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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筑渊和洛川的往事(1) 洛川走之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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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川走之后,我直接躲进被子里哭了起来,似是满腔的热忱被人浇了一桶冷水,不知何时燃起来的一肚子爱恋,却先将自己的一颗心烧了个遍体鳞伤,满腹辛酸,满腹委屈。
待我还未在被子里放干我的眼泪,却又听门外传进来些熙熙嚷嚷的说话声,细细辨来似是黄瓜的声音,我觉得她大约是有个什么事要找我才是,便哑着嗓子吼了声:“进来吧。”
可门外熙熙嚷嚷碎碎念的声音依旧,却没一个人应我一声,我觉得大约是我这说话的声音实在太小,努力了两把想把声音提起来,却终是未果,今天因着洛川的事,我已够心烦的了,此时连叫两声无人应我,自是更加暴躁,不由得生起气来,于是一怒之下用脚狠狠地踢了一脚床栏,发出哐的一声巨响,却也连带着震得我浑身都疼。
黄瓜听了这般大的动静慌忙地推门而入,见我在床上疼得呲牙裂嘴,一阵惊慌得“小姐小姐”地乱叫,然后呼地扑到我床前,一副我就要行将就木的模样。
我强忍疼痛,横着她道:“你刚刚在外面干嘛呢。”
黄瓜见我还有横她的力气,才缓缓松了口气道:“筑渊大人来了要见你,但是洛将军叫我好好守着你,我不知道你是睡着还是没睡所以就到你房外去问那个候着的小医女,岂料她说不出你是睡着了还是没,倒是说好像听见你在哭,所以我们就伏在门上悄悄听你到底哭没哭。”
我白眼一翻,被这两个人真是气得连气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在心中默默叹了口气,道:“你去把筑渊叫进来吧。”
黄瓜嘟嘟嘴软着嗓音道:“可是,可是洛将军让筑渊大人没事别进小姐的闺房,说是这样不好。”
我嘴角一抽,我怎的没觉得洛川有这么个想法。想来黄瓜一向喜欢说我和洛川在一起的话,指不定她自己臆想了杜撰出来也说不一定,于是白眼一翻道:“俗话说讳不避医,你将他当成大夫不就得了,去把筑渊叫进来吧。”黄瓜应了一声便要出门,我忽又叫住她,想想问道,“我现在住的可是洛川的房。”
黄瓜听得洛川的名字,十分喜气地又折了回来道:“这是洛将军的房呢,也是将军府最好的一间房,洛将军说以后这便是小姐闺房,他另外寻了一个厢房当卧房去。”
我笑,讪讪地将黄瓜遣了出去。说来也好笑,我来到这里之后,总是去占洛川的房,想当初在神官府,说是给我另辟一间房出来,可左右最后还是将洛川的房做了我的房。我环视了一下四周,确是洛川一贯的简洁,过去虽常来将军府,却从未进过他的卧室,最多也只走到屏风外的小厅,未见得他的卧室也这般的萧条,连个装饰用的花瓶也没有。
门外有轻轻的脚步声传来,我回过头刚好见到一抹洁白的裙角绕过屏风转了进来,筑渊浅笑道:“这张脸,可是哭得梨花带雨。”
说着十分自觉地搬了张椅子在离我床不远的地方坐了下来。我的眼睛已经跟着他的身形晃了一阵,晃得满眼都是小星星,忙闭了眼。
筑渊又拿出那种招牌式的轻笑:“你将手腕伸出来,让我号号你的脉。”
我依言将手腕伸出了被窝,筑渊凉凉的手指轻轻号在我的脉搏上,我还闭着眼,轻声问:“你来就是为了帮我号脉的么。”
筑渊轻轻“嘘”了一声道:“号脉的时候病人不要说话。”
我碰了一个软钉子自是不大爽利的,于是闭目自言自语道:“原来真是在帮我号脉。”
我将眼眯成一条缝,透过缝隙看见筑渊也闭着眼,虽依然像他习惯的那样微微弯着嘴角笑着,不过也看得出他此时亦十分认真。
不多时,筑渊将我露出的手腕又轻轻推进了被窝,我睁眼,十分正式地问道:“大夫,我怎么样了。”
筑渊支起身子道:“很好,比我预期的都好。”
我“嗯”了一声,静待下文,筑渊果然顿了顿道:“你今天刚刚醒来,应多休息才对,情绪不要过于激动,吃的方面不用我,洛川也自会吩咐厨房,你只要好好休息便好。”
我无语地用被子捂了捂脸,筑渊这人一向喜欢旁观,静静地站在一边然后笑呵呵地看人表演,今天也便是这般,别人只道我刚醒来是件天大的好事,筑渊却只看到我今天哭了哭,哭了又哭,这在别人看来许也是平常,毕竟我在阎王面前去晃了一圈,死里逃生本该这样,不过筑渊的眼睛忒清明了些,看到了些,呃,身在乱局中的人不大看得见的一些东西。
我不答话,筑渊意味深长地道:“以前不都一直挺平静的么。”
我横着他道:“我是病人。”
筑渊继续意味深长道:“那回不去了你可高兴。”
我讪讪道:“破坏了你的计划我很抱歉,但是这又不是我能决定的,我已经尽力了,你瞧,我一醒来就先想着回神官府呢。”
筑渊道:“我没有什么计划,你亦没有破坏什么计划,”说着他替我拉了拉被子,接着道,“我只是觉得洛川与公主联姻有利于稳定洛川与皇室的关系,敏言,你是一个聪明的女子,你应该知道一个武将手中权利过大,威望过高会带来什么样的后果,无论武将的态度如何,皇室都难免会有所忌惮。被召回定邦,架空兵权给个有名无实的官做着,等到告老归乡的那天也算可以得个善终,可这种福气,不是人人都有的。
我朝武将,特别是辛辛苦苦白手起家打下一片天的寒门武将,却大多都是难以善终的,甚至全家全族都被牵连其中,要说武将可怜,便是可怜在对外要拼命保卫疆土,对内却还要拼命面对一些只会纸上谈兵的士大夫的诬告,今天被拖点粮饷,明天被勒令出兵,除了捣乱什么都没有做,要说武将步步为营也不过分。”
我的历史一向学得很好,对这些道理理解起来甚是轻松,不过却忍不住还嘴道:“洛川的忠心的反正只是自己的国家自己的人民,他本来就对皇上颇有微词,朝廷怎么样,我看他也不在乎。”
筑渊笑笑:“洛川在不在乎都改变不了事实和现状,他要得到他想要的,就不得不屈服于这个事实。”我斜眼瞧瞧筑渊,他用手向上指了指。
我问道:“那他要什么。”
筑渊轻声道:“平静的生活。”
我侧过头,这的确像是十述的性格,他的生活不就是千百年都平静得像是一波无澜的水么。
筑渊接着道:“他只是想要这个地方,这个秦将军拼命保卫的地方再不受到北夷的滋扰,然后去过平静的生活,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帮洛川争取时间,争取他稳定硕阳的时间,让他有一天可以全身而退。”
我心里凉拨凉拨的,如果真相真是这样,那洛川便不该有那个所谓的命劫才是。
我转头对筑渊道:“那你呢,又能得到什么呢。”
筑渊直起身子,难得眉间也凛冽了一把,他紧闭着嘴唇,眼光就淡淡的落在床头的某一个地方,照这个表情,我十分有经验地断定他短时间内定是不会开口说话了。于是我开始在心里数绵羊,数着数着也数得有些迷糊了,正想着要不就此迷糊下去,筑渊缓缓开口,依然是那种远离尘世的味道。
“你可知道我与洛川是如何认识的?”筑渊问道,他这一问明显不是真的要问我知不知道,我寻思着这大约只是个引子,要引出他要说的话,果然筑渊短短停顿之后接着说,“我本是宫廷里的乐师,而宫廷乐师其实只是皇帝陛下玩物而已。”
我微微有些震惊,回味了一下“玩物”这两个字,转头看着他清俊的五官,没想到当今皇帝竟也好这口。我现在都还记得中国历史上有多少好男色的皇帝,“断袖之癖”不就是这么来的么,那些沦落在皇帝身边的男色们倒也并非全都是贪图权财,有些被迫的日子便难过了些。
我毫无顾忌地看着筑渊,直到筑渊又回过头来笑盈盈地看着我,我才惊觉自己的失礼,慌忙收回自己的眼神。筑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偷偷瞄过去,看见他依然笑着看着我,倒也并非他平常对着任何人都有的那种笑,倒像是我老爹时常看着我笑的那种神态,我虽不解倒也知道刚刚我并没有多么冒犯到他,为此我心里轻轻松了口气。
筑渊接着道:“我在音律上的天赋超过常人,在我还年幼并未成为一个真正的乐师之前比起宫里的其他乐师就略胜一筹了,这对我来讲并不是什么好事,譬如说,皇帝陛下自一次无意间听得我弹奏乐器之后,便将我招到他身边,成为了他最宠爱的一个乐师”筑渊自嘲地笑笑:“那时在皇宫里,每个人都对我毕恭毕敬,却没有一个人打心眼里瞧得起我。”
我屏气,筑渊笑着伸手捋了捋我的头发,我亦冲着他笑了笑,然后赶忙转回头作挺尸状,筑渊笑出两声接着道:“我唯一的慰藉便是那些琴音,我在住处的一个僻静的地方建了个琴台,只要不被传召的日子,我便没日没夜地弹琴,就算连自己都不知自己在弹什么。我不愿与任何人说任何话,只愿与琴音为伴,我以为我不久便会死去,死在那个牢笼里。可是,许是老天怜悯,他为我送来了一个人,一个真正的朋友,就是洛川。”说着筑渊眼神又转向了一个无名的地方,嘴角无意地微微上扬,显是忆起了旧日青涩的时光,“我第一次见到洛川,也便是在那个地方,琴台。那天,我记得,是风和日丽,比平日略要凉爽的夏日,我与常时一般,在琴台弹琴。嗯,十几年前,我们都还是孩子,他就那样,穿着不合身的军装,静静站在离琴台不远的地方,既不靠近也不走远,就站在那里,听我弹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