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记·半缘修道》亦初涵

55、苍犹夏离驾到 几日之后，

　　几日之后，我在傩晟大人的主持下受封成为神官，与洛川一道启程前往硕阳。
　　辅一出城，洛川便对我说，‘你自由了，带着你的琴去你想去的地方吧，以后，不要再弹那么悲伤的音调了。’
　　我轻轻摇头笑道，那你要如何向朝廷交代呢。
　　洛川双眉一挑，很是不屑我的问题，鼻子轻哼一声道，‘路途险恶，我只是失职没能保护好一个文弱的神官罢了。’
　　我自是知道他说的也是实话，天高皇帝远，谁会去追究这些小问题呢，最多也只是言官装模做样地一番弹劾罢了，我的性命其实微不足道。只是我却是不想离开的，便道，我哪儿也不去，既然北境安定需要我，我只能和你一道去硕阳。
　　那时的洛川已经渐露锋芒，闻言又是冷笑两声，‘那不过是用来蒙皇帝的话罢了，不足为信。’
　　我道，我知道，我想我真的可以帮助你，你救过我一次，我也会救你，让你也得到你想要的生活。
　　那时洛川年轻气盛，比起如今更是不将任何人放在眼里，加之秦将军和夫人的死给他带来的仇恨，他更是不相信除了武力之外能有什么能护得了自己，他坚信，害死秦将军的不是皇帝，其实是他自己的忠心。于是他只是挑着眉，斜着眼睛看着我道，‘那我倒要看看你如何帮我，如何救我。’
　　好在虽然洛川对人的信任感极差，却也并不排斥我。路途险恶，却并非只是行路难罢了。皇帝的暗人尾随了我们一路，想要伺机将我除掉，一个心眼儿极小的皇帝怎么会轻易放过自己的玩物。我时常想，若那时我真的离开洛川，肯定就活不到今日了。
　　洛川对此十分恼怒，他的卫队精良，都是沙场之上出生入死的猛士，对付平时养尊处优的皇室暗人绰绰有余，只是这些人犹如一只咬不到你的蚊子，就算咬不到却一直在你身边嗡嗡作响，真是十分讨厌。
　　待我们还未到硕阳，便听说皇帝派出了个一品大员到硕阳，说是替天巡狩，实则想要扼制洛川。闻讯之后，洛川叫停了队伍驻扎在硕阳城外，迟迟不进城，等那个大员摸清了硕阳的形势，人也开始不加节制四处耀武扬威之后，才进城直接将他绑来，冠以通敌卖国的罪名，就地正法。这样，皇帝才终于消停下来。至此之后我们也再没有离开过硕阳，其间皇帝派了很多大臣前来，想要削弱洛川的兵权，每次洛川都以极其强硬的姿态处理了，皇帝对此也别无他法，总不能直接杀了洛川好叫北夷人开心，这才会想到要嫁个女儿给他。
　　敏言，现在你知道为什么我将公主看得如此之重了吧，洛川的态度一向强硬，但那毕竟是天子，若一直这样，总有一天洛川会遇到大麻烦的。”
　　说着，筑渊极其殷切地看着我，我有些不舒服，却还是打起精神道：“我懂，就是打一巴掌也要喂颗糖吃。”
　　筑渊笑道：“也差不离。”
　　说罢，他见我脸色又有些不大好，于是又伸出双指搭在了我的脉上，一边把脉一边道：“既然洛川坚持要你住在将军府你就住在将军府吧，黄瓜和二蛋都跟着你来便是。”
　　我嘟哝了一下嘴，却是一句话也没说出口来。
　　筑渊将我的手送进被窝里道：“这认亲的事情说来简单做来难，想来过两天他也就忘了，你不必记挂在心上。”
　　我惊，竟未曾想到筑渊竟将我的心思看得这样透彻，于是有些脸红地将半张脸都缩进了被窝里，却不想又碰到了伤口，呲牙裂嘴了好一阵儿，惹得刚刚还因着回忆往昔而感伤的筑渊也十分好笑。
　　筑渊道：“你先好好休息，我先回去，这些天来硕阳未曾平静过，想来很长一段时间也平静不下来，洛川正在全力追查此刻的下落，公主那边你也不用担心，你只管好好养伤便好。”
　　我点头，筑渊又帮我掖了掖被子，起身边准备要离开，我没头没脑地突然伸手牵住他的袖子，十分认真却没头没脑地问道：“筑渊，你喜欢男人么？”
　　问完，自己也十分窘迫起来，筑渊刚听得我这么一问，先是愣得全身都不动弹，好一会儿才又哈哈大笑起来，拉出自己的袖子，又不甘心地在我脑门上敲了一下道：“你可知这世间有一种交情叫做‘过命’，有一种行为叫‘士为知己者死’。”说着便转身离去，那一拂袖的风采，确若谪仙下凡。

　　许是筑渊与洛川这相识相知的故事听来实在有些，曲折，我便难免要多多回味那么几番。越是回味越是觉得这故事叫人难以抑制地感伤起来，无关其他，只关乎绝望与希望的交织，如此也难怪筑渊这般一心一意地向着洛川，他们彼此就是对方的希望。
　　脑中想的东西太多，也就不再固执地去想那些哥哥妹妹的问题，心情反而平和了许多，平和着平和着也终于有些透支，渐渐迷糊起来。
　　大难不死，若能睡个好觉那是更好，可醒来之后便没有机会能好好安歇安歇，若能就此迷糊下去也实在是件大好事，只是这神奇的一天，黄天怎的也不愿让我清静清静，我这迷糊还未迷糊彻底，便又被一阵清凉的气息惊醒。
　　我十分不情愿的举起那只完好无损的手臂挥了挥，希冀这样能挥走讨厌的骚扰者，只是这股清凉的气息却源源不断地输入到我体内，虽弄得我无法安睡，却也能消退我身体里的叫人难受的炽热的浊气，清爽而舒服几分。
　　我不大情愿地将眼睛眯起一条缝来，正见一张带着些桃花色的脸笑呵呵地盯着我，一双桃花眼都已经眯成月亮形了。这张脸，显然是一张标准的夏离脸。
　　他见我醒过来十分开心，伸出大拇指一竖：“昆仑虚的小丫头，干得好。”
　　我恍然见到熟人还有些不真切的感觉，虽算来我与他们不过几个时辰未见，但对我来讲已是将近一年的事情，猛然见到夏离那副玩世不恭的神情，竟傻愣愣地只将他看着，也未作言语。
　　方是时，苍犹那张清俊的脸带着些欣慰的笑意，也挤进了我的视线，两厢对比，我最后决定将视线留在苍犹脸上，苍犹见状，松了口气：“看来还能思考，不错。”
　　我哼哼了一声，包着一包泪可怜巴巴地看着他：“你们为什么不帮我，疼死了。”
　　苍犹将夏离挤到一边，带着些心疼的神色：“敏言，有的东西我们能够改变，有的东西就是神仙也无可奈何，况且我们也同样被人掣肘，并不能时时盯着这里，此次若非你伤得如此之重，我们也不会冒险前来这里。”
　　我嗲着声问道：“那是你们治好我的么。”
　　苍犹道：“不是，你的伤是这里的大夫治疗的，那个叫筑渊的神官的确有些手段，我来，只是为了减轻一点你的痛苦而已，你现在许还不觉得有多疼，可是等你的的身子逐渐好转之后对疼痛的感知会更加敏锐，到时候你才知道疼。”
　　我吸吸鼻子：“那你就不能直接治好我么。”
　　苍犹道：“你的伤只能慢慢养，我若直接治好了你的伤，那些大夫发现了怎么办，我只能减轻你的痛苦，让伤口的自然愈合快一些。”
　　我对他们的不作为感到不满，于是自然而然地嘟了嘟嘴，苍犹十分歉意地叹了一口气：“我们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了。”
　　苍犹在我心中一向亲近，我见他这般自也不会再强求什么，终归是自己活该早不被撞一下晚不被撞一下，偏偏要刺客放箭的时候被撞一下。所以这事赖不了别人。
　　我正想宽慰宽慰一脸忧愁的苍犹，夏离那张极具喜感的脸却率先挤进了我的视线，刚刚那根竖到一半的大拇指执着地继续竖着：“丫头，干得好。”
　　“什么干得好。”
　　“保护我家小巴蛇啊，你果真如我们所期待的那样，能好好保护我家小巴蛇啊。”
　　我嘴角一抽，都没有什么话可以说出口来，也不知他这话是正着说的还是反着说的，苍犹再次将夏离挤到一边去，十分认真地看着我：“敏言，我们没有多少时间与你慢慢谈论一些问题，我只要你记住，你到这里来是为了改变而非为了顺其自然，明白了吗？”
　　我不由自主地张张嘴想要辩解什么，但是突然觉得苍犹这言下之意其实很是在理，我来这里以后似乎只是顺其自然地生活，虽一直在想到底什么是洛川命劫的根源，但是想的东西太多反而忽略了，呃，实践，所以一直以来都没有做出什么能改变命运的事情来。
　　我张张嘴又合上，实在不知道要辩解什么，忽而我又张开了嘴，苍犹却率先开口：“记住，若想帮洛川只能做出改变。”
　　说罢，只一瞬间，苍犹与夏离便失去了踪影，我那句包在嘴里的话终于吐了出来：“到底什么才是做出了改变呢。”
　　是嘛，不管我做什么，到底起到改变的作用没有，那些对我来讲，对生活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来讲都是每一天的生活而已，且我实在也不敢对什么时候才是“时机”这种需要高智商的人才能判断得出来的事情妄作断定，万一时机选得不好，反而促成了洛川的命劫那我岂不是罪孽大了去了。
　　只是，他们这两个神仙来去的速度实在太快，我还未能说出口便已经寻不得他们的踪影了。
　　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忽而又觉得刚刚那股清凉的气息渐渐退去，充斥在身体里的气息变成了温暖的甚至是圆润的气流，比起那种因为伤口带来的火辣辣的疼痛，这种气流叫我从头发尖尖道脚趾头尖尖都分外舒缓，很快便全身都放松下来，终于可以安然睡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