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记·半缘修道》亦初涵

52、兄妹名分 洛川进来的

　　洛川进来的时候手上依旧端了碗热气腾腾的的粥，如今他以这个形容屡屡出现，出现时总是忍不住地叫人心软。譬如我，看了他这般模样就忍不住地酸鼻子，想哭的冲动没来由地强烈。
　　最终，我止住眼泪，气息却止不住地混乱起来，未等洛川靠近已喘起气来，到头来没忍住复又咳嗽了两声。
　　洛川疾走两步在我身旁站定，有些急切，有些困惑道：“怎么喘得这么厉害，叫大夫了么。”
　　我顺了顺气，缓缓道：“没事，有些激动。”
　　洛川愣了愣，顺手将刚刚搁在床头的碗端过来，舀起一勺喂到我嘴边，轻声道：“发生了什么事才激动的。”
　　我想想道：“要回家了才激动的。”
　　洛川握着勺子的手忽的顿住了，那勺子却还好端端地插在我嘴里，如同一个撬棒，让我合不上嘴，更吞不进到嘴的粥，无奈只得眼睁睁看着它又流了出去。我哼哼鼻子提醒洛川，他忽见我这般狼狈的样子，才赶忙收了勺子又就着袖子与我擦了擦嘴。
　　我舔舔嘴十分无辜地望着他。
　　洛川叹了口气道：“早知道一开始就坚持让你到将军府来住了，现在倒好，将别人家都当做自己家了。”
　　说到家，洛川自是戳到了我的痛处。其实对我来讲，哪里都不是我的家，哪里都不过是在寄人篱下，哪里都是随时能将我清除的地方。
　　只是我不是一个钻牛角尖的人，既然没有家便也可以将处处都当做我家，只是这份粉饰出来的太平终究敌不过人在最脆弱的时候对那份不离不弃的安全感的追求，这大约也就是我刚醒来之后便变得有些莫名其妙的原因，我只是怕被抛弃罢了。
　　我有些委屈地轻声用方言嘟哝道：“哪里都不是我的家，住在哪里又有什么关系呢。”
　　洛川又是一愣，这次好歹没将勺子留在我嘴里，倒是一勺一勺继续为我吃米糊糊。
　　虽然，我分外渴望得到他的关心，更多的关心，理智却又告诉我讨来的关心终究是靠不住的，失了在人前的骄傲，我便真是一无所有了。所以说那乞怜的话用了我从现代带来的方言，算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让他听见了，又让他听不懂。
　　洛川喂我吃完了整碗粥，直接用手指擦拭我的嘴唇道：“吃饱了么。”
　　我知道他这不过是无心的动作，却还是忍不住脸红，于是掩饰着低头，只闷闷的嗯了一声。只闻洛川继续道：“大夫说你现在吃不得其他的什么东西，只能喝点清粥，这些天你且先这么吃着，待身体好点了再吃自己想吃的东西。”
　　我又嗯了一声，不知为何眼睛里又包了一汪泪。
　　洛川理理我额前的头发，笑道：“敏言，以后再也不要说出自己没有家的话来，这里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亲人，我绝不会让你再一个人孤孤单单了。”
　　我愣住，这显然是在回我刚刚那句自言自语自哀自怜的话。
　　洛川笑道：“你是摏岭人，我也是摏岭人，我自是听得懂你的话。”
　　我嘴角一抽，我可不是摏岭人，洛川见我一副很抽搐的样子，继续笑道：“我离开摏岭得早，不大会讲摏岭话了，但是是能听懂的，什么时候得闲，你倒是也能教我两句。”
　　我嘴角继续抽，洛川似是很满意地笑得愈发开心：“你从现在起便回将军府来住，这里才是你的家，我遣人去将你的东西都搬过来，跟着你的两个婢女连着与你熟识侍卫都一道到将军府来，若还有什么不习惯的地方你尽管提，我会让你舒舒服服地住在这里。”
　　我想了想，轻声道：“还是先问问筑渊吧。”
　　“嘣”的一声，洛川将碗重重搁在床头，这般动静多少有些惊诧到我，他见我可怜巴巴望着他的表情又有些于心不忍道：“这件事横竖也是我们之间的事，与筑渊何干。”
　　我泪眼婆娑的望着他，他道：“敏言，你只道你愿不愿意搬过来，你乐不乐意与我住在一处。”
　　我自是愿意的，可也是不能说出来的，筑渊这人虽做得强硬了一些，但是对洛川却是巴心巴肝的，他所顾虑公主代表的皇室，的确还握着洛川命脉。可硬生生的回绝洛川也是我万万个不愿意的，我在心中打了半天腹稿，觉得刚醒过来，头脑的确是难用了些。
　　想了老半天才道：“我自是愿意搬过来的，可是，可是你和公主大婚在即，我不主不仆的身份若住在这里难免会招人诟病，若惹毛了皇室怕是招来更大的祸害。”
　　洛川咬唇，表情比之前更生硬：“你只告诉我，你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我心想，你若问我愿不愿意嫁给你我定是说愿意的，只是这么没名没分的跑过来住着，我多少回顾虑得多一点。
　　只是，我现在满心都是对洛川的爱慕之情，便格外怕他生气，他皱皱眉头的样子也能叫我难过老半天，于是唯唯诺诺道：“这样多少是不好的，我不想被人说闲话。”
　　洛川闻言忽的站起来，起身之快着实吓了我一跳，他在房内来回踱步两圈，就像下定决心了似的，对着我斩钉截铁道：“你是我的妹妹，自然就是将军府的少小姐，谁敢说闲话。明日我就上碟朝廷，阐明我们的关系，顺道再替你讨个封号。这些年，不论文武，朝廷只要做个封赏往往都是封妻荫子连带着许多人，我没有亲人，对这些也不是那般计较，如今有你了，给你讨个封也合情合理。”
　　我哑然，完全被他这一句话震慑住了，我虽将颜面看得极重，却不想他竟是般想法。禀明朝廷，就洛川平信侯的身份，给我这个做妹妹的封个有名无实的郡主想来也不是难事。只是当天下人尽皆知，宋敏言是洛川的妹妹，我还能怀有怎样的心情在他身边驻足。
　　他可曾想到。
　　也许，他早已将那个“宋姐姐”看作了自己的亲姐姐，那也自当将我看成亲妹妹，这样一番做法便是仁至义尽了，有了这么一个大哥做靠山，只要他不倒，将来宋敏言还愁什么呢。待我这身份一确认，将来即使是他不在世了，他的爵位都将永远惠及于我，我此生都会在他的光荣中，享尽人生的繁华。
　　如此，又可见他是真心待我的。
　　可是，这些确实也不是我想要的，早知有今日，当时我就该稳稳脚跟，如何也不倒向他了。
　　我觉得眼泪又有了要夺眶而出的形式，赶忙用被子掩了掩，顺带着还笑了两声。
　　洛川将头凑过来，轻声问：“敏言，这样可合你心意。”
　　我轻声“嗯”了一下，赌气似的道：“谢谢哥哥。”
　　洛川闻言眼神生出几抹怪异来，却也笑着摸我的头道：“那你就乖乖住在这里好好休息，不要再说回神官府的话，等身体好了，想去我自会带你去的。”
　　我又点点头，直接撩起被子掩起半张脸道：“知道了，想睡了。”
　　洛川道：“你且好好休息，其它的事都不用操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