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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身世前情 这么些时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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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些时日与洛川相处下来,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了最初的生疏感,处得十分融洽十分和谐,譬如此时,洛川继续看他的公文,我则给自己添了添茶水,开始剥本来就放在桌上的松子,顺道也摸出一本记录着救济司这几日支出的簿子来,算是查一查帐。
待筑渊回来,我一本账簿刚刚翻完。
筑渊回来的时候满面红光,一脸春风,想来事情发展得十分和他的心意。他见我在查看救济司的账簿,略有担忧地道:“眼线恐怕又要打仗了,救济司的人想来会越来越多,我担心总有一日府上和粮商都会再担不起这个担子。”
其实这也是我这几日想的问题,救济司说白了拿的是将军府的钱,现今需要养活的人还少,就算是粮商也是因着压力不大才答应了做白面好人的要求,但若是要他们缴纳给救济司的粮食多过了他们可以承受的范围,只怕那些粮商宁可放弃硕阳这个香饽饽也不会继续留在这里。所以这几日我倒是也想出了一些办法,于是捏着一颗松子道:“小孩子没有办法,但是妇女和老人是可以做工的,他们虽然自己找不到活路,我们却可以给他们安排啊。”
筑渊与洛川同时抬头看着我,我继续道:“救济司大多是孀妇,没有父兄的女孩子还有一些失去儿子的老人。他们一来可以织布裁衣,二来可以开辟一点荒地种植。”
筑渊摇头道:“难不成以后救济司还要开布坊么。”他的心里大约也是觉得女人还是养在家里面的,无事也应伤伤春悲悲秋,秀个手绢自己用,全然是一副要将冤大头做到底的模样。
我叹了口气,也不知精明的筑渊是不是用一个方法想问题想得久了,转不过弯弯来:“织的布可以用在军队里,裁的衣服也可以直接供给给士兵,这样他们算是挣个手工钱,田地的产量肯定不大,但是总可以解决一点他们自己的温饱吧,这么一来就算没有什么富余,让他们自己养活自己总还是可以的吧。”
筑渊头一歪,做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我白眼一翻,也不知他眼里的佩服是真心还是假意。
洛川笑笑道:“这的确是个十分可取的方法,这些人毕竟也算是年轻力壮,就算不能上战场做重活,做一做女子本该做的事情也未尝不可,也免得救济司有朝一日成了负担。”
我急忙点头,转眼看筑渊也不慌不忙也淡淡点了个头。我将账簿收好,又忍不住冲着洛川笑了笑,这种感到自己难得有用处的时候总是很开心的。
筑渊却突然假咳了两声,与洛川道:“洛川,现在大局好歹算是稳定下来了,公主已经在城南外的驿站等了半个多月了,是不是先将公主迎进来再说。”
洛川本拿着那卷卷轴,闻言重重地将公文放在了桌上,我闻言也学着洛川的样子将杯子重重地搁在桌上,以示不满,当然,这不满纯属附和。
筑渊淡淡瞄了我一眼,又转过头去看着洛川道:“北夷闹腾了两个多月了却还没有闹出个结果来,情况虽然有些不明,但是朝堂上的情况却十分明了,皇帝已经防备你多时,那些言官也快将弹劾你当做是茶余饭后唯一的娱乐活动了,就算用心不多,也委实算得是锲而不舍了。若是你弹劾得动,估计也早就不坐在这里了,可是你也万不可小觑了这股力量,陛下给你送个公主来算是怀柔政策,要是你就这么一直将公主晾着,难免又生出什么幺蛾子来。”
洛川冷哼一声:“怎的,他以为送个公主来对付我是个明智的决定。”
筑渊眉毛一挑:“公主是皇帝许给你的夫人,怎是来对付你,不过是金枝玉叶,难免身娇体贵难磨一点。”
洛川再哼一声:“他到底是送了个公主来还是送了个间者来,这可说不一定。再说,你知道他送的是个真公主,还是个什么太后皇后的宫女,莫名其妙多个牵扯,却是只牵扯到我这里。”我闻言连连点头,认为他真是明智得很。
筑渊又瞄我一眼,淡淡道:“那她也是你的妻子,你在害怕什么?”
洛川本已低下了头,闻言复又把头抬起来:“什么意思?”
筑渊道:“你在害怕皇帝给你送来的这个妻子么。”
洛川冷哼一声,未有回答。我转了转手上的茶杯,觉得与其说洛川害怕,还不如说他心烦,他有着几乎所有武将都有的缺点,一根筋,研究研究军事也就罢了,加个治理城邦也还算是在能力范围之内,可要再研究研究如何对付皇家公主,那可怕真是有些叫他心烦了。不过我倒是真心害怕,他若是娶个单纯的宫女回来,每天吹吹枕头风也就罢了,但要是娶进门的是个太平公主似的人物,难说她不是最后撺掇着洛川去争权夺势的人。
筑渊道:“不论怎的,公主先要迎进来,与朝堂上就算是表面的平和也要先保持着,待北境安定了,你爱归隐到哪儿去就到哪儿去。”
我闻言一惊,还从不知洛川竟还有归隐的打算。
筑渊见洛川未有言语,觉得他也算是默认了,便转过头来对我说道:“敏言,过几日我便正式开神坛,宣布你为神女,然后你带人去将公主迎进来。”
我无意识地撞倒了手中的茶杯,一个二声调的“啊”有头无尾地在空中打了个旋儿。
筑渊淡然道:“这是神宗上的需要,总不能差个侍女去迎公主吧。”
我继续傻愣愣地看着筑渊,天知道我是世界上最反对洛川娶这个公主的人,现在这个筑渊也不知道安的什么心,竟要我去将公主迎进来。
筑渊继续看着我笑得十分坦然,我试着用眼神杀死他,才来的几日我还防备着他,这两个月忙着粮食的事情,倒是与他亲近了不少,没想到最后还是被这个家伙给罢了一道。
我正要与他申诉,叫他另外差个神女去,洛川却突然起身,动静大得吓了我与筑渊一下,他走过来拖过我的手,拉着便往门外走去,我虽有些茫然,但依然百折不挠地回头继续瞪筑渊,直到彻底看不见他。
我小跑着跟着洛川的步伐,气喘吁吁地抽出一口气问道:“你这是拉我到哪里去呢。”
洛川道:“城墙。”
待我真的站在城头上吹冷风的时候,总算有些回神了。
洛川摒退了左右,只留下我俩在城墙之上,遥望城外黄沙漫漫。
城中每日总是风和日丽的时候居多,鲜少遇到这般大的风沙,明明只隔了一道城墙,却鲜如隔了两个天地,我难免不觉得这真是造物神奇。由此,虽站在城头这般即使不是个大庭广众,缺也是对外开放的地方,洛川却是扶着我的胳膊,免得我被一阵风刮得没了身影。
遥望了半晌黄沙,洛川突然开口对我道:“从这里一直往北走,不过两日就是北夷的领土了。”
我有些摸不准他说这话的意思,只能“嗯”了一声。
洛川转过脸来,笑了笑问道:“你想不想知道我遇见你姐姐之后的事情。”
我抬眼望了望他,苦于风沙又赶紧埋了头,但郑重点头的模样他却是看到了的。我是真的想知道那之后的事情。
洛川淡淡道:“那一年一路往定邦走,途中好几次差点被饿死,却怎的也舍不得当掉那颗你姐姐给的珠子。后来好不容易到了定邦,却连一个可以落脚的地方都找不着。正巧那个时候秦将军在招募扩充北防的军队,我便先去参了军,也只是想军队里有饭可以吃,有衣服可以穿,那时,我没有什么报国的理想。”洛川顿顿叹了口气,接着道,“可是我的年纪太小,身板儿也不够强壮,没有达到可以参军打仗的条件,于是连军队也去不了。我那时真是饥寒交迫无路可去,便也只能坐在招军处外,从晌午一直坐到了日暮,就在那一天晚上,我遇到了秦牧秦将军,这个被称为凶煞之神的人却慈悲地对我笑笑,将我带回了府中。”
我点点头,示意他继续。
洛川接着道:“秦夫人没有双手,不能生育,他们待我便像是对待自己的孩子一般,教会了我许多东西,连我的名字也是秦夫人看话本的时候看来的,她说书上说,渭泾之流,洛水之川,是为育神之所,所以给我起名叫洛川。后来我与他们一道来到北方,那时的硕阳还不在我朝的控制之下,北夷时不时地就会来侵扰,如入无人之境。也是秦将军才将北夷彻底赶出了硕阳。
说来,秦将军也是少年成名于硕阳,从他十八九岁开始便在漫漫沙场上与北夷人对抗了,是他对硕阳的苦心经营,才使得硕阳百姓远离了北夷铁骑的蹂躏。但是皇帝却在这个时候听信谗言,将秦将军召回了定邦,软禁了他,不足半年便昭告扬名天下的秦牧病死在了家里。之后没有一个将领有能耐抵御北夷,硕阳又陷入了一片混乱。后来我和子啸整编了秦将军留下的军队,重新部署了军防,才慢慢重新将硕阳又夺了回来。”
我之前不知中间还有这么一段,虽听着并不觉得惊心动魄,却还是能从他的话里听出些悲凉来,还是那句话,兔死狗烹的事情我见多了,倒是很少见那种兔还没死,就先将猎狗烹煮了的猎人。如今待洛川客气想来也是吃到了教训。洛川这一世从小便没了亲人,定是将秦将军看做自己的父亲一般,如此不爽这个皇帝便也有因可循了。
洛川道:“我本不喜欢打仗,但是秦将军一直很悉心教导我兵法布阵,骑射剑法,就是希望有一天我能替他保护领土与人民再不受欺凌。他回京的时候我本意是要与他一道的,他却将我留在了硕阳,他说过,没有什么人是喜欢打仗的,但是硕阳若是不保,天下的百姓便都要遭殃,他要我发誓,无论发生什么事,都要保卫他苦心建立的云门边防,直到北夷对我族再没有威胁。”
我挑眉问道:“你答应了?”
洛川点头:“所以,”说着又突然顿住,笑了笑道,“我不是个攀附富贵,眷恋权势的人,但是无论如何,我都要在这里,直到铲平北夷。”
我吞吞口水,思索了一下他突然对我说这些话的动机,无解。不过却还是十分机敏地说道:“北夷虽然是少数名族,但是要铲平还是不那般容易的,不如,不如等他不来进犯了,你就该归隐就归隐吧。”
我认为,既然洛川有归隐之心,便应该没有夺位的心思,只要他承诺了只是保卫硕阳,那便离那个传说中的命劫远了一点。
洛川转过脸来对我笑得继续春风和煦:“那到了那个时候你愿不愿意与我一道。”
我二声调又是“啊”了一声,今日洛川的话语都十分的深奥,十分容易让人一不小心便会错了意味。
洛川坦然笑道:“你是我的妹妹,自是应该由我照顾,只是若是有了那一天,今日的锦衣玉食也就没有了,粗茶淡饭的日子你还能过么。”
我足尖点地,思忖了一番,虽然洛川一向节俭,但是对我却很大方,他的这种大方的确为我提供了丰厚的物质保障,不过我的确不是个会艳羡眼下富贵的人,毕竟等他死了之后的日子才是我此生的大头,于是十分真诚地道:“我这些日子吃烤蹄髈都会拉肚子的,想来还是以前贯吃的青菜叶子比较合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