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记·半缘修道》亦初涵

40、迎奉公主了大事记（1） 次日，我闻

　　次日，我闻说洛川要在府上开个武将谈心求战略大会，是以早早便跑到将军府继续剥松子。我这般积极倒不是指望自己能参加，而是对将军这个群体太过好奇，想躲在窗脚看个明白，看看这些个杀伐决断的人里边儿有没有比较奇异的。
　　不过我委实小觑了将军府这个只有男人和军纪的地方，由是当我兴致勃勃地往书房跑，被不苟言笑的卫兵拦下来时候着实是有些不高兴的。那么多的将领，我只看到个传说中的苏子啸的背影，然后就被赶到中厅去剥松子了。
　　等到面前的松子壳差不多都已经堆成两个小山丘的形状，我都打再堆个长城的时候，洛川才从后院踱步进了中厅，看见我的第一句话是：“你是不是和松鼠有仇啊。”
　　我不理他，只急忙将剥了壳的松子全揽到面前，免得被他觊觎了去。
　　洛川见我这般孩子气，只是笑笑便坐到了我身旁的椅子上，筑渊紧随其后也坐了下来，却一抚掌将两个小山丘都推到了地上。
　　我忙起身将落在身上的松子壳掸去，瞪大了眼睛看着筑渊道：“你做什么啊！”
　　筑渊笑着道：“放那么多松子壳，连茶盏都没有地方放了。”说着便将他手中装满水的茶杯放到了桌上。
　　洛川在一旁拉着我的手腕笑道：“筑渊今天被苏子啸欺负得够呛，就只能欺负欺负你的松子壳，你就原谅他吧。”
　　我面上不平道：“难不成今天还能有人被欺负得比我更惨。”这话直指今早我被拦在院外的事情，不过我倒并非真的生气。
　　洛川伸手支着脸颊道：“我们讨论军务，哪里能叫你在里面乱跑。”
　　我申辩道：“我明明是想帮你们端茶倒水的，哪里是在乱跑。”
　　洛川一点我额头笑道：“将军府的松子都给你吃光了，你就消气吧。”
　　我正想叙话，筑渊却突然插话道：“你想不想知道苏子啸今日为什么为什么与我口角。”
　　我摇头，洛川忽然伸手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示意筑渊住口，于是我更加殷切地看着筑渊。显然筑渊是不大害怕洛川的，于是笑道：“此事关乎公主，苏子啸坚决认为洛川应该随心而定，不想娶公主，就干脆别迎公主进城。”
　　闻言我脸色一黯，我坚信我比苏子啸更反对洛川娶什么公主，不过本以为昨日洛川已经婉转表达了自己会以大局为重的心态，没想到今日却还是因这事又与筑渊有了争执。
　　筑渊意味不明地一笑：“敏言，你说，洛川到底是该娶还是不该娶。”
　　我认为，筑渊这么问我肯定不是单单要找个人和他站在一条战线上，这句话多少应当被当做一种试探之类的，只是试探什么就说不清楚了。用理智来讲，洛川自然是应该娶公主的，只是我觉得我在他们眼中根本就不是个理智的人，于是看着洛川认真道：“自然你想娶谁才应该娶谁，”说着顿了顿，为了表明我虽不理智但也不傻继续道，“不过如果来人是个公主的话，恐怕这就不是应该不应该的问题了，而是必须的问题，”说着我又顿了顿，看着洛川星眉剑目呈现出一个柔和的弧度，才靠近了他续道，“要不我们找个月黑风高的晚上，派两个刀枪棍棒飞檐走壁样样精通的，去去驿站”
　　听至此，洛川与我相视一笑，筑渊却又不知从什么地方抽出一把聚骨扇，敲了敲我的脑袋道：“真不愧是洛川的妹妹，这种话也说得出来。”
　　我嘿嘿一笑，这些话自然谁都不会放在心里。

　　筑渊见我与洛川都放下了玩笑，才又续道：“现在北夷退回了部族，硕阳已经又安稳了下来，公主已经在城外等了半个多月，不能再怠慢下去了，应当尽快启天求得神女前去迎奉公主。”说着他将目光投到了我身上。
　　我默不作声，却听洛川说道：“就不能让别人去迎么。”
　　筑渊道：“你是想随便派个什么人去最后叫公主拉做了心腹，还是让自己人去，也叫你多一双眼睛。”
　　洛川一怔道：“我只想叫敏言安静舒适地生活，不要牵扯进本不该她担忧的事情中去。”
　　我一挥手有些打断他道：“我去。”原因很简单，他的事情早就在我的担忧之中了。却又见筑渊和洛川均是意味不明地看着我，于是将手肘支在桌上，俯身向前故作神秘状道：“能和你们结成同盟并肩作战我很开心，”说着又将头转向洛川贼眉鼠眼地道：“记得下次开军议的大会的时候叫上我，我一定要瞅瞅你手下的大将都长个什么样子。”
　　筑渊自顾自笑道：“公主顺利进入硕阳，想来也能叫皇帝安心一些。这样他也会对硕阳放松一点，不用时常紧绷着我们，在与北夷对抗的时候也算有了后援，硕阳的百姓也会好过些。”
　　洛川不置可否地抿了一口茶。其实迎奉公主的好处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他一直将云门边防和硕阳百姓放在最重要的位子，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么个机会。这般别扭不过是因着皇帝带着恩赐的表情送来这个公主，引得他心里不舒坦，觉得太过受人牵制。加上皇帝杀了秦将军又时时克扣一下送到硕阳的粮草，叫洛川十日的军防部署只有五日的粮，弄得双方关系是在很紧张，所以这娶亲的大好事才会被洛川抵制得这般厉害。
　　说白了，我认为若是没有筑渊这个奶爸一般的人物，搞不好洛川早就去迎公主了，这就和跳楼的人的心理一样，许多人去跳楼其实正是因为他们知道有人会去拦他。
　　念及此，可见洛川许多时候还真若一个孩子，聪明如筑渊怎么会不知道，却还是这般去哄着他，想着他们如此相亲相爱，又想着夏离那个什么人都不可信的话，我看着他们的眼神渐渐变了颜色。
　　筑渊对上我直白的眼神，却不介意地笑眯眯道：“这几日我占个大吉大利什么都宜的日子，就开坛求天启吧。”
　　我点了点头却又无奈问道：“就不能靠你直接任命么，还要开坛，太麻烦了。”
　　筑渊笑道：“神女是我朝唯一有品阶的女官，可见它的重要，所以一定要求得天启。”
　　我将最后几粒裸奔的松子喂进嘴里道：“最后还不是你说了算。”
　　筑渊将手指放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姿势：“这可是要遭天谴的。”
　　我翻译翻白眼，觉得我们三个中没有哪一个是真会怕遭天谴的，我顶多怕一怕夏瞿脑袋上时不时会闪烁几下的电光罢了。

　　傍晚，因着洛川的火灶兵着实是只适合做大锅菜的火灶兵，我与筑渊并未用餐就先告别了将军府。
　　坐在马车上，我正闭目假寐，筑渊突然开口道：“这场婚姻不过是一场政治联姻，你不必挂在心上。”
　　我微微睁了睁眼，见筑渊那眼神里尽是寓意不明暧昧不清的意味，道：“我哪里有挂在心上。”
　　我认为我确实将这件事挂在心上，不过恐怕对洛川未来的担忧远远多过筑渊这笑容里的含义，我恐怕很难否认这里面没有半点儿女私情，只是这是洛川，就算我能与洛川结缘，待他恢复到十述的身份之后，我不敢保证他还是不是愿意保有这一份情愿，若是将来要长长久久地生活在尴尬与麻烦当中，那我还是早早地将这份私情扼杀在摇篮中的好。
　　筑渊保持着嘴角上翘三十度的样子不变，悠长的音调在车厢里绵延：“是么。”
　　我听了他这调调便来气，又想到了夏离那些不可轻易信人的话，由此半是真半是假地说道：“那你倒是说说，你怎么就那么热衷于要将公主顺利嫁进将军府来，”我立起身来对着筑渊，一副我知道了的表情，“你是不是站在皇帝那边，在帮他密谋什么阴谋。”
　　筑渊那神奇的聚骨扇再次从天而将，抵着我的鼻子将我推回了刚才的位置，他意味继续深渊地笑道：“姑娘，不秘密的阴谋便不是阴谋了。你就是问了我肯定也是不会告诉你的。”
　　我哼了一声，坐正了位置。
　　筑渊继续道：“我后日便可以开坛，宣布你为神女之后，你便出城去将公主迎进城吧。”
　　我道：“你不是还要去占卜出个做什么都宜的日子才行么？”
　　筑渊想了想道：“我已经占卜过了，”说着用聚骨扇敲敲胸口，“就在刚才，就在心里，卦上说，后日大吉大利做什么都好。”
　　我一把夺过他的扇子，正要回嘴却突然想起一个十分紧要的问题：“我把公主迎到哪里去，是直接送来将军府么。”
　　筑渊摆出那张万年不变的笑脸：“神官府。”
　　我惊奇，在我的头脑中还没有将新娘迎进一个不相干的地方的概念：“为什么？”
　　“神宗的需要，公主要先到神官府，开神坛净身。”
　　我不由自主地撅嘴道：“开坛净什么身啊，又不是没洗过澡。”
　　筑渊依旧那张笑脸，却突然摆正了十分颜色道：“敏言，只要这个公主不是个非横跋扈得叫我们无法容忍的人，为了洛川，她便会好好地在将军府当夫人，兴许她一辈子都会是洛川的正室夫人。”
　　我转头对筑渊怒目而视，意义不言自明：“你到底要说什么。”
　　筑渊柔声道：“你若想与洛川在一起，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便要容得这个夫人，并且，你得让她点头让你进将军府，跟在洛川的身边。”
　　筑渊的话说得十分不隐晦，我听得懂，但是我认为此时我应当装作听不懂才对。恰好马车到了停靠在了神官府外，我抢在筑渊前边踏上脚蹬，一面下马车一面道：“以后我想去洛川家抢劫松子的时候还是会去，谁也管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