。想是这般想,腿却还是不可避免地打起颤来。
      我闭上眼睛装出安详状,就等师父头上那道雷直接劈到我身上。
      可雷声没等到,倒是等来了十述的一句话,他道:“师父,且慢,我倒想到一个让她弥补的办法来。”
      我听到这可喜的消息连忙睁开眼睛,刚巧看见一道电光熄灭在师父身后,真是好险好险。
      师父并没有言语,只是侧过身看着十述,十述忙解释道:“师父可还记得你被逐到下界的师弟,夏离,他当年能帮着父神修复嗤天神柱,想来也必能恢复这只茶盏的原貌。”
      我依然不敢出声,只能在心中作鼓,不知这夏离又是什么人。
      只看见师父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吸了一口气,接二连三的吸了好几口气,才平复了心中那星星之火,终究还是没有让它起了燎原之势,他问道:“夏离?他真有这本事么。”
      十述道:“至少让夏离试试,反正无论怎么惩罚宋姑娘,茶盏碎了就是碎了,还不如让她领着这罪过,带着碎片去央夏离,或许还能复了原貌也未可知。”
      师父一手扶额,长叹一声,痛心疾首之情真是溢于言表,他道:“只能这样了,去吧去吧,”复又道:“若茶盏回不来,小三你也别回来了。”
      我忙点头称是,其实回不回昆仑虚我倒没什么,只要师父别把我劈得跟这茶盏似的便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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