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记·半缘修道》亦初涵

37、卖粮计策（1） 我阴测测地

　　我在房外遇到了黄瓜他们，按理说我此时应该立马回神官府去，但踟蹰半晌终究还是想在将军府再多呆呆，却不知应该找个什么由头的好。正兀自纠结，身后却赶来一个士兵，恰好是刚刚传话让我去洛川房里的那一个，见到我们又是作了一揖，笑眯眯地与我道，筑渊大人让我们留步，等他一道回府。
　　我认为此时筑渊多半是不大愿意见到我的，不知为何他偏偏又要留我下来，还要与我一道回府。只是他既然已经发了话，我多少算是个寄人篱下的，寄人篱下便要有寄人篱下的觉悟，于是也便只能留下来等他。
　　洛川的府邸确实是个无趣的府邸，在这里我连迷路的兴致都没有了。东想想西想想也只能去火灶房里转转，看看厨房里是做什么给洛川养伤的。
　　厨房里弥漫着一股子药味儿，与刚刚在洛川房里闻到的是一样的。我略略想了想问一个小火灶兵：“你们厨房里有没有蜜饯什么的东西。”
　　那小火灶兵如实回答：“没有。”
　　我微微皱眉：“怎的连蜜饯都没有啊。”
　　那小火灶兵堆起笑答道：“将军府都是些爷们儿，平时谁吃蜜饯啊，小姐若是想吃，现在我们可以去买。”
　　我摇头，此时城里正乱，商铺也正是大门紧闭的时候，我又何必勉强别人白跑一趟，况且这蜜饯也不是与我吃的：“不用，那蜜糖什么的应该有吧。”
　　那小火灶兵有些疑惑道：“蜜糖是有的，小姐要兑水喝么。”
　　我摇头：“以后你们给将军送药去的时候，顺带也给他送一勺子蜜糖去。”
　　小火灶兵头一歪，似乎更加疑惑了，不过只是很本分地点头称是。黄瓜却在我耳边轻笑道：“将军是上战场的军人，被小姐这么一照顾，倒像是养在深闺里的娇小姐了，送药还要送蜜糖。”
　　我笑道：“你小心这话被洛川听了去，他可不像是不打女人的人。”
　　黄瓜做出惊恐状，赶忙捂嘴，这样子逗得我和士兵都笑了起来。细细想来，当初要了黄瓜到我身边伺候倒是没安多大的好心，此时处来却还觉得她的人其实还是很不错的，想来当初附和着秋香也只不过是她的生存之道罢了。

　　等出了厨房，小径上我突然想起今日跟着我溜达了一大圈的卫兵我还不知道他的名字，于是转头问道：“对了，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呢。”
　　那卫兵正立洪声道：“我叫王二蛋。”
　　我本是随口一问，见他正经的摸样嘴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再见他十分正色的表情说出一个十分叫人意想不到的名字，更是想笑都不敢笑出来声来了。
　　我赶忙转移注意力道：“那你有没有去打过仗呢。”
　　二蛋神色一黯：“没有机会，我自入伍之后便被选做了神官府的侍卫，从来都没有机会上过战场。”
　　黄瓜挽着我冲二蛋笑道：“难不成你还想到战场上去做炮灰不成。”
　　二蛋红了红脸道：“我是军人。”然后便没了下文。我自是很容易理解二蛋的心理的，但凡一心想为国家效一点力的人，都不会甘于做一个府卫的，于是我安慰二蛋道：“我听说神官大人是洛将军最信赖也是最倚重的谋士，你保护好了神官大人自也是为洛将军保护好了最重要的谋友，这样也算是为国效力了吧。”
　　二蛋悻悻嘟哝道：“我也没有保护神官大人啊。”
　　我抬头望了一回天，权当做什么都没有听见。

　　我们兀自又在府院中走了走，待筑渊来找我，太阳已经开始西斜了。
　　我与他一道坐在马车上有些局促又有些不满，于是将头歪在一边装睡，装着装着也就真的睡着了。待一觉醒来，脑袋已经不知何时靠在了筑渊的手臂上，他白色的袖袍上还沾上了点点哈喇子。
　　这个脸实在是丢大了，我连忙立起脑袋左右看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似地。
　　筑渊轻笑了一声：“这一觉你睡得可好。”
　　我缴缴袖子道：“嗯，还好。”
　　筑渊又是轻笑一声，我转过头去看了看他，怎的也想不起今天早些时候他与我发脾气时是个什么形容了。
　　筑渊转过头去，突然撩开了马车窗户上遮着的帷幔，望着窗外与我道：“敏言，你可知道外面那些粮商手上的粮有多少。”
　　我摇头，想想又觉得他看不见，于是开口说道：“不知道。”
　　筑渊答道：“至少够大军一年的用度。”
　　我失口道：“那么多。”
　　筑渊点头道：“可是这些粮号一旦到了打仗的时候就囤积居奇，哄抬物价，让百姓倾家荡产去换得一些口粮。”
　　我挪到筑渊背后与他一道从窗口向外望去，只见关门闭户的大街上有一个商铺前打出一个大大的“粮”字，我看着眼熟，觉得好像这便是今日受到冲击的那家粮店。
　　我与筑渊道：“要是这些粮店肯济粮的话，那我们就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了吧。”
　　筑渊放下帷幔，叹了口气道：“谈何容易。”
　　我想了想：“你们不能命令他们开仓济粮吗？”
　　筑渊道：“他们可以谎称自己没有粮啊。”
　　我又道：“那你们可以直接打着军队征用的名号去抢嘛。”
　　筑渊翻了翻白眼：“你道我们是土匪么，而且这些开粮号的大都有朝廷官员撑腰，用强总不是什么好办法。总要想个法子让他们自愿才好。”
　　我砸吧了一下嘴，我虽然不够聪明，然我亲爱的祖国有的是聪明的人，有很多事情都是可以借鉴了来的。
　　我问筑渊：“神官府和将军府到底有多少存粮？”
　　筑渊在心中算算道：“加在一起够吃六七个月就不错了。”
　　我道：“那从明天起我们便开始开仓，将军府的存粮留给军队做后备，免得洛川分心，神官府的就拿来做好事。”
　　筑渊又横了我一眼，刚想说话便被我打断：“我们开仓，但是不济粮，我们按照平时的市价将粮食卖给百姓，这样就能稳定物价，另一方面开一个济贫司，让那些已经破产，无钱买粮的妇女和儿童得到救济。这样物价就会慢慢稳定下来，那些粮号也不会就这么等着粮食霉掉，看着已经无暴利可图，自然就会安安心心按市价卖粮了。”
　　筑渊道：“这个方法不是没想过，可是城只要一天还封着，总有粮食耗尽的时候，那些粮号可比我们有耐心多了。”
　　我阴测测地笑了两声道：“谁跟你说粮食有耗尽的一天呢，只要开一个小道，让粮食源源不断地送进来不就好了。”
　　筑渊忍不住又横了我一眼：“朝廷现下已经开始袖手旁观了，我们哪里来的那么多粮可以源源不断••••••”言未罢，筑渊已达约明白了我的思路，打着运粮旗号的车子可以源源不断地送进来，可是谁说那些车子里面一定要有粮呢。
　　筑渊笑道：“也罢，洛川也极力主张开仓济粮，稳定后方，既然这样我们就姑且兵行险招，看看能不能拖过这么些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