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记·半缘修道》亦初涵

38、卖粮计策（2） 筑渊嘴角一

　　因着筑渊和洛川都要忙着抵御北夷的事务，这开仓济粮的事情就全权交给了我处理，筑渊的意思，闲着也是闲着，自己弄也可以节省一笔人力开销。按照他的思路，神官府开仓出售的粮食与丰年的粮价齐平，别说无利可图，这简直就是在亏本大处理。我看着小厮将粮食一筐一筐搬到门面，简直都想在府衙外挂条横幅，上书“筑渊发疯啦，粮食贱卖啦”。
　　百姓因着之前的恐慌，到神官府买粮就跟打仗似的，男女老少都扛着簸箕布袋挤到了人前，连残废的也会本着身残志坚的精神来买得两斗米。于是我叫卖粮的伙计昼夜倒班，全天十二个时辰不休息，同时也大力宣传，不用急，粮食会从南方源源不断地送来。另一方面，从南大营到硕阳的粮队一日两次，每次都兴高采烈地送空箱子到神官府来，百姓见状心中自是安定了下来。硕阳的百姓本就不多余钱，当大家觉得口粮肯定是有保证了之后，也没有再出现刚开始时那种抢粮的境况了，甚至后来大多数时候神官府的粮店伙计都闲得很。

　　救济司也在洛川亲自安排下开始了运作，救济的人全是妇女儿童和失去劳动能力的老人，本来救济司让洛川出面不过是为了树立他在百姓心中高大威武的形象，他只要抛抛头露露面便可。岂料洛川因是苦孩子出生，对没有依靠的妇女和儿童特别是小孩子别有深厚的感情，偶尔闲时还会去救济司陪那里的孤儿玩耍一阵。这样，高大威猛的形象树立没树立我不知道，但是笑眯眯地与孩子们打竹子仗的可爱形象倒是深入人心。
　　连筑渊都感慨，没想到这个北夷骑兵听了名字都要腿软的人，竟然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我闻言倒觉得挺好，十述心思很重，笑容都附着一层阴霾，难得有如今这般阳光的时刻。

　　硕阳毕竟是边塞小城，长居人口不多，需要救济的人自然也不多，远没有我之前预想的那般压力大，送粮的队伍也从一日两次减少到一日一次，再从一日一次减少到三日一次，如此粮食问题终于在百姓中间不再是个问题。
　　只是，这也并非高唱凯歌的时候，城门依旧紧闭，两个月以来筑渊洛川都在彻查城里的人口，排除朝廷与北夷派来的间者亦或是刺客。
　　一切都顺着我们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大约两个月之后，我终于知道为什么筑渊不但要开仓放粮，还要以低于普通年岁市价的价格卖给百姓了。
　　那日一大早，我与筑渊一道去洛川府上，还在路上，便见许多人围着将军府的大门，细细辨来竟全是硕阳的粮商，我恍惚记得几日前那些粮商也到过神官府，都一一被筑渊打发回去了。
　　见了我们来，一个领头的粮商赶忙拦住了我们的马车，筑渊探出头去问何事，那个粮商赶忙伏在地上磕了个头道：“我们是来求见将军的，想与将军商量一下粮价的事情。”
　　筑渊问道：“你们通报过了吗？”
　　那粮商答道：“通报过了。”
　　筑渊笑道：“洛将军忙于军务，怠慢了各位也是情有可原的，还望各位老板见谅。”
　　那些老板自是摇头作揖地连连说着“哪里哪里”。
　　筑渊闻言笑而不言，折身回了马车只叫车夫继续往前去到马车好停靠的侧门，可是半晌却不见马车动静。由是筑渊不得不又探出头去问是怎么回事，只见刚才伏在地上的粮商此时还是继续伏在地上，看见筑渊出头才又为难地说道：“大人能不能代为再通报将军一次，毕竟这粮食的事也是将军关心的事呀。”
　　筑渊淡淡一笑，说了些将军实在忙晕头了之类的大家都知道是假话的假话，然后才叫守卫核实老板们的身份再请进去。

　　我与筑渊先行下了马车，路上我不解地问筑渊，这府尹的活儿一向是他在干，粮商们就算在神官府吃了闭门羹也不见得敢跑来再摸摸洛川的脾气吧。
　　筑渊不知从哪里摸出一把聚骨扇来，敲了敲我的额间笑道：“你真是该笨的时候瞎聪明，该聪明的时候倒是很笨，连粮商都悟出了我的意思，你还不知道，”说着眯着笑眼看着我，见我还是没有反应才又续道，“自然是要他们拿出点军粮来，要不这两个月神官府的粮不是白卖了。”
　　我恍然大悟地“哦”了一声，这个老奸巨猾的笑眼狐狸。
　　言语间，已至书房，洛川正拿着一卷卷轴，眉头锁得紧紧的，似是有什么极难解决的问题。见到我们他只是将公文放下，揉揉眉角道：“筑渊，卖粮的怎么都跑到这里来了。”
　　筑渊自己到桌边坐下道：“无他，求你高抬贵手罢了，”说着给自己倒了杯水续道，“这些粮商怕你这么一直低价卖粮，他们的粮迟早要霉在仓里，所以来求你这粮价至少抬一抬，抬到正常的水平，最好还能关了你的粮店，让这些生意人好好做生意”
　　洛川继续揉着鼻梁道：“卖粮的是神官府，定粮价的是你和敏言，与我何干？”
　　筑渊嘴角一抬，那形容可真是天真：“我已告诉他们了，神官府隶属于将军府，我听你的。”
　　闻言我脑袋冒了冒黑线，眼下洛川与我一般无语。
　　筑渊毫不介意，继续道：“要关了神官府的粮店你大可提出两个条件，一是捐粮，二是平抑粮价。”
　　我插嘴道：“这些粮商又不是白痴，他们既然可以屯粮也大可与我们耗着，反正粮食一天两天的也坏不了，大不了等城门打开了，将粮食转到另外的地方去卖。”
　　筑渊抿了一口白水道：“这种事情有人带头便好，我已经买通了吴老板和萧老板，他们自是会做这个带头的人。其他老板就是不愿意，本着民不和官斗的原则也不敢嚣张，他们心里指不定还怕洛川去掀了他们的粮店。”
　　我脑中继续爆黑线，心道这人还真不能黑心，要是这些粮老板不一早想着发点国难财，也不会落得现在要来求筑渊这个腹黑土匪的下场，人呐，还是老实一点的好。
　　洛川嘴角一抽大约也是知道自己又中了筑渊的圈套，要帮他顶个黑心的坏名声，不过本着民心与奸商心不可兼得的原则还是无奈道：“那你去传话吧，我没有心思与他们周旋。”
　　筑渊又抿了一口茶水，只道了一声“好”便出了房门，脚步轻快得快要飘起来。
　　这场历时仅仅两月的粮价大战就此告终，结局是神官府在粮食顶多还能再卖两日的情况下关闭粮店，险险过关。粮商们则恢复原有粮食市价，顺便捐粮点粮给军队，还保证以后会参与做慈善，救济司的粮五成将由他们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