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记·半缘修道》亦初涵

34、戒严 一日，一个

　　之后的几日，洛川与筑渊都没有再出现，吴夫人只道他们去了军营，大约会呆上几天。
　　想来洛川这一世会这样常常忙于军务，我也未有多挂心，闲来无事的时候磕磕瓜子，看看这凡界的话本子，倒比在天上还愉快些。就这么别的事情倒也没学会，这凡界的字倒是认得八九不离十了。
　　不过这般清闲的日子也未有过上许多时日，因着我还惦记着马上要嫁给洛川的公主。我掰着手指头，掐指一算，此时洛川将要娶进门的那位公主，大约已经在来硕阳的路上了，我甚是担心着公主会将洛川带上一条不归路，于是这公主到来的日子愈近，我也愈发地忧心。
　　一日，一个小厮匆匆跑来告诉我，说洛将军和筑渊大人前几日已经回了硕阳，不过却开始发布戒严令，从前日起开始全城戒严。
　　听闻这个消息的时候，我正在用一个不大不小的锤子与一个核桃做斗争，初初听来有些讶异，我从未经历过全城戒严，不知这戒严到底是在何种情况下才会发生的事情。小厮解释道，通常大战之前便会有戒严。而此时城门已经关闭，百姓已经不能逃难出城，便只能开始在家屯粮，可戒严使得集市不通，所有商铺都已经关门，百姓只能拿着钱和所有能用来交易的东西在四处打探可以买粮的地方。有些本就不富裕的人家便已经哭天抢地，怕在战争中不被打死都会被饿死，总而言之，现在全城都有些乱了。
　　我听小厮这么讲，觉得有些夸张，想来全城戒严总会对贸易与生活带来些影响，但现在明明还未有打仗，百姓哪里用这么慌张。
　　小厮带着一副要哭了的表情道：“哎哟，我的小姐，你之前在摏岭，哪里有打过仗，这里常年战乱，民不聊生，洛将军来了倒是消停了些年，但是我们这些经历过战乱的小人物哪里能忘记那饿殍满地的情形啊。”
　　我见他一个就算不到五尺也差得不远的男儿似是真要哭出来，便挥挥手，赶紧让他下去了。
　　全城戒严可能会拖了那个公主的行期，这虽是好事，不过搭上满城百姓便有些不值得了。
　　我实在有些想象不出现在硕阳城的样貌来，便急急叫来黄瓜，让她与我一道到街上去一趟。黄瓜听闻我是要去城里，便摆出了一万个不愿意的形容来，千求万央地求我就好好呆在神官府里。
　　最后见我执意要去，才匆匆叫来了一个卫兵与我们同行。

　　我是未有见过战争的人，便也真是不会想见这样的情形。
　　现在不过刚刚全城戒严，街道上已是一片凋敝了。许多穿着老旧破烂的妇人直接抱了孩子蹲在地上哭泣，黄瓜见我眼神落在他们身上，便凑了过来道：“这些家庭里本就没有什么积蓄，平时粮价还算合理，他们还能勉强糊口，如今马上就要打仗了，米铺子都关了门，没关的也囤积居奇，抬高粮价，他们恐怕只能等着活活被饿死。”说罢还抹了两把本就不存在的眼泪。
　　我们走了好几条街，除了偶有一个店铺还开着半扇门外，其他的都已是大门紧闭了，街上行人匆匆，面色焦急，哪里还有我刚来时的舒适惬意。
　　我想了想，这样下去暂且不论民心涣散这样抽象的问题，光光就这鲜活的人眼看就要饿死，不死也要给逼疯，就叫我心中很不是滋味。我想了想神仙不能干预凡人的诸多限制，琢磨出靠人力改变却是可以的这一原则，决定就算不能取消戒严，至少也要想办法稳定城内的状况才好。
　　我对黄瓜道：“洛将军他们现在在哪里？”
　　黄瓜道：“应该是在将军府的才是。”
　　我皱一皱眉道：“那，我们去找他们。”
　　黄瓜也皱一皱眉，那卫兵道：“小姐，现在将军他们肯定正是无暇顾及其他的时候，这个时候去可能不大好。”
　　想来洛川他们这个时候定是焦头烂额，我去也的确会打扰他们，但是不去又怕城里会更加混乱。
　　我自是还在纠结，身后突然传来一阵乱仗的声音，我回过头去，只见一群穿着朴实的百姓正在撞击一间店铺的大门，而且队伍还越来越壮大，我仔细一瞧，只见那店铺的招牌上写着一个大大的“粮”字。见此情景，那名卫兵连忙将我与黄瓜护在身后，急急往街的另一边退去。
　　我焦急道：“你别只拉着我们跑，你倒是去想想办法啊。”
　　那卫兵抹了一把头上的汗道：“小姐，抢粮的暴民我一个人怎么阻止得了，马上会有官兵过来的。”
　　我语塞道：“暴，暴民，他们怎的就成了暴民？”
　　黄瓜拉拉我的袖子小心道：“小姐，他们都开始抢东西了，当然已经是暴民了。”
　　我再次语塞，他们都只是无辜的百姓，不过是想生存下去的百姓而已。
　　我问道：“过去像这样戒严过没有。”黄瓜与那卫兵同时点头。
　　我又问道：“洛将军与筑渊大人通常会做些什么？”
　　黄瓜与那卫兵都不大明白我的意思，有些茫然地看着我，我补充道：“他们就让城里的百姓就这么乱着么，没有做什么来安抚百姓么。”
　　黄瓜有些明白过来：“洛将军刚来的时候时常打仗，每次戒严也就戒了，没什么东西来安抚百姓，”说着又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道，“倒是每次都会张榜告示，若是城破，将军，将军就立马焚城。”
　　我抿着唇眯了眯眼，这话怎的也不像是洛川说出来的。他对人虽有时冷淡了点，对那些无辜的生命倒是一向不会轻视，要不他也不会被赶下来历劫了，这样的话定不是他的本意才对，战争之中，若一座城池失去了胜利的决心，那才是最可怕的，想来洛川这么做也是防止城中百姓、士兵溃散奔逃给了敌人可趁之机。
　　不过世易时移，如今的硕阳已经不是三五年前的硕阳，除了吃不饱饭的人什么也没有，当时可以使出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战术，此时面对这个富裕的城市，这一招却委实不能再用。
　　念及此，我打定主意道：“走，我们去找洛将军。”
　　言罢我也不等他们反对，便径直走去，黄瓜与那卫兵在我身后焦急地唤着我的名字，我也只当没有听到，直到那卫兵追上我道：“小姐，去将军府不是走这条路的。”
　　我停住脚步，甚是无语，此时才开始打量起这个包裹得甚严的卫兵，却见他只是个稚气未脱的孩子罢了。他见我看他，脸有些微微发红道：“小姐，去将军府的话我们应该走这边。”边说还边用手指了指另一个方向，我嘴角一抽，也未对他多言，顺着他指的方向疾步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