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记·半缘修道》亦初涵

47、出行救济司 筑渊点了十

　　筑渊点了十四个亲兵，并着陈公公与公主的两个侍女，一行人可说是浩浩荡荡地便出门了。我与公主和她的两个侍女同坐一辆马车，这情景好似洛川未来的妻妾同撵外出，偏偏却又多了我一个外人，这感觉委实叫人很不爽利。
　　公主磨蹭好久，见我始终不曾言语才随口找话题道：“姐姐你出来怎的也不带个贴身的丫头呢。”
　　我想想，除了第一次出来找洛川的时候带着黄瓜和二蛋，其余时候出门若非跟着筑渊也便是一个人，顶多带着个二蛋。毕竟黄瓜胆子小，每次出门都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也实在不好强迫她一道，于是我淡淡道：“进进出出一个人也就习惯了。”
　　公主低头道：“早知道我也就不带丫头了。”
　　我忙道：“公主自然是不一样的，带两个丫头侍候着也是应当的。”
　　公主对我笑道：“这么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谁会在乎什么公主呢，百姓在乎的只是对自己好的人吧。我听说在硕阳，大家都说姐姐心眼好，这次北夷进犯虽没有对硕阳造成大的伤害，但是若不是姐姐与筑渊大人一心向着老百姓，还不知有多少人要变得无家可归，无饭可吃呢。我听说姐姐受封神女那天好多百姓都在街上看姐姐呢，想来大家都是喜欢姐姐才这样的。”
　　我自是看着公主一脸的笑盈盈，不过我心里可不是那般可喜，不论她这话说得有多么陈恳，说得有多么没有心机，我都不可能缺少一个心眼儿。公主进城不过两日，封城已逾两个月，她口中的这些事情都发生在封城后，她却知道得一清二楚，那定是有人给她传话。若这是皇族的人，我自是不用担心，这是洛川与皇家之间的斗争，他与皇帝自是各有间者各有暗人，只是若这传话的是些三八长舌妇譬如秋香，那这自是我的问题了。
　　我低头看了看我的手指甲，粗糙了些。我本无害人之心，甚至有人欺负我，我也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从来不跟她们过多计较，但是这长舌若有一天可能给我亦或是洛川带来不必要地麻烦，那我还是趁早抹杀掉这个可能比较好，毕竟洛川身边越是清净，他历劫的可能性便越小。
　　我对公主笑道：“百姓的感受大都直观，却并不傻，他们也是知道我是受命于筑渊大人和洛将军的，所以他们就算不说也是真心感谢的这两个人。再进一步说，将军和神官大人都是朝廷派到硕阳的官员，这一点他们也清楚，所以他们最终感谢的是皇帝陛下，”我说着抬头望望公主，和善地笑道，“只是皇帝陛下远在定邦，百姓难以亲近，所以才将所有的爱戴之情表达到了他们的身上，而公主金枝玉叶，生而带有皇家天威，百姓又敬又爱又畏，这样还叫他们如何向您表达他们的爱戴呢，所以您才会以为他们不在乎您的。”
　　公主轻笑一声：“说到底他们最爱戴的人还是将军啊。”
　　我笑道：“将军领着众多将士为他们守护住了家园，自是受到尊敬的。”
　　公主不置可否地嗯了两声，她身边的侍女却十分有眼色地道：“是啊，殿下，百姓尊敬的是洛将军，以后也会喜欢将军夫人的，至于别人不过也只是个做事的仆役罢了，怎么能更公主比。”说罢，斜着眼略略瞟过了我。
　　我自是知这一番话意有所指，于是抿着嘴笑得深不可测。
　　公主低头红脸有些哂怪道：“你在说什么啊，什么将军夫人啊。”
　　那侍女将头伸过去笑道：“公主嫁给了将军自然就是将军夫人嘛。”说罢那两个侍女自是窃声笑了起来，这主仆三人倒是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我观在眼中倒是给观出一点点眉目来，显然这两个侍婢的马屁正好拍在了马屁股上，这样看来，公主倒是不见得是不得已才嫁给洛川的。
　　我始终坐在马车一角观看洛川未来的老婆和两个小妾表演合家欢，心情可想而知，以前知道陈公公是个不好打发的，唯怕以后他在皇帝皇后面前嚼舌根害到了洛川，这般看过来这两个侍婢倒也是两个不好打发的，只怕将来进了将军府一样会给洛川惹麻烦。

　　马车不多时也便到了救济司，这救济司在城北，离神官府倒也不算远。
　　公主照例还是由着一大帮子人扶下了马车，我也依照惯例直接跳下了马车，陈公公十分鄙夷地看了我一眼，好像我是野人似的，我这人一向喜欢装大度，甩甩袖子也懒得和他计较。
　　我对当头的二蛋道：“二蛋，你叫上五六个人一道跟着公主，其余的人守着各个出口，现在就不要让人进出了。”
　　救济司不大，说到底也只有两个出口，这么多人守着出口实属不必，但我觉得这么多人跟着我们则更是不必，里面多是孩子和妇女，去的士兵多了，怕吓到他们。
　　陈公公与两个婢女将公主围得十分要紧，这些亲兵本就是洛川的亲卫，因着迎亲的事情在亲卫中早已传开，则他们多对陈公公他们没什么好感，见他们这么紧张公主，便也就不怎么去接近公主了，倒是都跟在我身边。
　　因着之前有个救济司自给自足的计划，则此时妇女大都被集中到了一处，院子便不比平时来得热闹。
　　我领着几个亲兵在前边走，公主一行则跟在身后。这本是个十分不得体统的队形，只是这些个做下人的实在太过紧张公主，我也懒得与他们靠近。

　　公主疾走几步，挽住我的手道：“姐姐，怎的都没有一个人呢。”
　　我脊背一直，全身僵硬笑道：“孩子们都在后院玩，女人们也在西厢房织布，到后院就热闹了。”
　　陈公公十分轻蔑道：“明明是救济司，倒还是要人干活儿的。”
　　我抿嘴不语，心中却恨不得将这人的嘴撕烂猜解心头恶气，我身边的一个亲兵也紧了紧拳头。
　　不过公主的一个侍女倒是十分顺嘴道：“就是。”

　　谈话间我们连转了两个亭廊，渐渐听见了一些孩子的声音，想来正在后院玩儿得开心。
　　我们刚一踏进后院一个三岁多刚刚能跑两步的小五便飞身跳进了我怀里，小不点儿也不避讳我身边还有这么多人。小五是洛川手下一个都伯的独生子，那都伯死后遗孀与这独生子便没了依附，仅有不多的财产也被兄弟占了去，这次封城之前他们母子也便是靠着一点救济生活，现在倒也算是有了个栖身之所。因着这小五活波可爱又长与小狼有五分相似，我便分外喜欢他，此时他见了我便直直扑到了我怀里。
　　我摸摸怀里小男孩儿的头道：“你怎的就跟等着我来一样。”
　　小男孩儿也不管我的问题，撒娇道：“我最喜欢姐姐了。”
　　我摸了摸他的脸，见其他小孩都站得远远的，怕是见着今天这么多人多少有些怯生。
　　我放下怀里的小五，对其他孩子招招手道：“都过来都过来。”当是时本还在房里做工的女人们也都走了出来，跟着一起到了我身边。
　　我对他们道：“这是靖平公主，洛川将军的未婚妻。”
　　这些人定定看了看靖平公主，女人们难免都有些惊艳于她的容貌，看了会儿回过神来，才忙忙俯身下跪行礼，孩子们见大人这般，虽还有些摸不着头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却也都跟着俯身跪了下去。
　　公主见状忙忙叫大家平身，只是这些都是些没见过什么世面的下层百姓，伏在地上哪里还敢动弹，公主说了半天，这跪着的女人们都悄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却谁也不敢先站起来，小孩子自是跟着大人，大人不起来，他们便也都跪着不敢起来。
　　公主有些泄气的看看我，我对他们道：“你们都起来吧，公主就是想来看看你们，别都跪着了。”
　　小五的娘抬头看了看我，我带着十分鼓励的目光朝她点了点头，她才怯生生地站了起来，其他人也才都跟着起了身来。
　　公主一展笑颜：“我只是来看看大家，顺道给大家带些礼物的。”说着陈公公也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个大布包，公主接过布包道：“这是一些过冬的棉衣，我听姐姐说你们过冬的衣物怕是不够，所以带了一些来。”
　　我接过公主手中的布包直接递给了身边的一个女孩子，公主又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包糖果道：“这是给小孩子们的糖果，你们去分了吧。”
　　我亦接过公主手中的糖果，顺口叫了最大的孩子宝胜的名字，却见他从人群中挤出身头上戴着一个十分眼熟的头盔。
　　我直接将糖果塞到他怀里道：“你去把糖分了。”说罢一把取下了他脑袋上的头盔。
　　我将头盔在手中把玩了一下，惊道：“你这小东西怎么就拿到洛将军的头盔了。”
　　个头已经快要与我一般高的宝胜仰脸骄傲地说：“这是洛将军给我的。”说罢瘦小的胸脯还挺了挺。
　　我无言道：“只有军人才用头盔的。”
　　宝胜道：“以后我要跟着洛将军去打仗保卫硕阳。”
　　我笑着又一把将头盔扣上了小东西的脑袋：“要去打仗你先把你的小胳膊小腿长结实点儿吧。”只见头盔一上宝胜的脑袋，护额就直接遮住了他的眼睛，连鼻子都只看得见一点鼻头而已，形容十分好笑。
　　宝胜有些狼狈地扶起头盔，不满道：“我很快就可以长大去和洛将军打仗了，将军都亲自教我们识字念书了，他还说要给我们带蹴鞠来玩呢，将军说我们多多运动，以后就能长得强壮就能保家卫国了。”
　　我笑道：“就你这个小不点儿还得要几年呢，现在你就顶个二蛋都不如。”二蛋闻言有些莫名其妙地看了看我们，好似刚才睡着了，如今有些跟不上节奏一般。
　　宝胜嘴一撅道：“将军说等我长到神女姐姐这么高的时候就可以参军了。”
　　我双手一叉腰道：“怎么听着他就这么瞧不起我的形容，我告诉你，在我们那儿，女人也是可以打仗当将军的”话还没有说完便被一个叫琪琪的小女孩打断道：“姐姐，你是不是又去茶馆听书去了，怎么都不带上我。”
　　我闻言嘴上一咧，真没想到自己早就被这些个小孩子给看得这么扁了，想来这可都是拜洛川所赐，身边的亲兵和公主闻言却都笑了起来。无奈我只得对宝胜道：“士兵要先服从命令，现在我先命令你去给小朋友们分糖吃，快去快去。”
　　宝胜却道：“士兵只听将军的命令。”
　　我闻言对着他瞪大眼睛，拳头直接聚了起来，这宝胜心性开朗一点也不怯懦，于是管教他便也时常得用上暴力手段，果然，宝胜见状转身便躲进人群中高声道：“我去，我去，姐姐最大，姐姐比将军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