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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夜月桃花梦 脑中洛川赤 ...

  •   夜里,因吃得有些饱了,便辗转着怎的也睡不着。
      我本想起来找本话本翻翻,无奈这里点的蜡烛实在没有电视剧里演的那般明亮,最后为了眼睛着想只得作罢。想来想去还是出去走走的好,消化消化才好回来接着睡。本意是要叫上黄瓜带个路,但走到黄瓜和秋香房门外的时候发现她们都已经睡下了,房里还隐隐有些鼾声。
      我既不愿被人扰了清梦,同样也不喜欢去扰人清梦,由是打了个转身兀自离开了。
      按照原本的打算,我只想在这小院里走走的,结果不知不觉却走得远了些,几条岔路转下来生生又把自己给转迷路了。还好此时并非昨日那般月黑风高,偶尔还能碰上两个侍婢或是小厮,都恭恭敬敬地与我行礼叫一声“小姐”,这般作态叫我很是飘飘然起来。
      我觉得我既是害怕筑渊的,那就定是不会自己去招惹他,但最后不知到底是着了什么魔风,看见一个小厮,便鬼使神差地向他寻了路去观星台,我记得,晚膳过后筑渊说他是要去观星台的。

      是月夜,观星台之上,筑渊白衣飘飘的身影独树而立,孤单却坚强。他仰头望着浩瀚星空,似乎在沉沉思索着什么与宇宙与未来相关的要紧事。
      我独自爬上高台,又怕筑渊正在观察什么,于是站在观星台的入口处候着。看着他的背影,我觉得,白衣萧索这个词,用在这里恰到好处。
      不多时,筑渊转过脸看着我道:“敏言来了,怎的都不过来打声招呼呢。”
      我走过去站在与他持平的地方道:“我见你正在勘探什么天机,怕打扰你。”
      筑渊一根手指敲了敲护栏,低声重复了一句“天机”,也不知道是在与我说话还是在自言自语。据我的经验,跟神打交道的都是神叨叨的,实在不必在意他们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见他是一副高深状,于是也学着他高深着什么都没开口。
      筑渊驻足一会儿:“你也相信天机的么。”
      我皱皱眉毛,觉得这是一个委实难以言说的问题,若在过去,我定是会觉得天机这种东西实在飘渺,不用太介怀,现在我既然知道世界上真有个九重天,九天之上还住着无数神仙,我自然也是相信天机的,只是这九天之上的神仙似乎又与我想的不大相同,似乎也不那么难以勘破。
      我在内心鼓了鼓,觉得筑渊既然是个神官,那他对天机应当相当看重的才对,我若说我不信,那不摆明就说他是在装神弄鬼么,这当面打破人家饭碗的事情还是不要做的好。于是本着讨好他的原则:“嗯,自然是相信的。”
      我的手指纠结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一个我十分关心的问题,复又问道:“筑渊,你能不能从星象看出一个人的命运呢。”
      筑渊转过头,探寻地看着我,也未有言语。
      我解释道:“你能不能看出来,洛川以后会怎么样,比如他会不会过得好,会不会开心快乐,会不会长命百岁。”我也不知怎的,便问出许多这些原本不是我这个身份应该问出的问题,只是话一出口便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只能有些紧张地看着筑渊。
      筑渊笑道:“若是人人事事都仰仗着星象,天机和神仙,那人活着要干什么呢。”
      我闻言倒是稍有一惊,不过细细琢磨却又觉得十分在理,是呀,时时事事仰仗他人,自己活着做什么呢。于是笑道:“所以,筑渊大人虽然明明是神官的身份,但是落到民间闲谈里,却都说你是洛将军幕僚,所谓幕僚就是贡献智力的人,而不是求神祈福的人。“
      筑渊笑道:“坊间流言我倒是鲜少听说,”说着又想了想道:“每个大将领兵出征都是会带上一个神官的,就是在必要的时候听一听天启。但其实每次卜神算卦之前,做将领的心中早已有了决定,卜卦不过是求一个肯定罢了。所以我朝神官就算是纸上谈兵,也多少懂得一些兵法,以防在错误的时间错误地引导了将帅。”
      我仰头望向瑰丽星空,想起在九重天上呆的那些不长的时间,也知道一些些神仙的行事风格,大多是成日里无所事事型的,像夏瞿那样的实战派是不多见的。可就算是这些神仙一天到晚无所事事也不见得有谁会闲到去帮凡人卜卦的,毕竟当年将三界分离的目的就是不让神人一起乱搅和,最后搅和得人不人神不神的。
      由此我又十分殷切地附和了筑渊几句。

      待我回去,约莫着已是子时末了,可我刚一跨进院门,黄瓜就足下生风地跑了过来。
      我被她春风满面的气象给足足给吓了一跳,只见她却笑得愈发灿烂:“小姐,小姐,你到哪儿去了,可叫黄瓜一阵好找呢。”
      我犹豫道:“我就出去走了走,黄瓜你不是睡下了么。”
      黄瓜咧着嘴声调一高:“我哪里有睡,睡觉的是秋香姐。”说到秋香,大约是怕我忌讳,又立马闭了嘴。
      我现在自是没个心力与秋香计较:“那你现在要把我拉到哪里去?”
      黄瓜高兴道:“我这是带小姐去沐浴更衣啊。”
      我奇道:“我沐浴更衣,你高兴个什么劲儿啊。”
      黄瓜笑而不言,只是一直拉着我进了个房间,里面腾腾地冒着热气,恍惚有点仙气缭绕之感,我心下更加惊奇,难不成这黄瓜也是苍犹他们给派来帮洛川改这命理劫数的?
      黄瓜不顾我的挣扎一面手脚麻利地帮我剥去衣服,一面高兴道:“小姐,这浴池子里撒了樱桃花和紫菊,是洛将军最喜欢的味道,小姐要是天天泡上一泡,身上肯定便能撒发出这样的体香,这样洛将军便会更喜欢小姐啦。”
      我本觉得这池子里的味道十分清新淡雅,很合心意,于是虽也被一惊一乍的黄瓜搞得有些无所适从,倒也顺着她的意思,让她脱了衣服慢慢往池子里走,只是待她这句话一说出口,我一个趔趄,十分合时宜地跌进了池子。
      还好这池子够深,要不我摔个骨折也是十分有可能的。且说吾水性不好,淹死也未可知。
      我探着脑袋出了水面,只见黄瓜伸着头正往浴池里打量。
      我浮水到岸边,红着脸道:“我泡个澡与洛川有个什么干系。”
      黄瓜的脸因着这水池里腾腾的热气愈发红了:“那个,小姐你不是为了向洛将军求爱才来神官府的么。”
      我闻言顿时僵在了水池中,只觉得一根筋从足下一直抽到了脑门上。我从未想过,竟在这个世界里能遇上一个能把话说得如此直白的小丫头。我复又看看她,只见她还是温和地冲着我笑,似乎没有什么旁的坏心眼。
      我被黄瓜一句话震得有些五雷轰顶之感,半晌反应不过来。黄瓜却扶着我的肩膀将我捞回了池边,挽起袖子帮我搓起背来。
      我在脑中轮回着打了许多腹稿,想着该如何解释解释才能让她相信我到这里来只是纯洁地想要投亲靠友的,并没有旁的什么心思,想来想去只觉得这事儿越解释只会越麻烦越纠结,还是就此打住的好。
      我问道:“黄瓜,你刚刚若是不在房里,那到哪里去了。”
      黄瓜的手在我背上一顿:“那个,我没去什么地方,我就是随便走了走。”
      我见她闪烁其词,便知就算是随便走走,约莫着也走出了什么内里乾坤来,我回过头,见黄瓜的脸已经红得有些到了极限,反而有些惊慌:“黄瓜,你没什么事儿吧。”
      黄瓜道:“没事,小姐我没事儿。”话音刚一顿地,鼻血却顺着人中,再到嘴唇留了下来,我嘴角一抽,也不知这黄瓜到底是个什么心性,我不过问了两句话,她鼻血流个什么劲儿啊。
      黄瓜见状一边说着“没事儿”,一边慌忙地用刚刚与我擦背的毛巾去堵自己的鼻子,血一遇热却流得更加畅快了。我见她这般没有常识,却苦于浑身赤裸无法出水去帮她,只能指导道:“你把帕子拿开,把头仰起来,把手举过头顶,”我见黄瓜照着我的话做了,接着道,“你现在就这么出去,找凉水先擦一擦,连着脖子也擦一擦。”
      然后黄瓜嘟哝了个什么,我没听清楚,于是升调“啊”了一声。
      黄瓜放下手,抬起头:“我还要照顾小姐沐浴呢。”说罢,鼻血又顺着已有的那条痕迹留了下来。
      我十分无语:“你都这样了还照顾我洗什么澡啊,我自己会洗,你出去吧。”
      黄瓜听我这么说,眼见鼻血也已经滴落到了衣襟上,才速速出了浴室。
      黄瓜去了,我也才真正清静下来。

      以前都没有泡过浴池,来这里一泡便泡了个这般高档的浴池,我自是十分欢喜的。池水中因放了樱桃花和紫菊花瓣,散发着淡淡的幽香,我想着这池子本是属于洛川的,这些花瓣也本是为洛川备着的,便不知为何真有了点在自己家中的感觉,全身都十分放松,似将烦恼都丢弃一般,有一种昏昏欲睡的感觉。
      这种感觉叫人十分舒爽,也难怪洛川这个大男人洗澡的时候还喜欢放花瓣,这般怪癖。
      我十分自然地顺着这池子与花瓣想到了洛川,因着这洗澡池特定的环境,我又不得不顺其自然的想见到了洛川曾经泡在这池子里的形容,想着想着,自然也想到了洛川泡在这池子里是光裸着身子的。洛川这一世似乎要清瘦了一些,不过既是一个武将,身上自是不会单薄的,呃,隐隐应是有点肌肉的,或许背上腹部还会留下一些伤疤,衬着小麦色的肌肤,呃,那应是相当性感的。
      我想到这里,不自觉地有些微微陷进了遐想中,却又突然一惊,只觉刚刚的舒适惬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吓,我竟然头脑清醒地做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春梦,这春梦的对象竟还是洛川。我立在池中有些不知所措,脸红心跳,头脑也微微发起胀来,脑中洛川赤裸着躺在池中的画面挥都挥不去,似已在眼前慢慢成形,缭绕着热雾若隐若现。只觉得鼻头有些发热,我抹了一把,很好,本姑娘继黄瓜之后也开始流鼻血了。
      我手忙脚乱地如刚刚的黄瓜一般,赶紧爬上了澡池,随手抓起一件衣服裹在身上,也没力气去整理那些繁复的绳子,一件好好的里衣堪堪被我穿成了浴袍。
      我光裸着胳膊一手抓着衣服,一手捂着鼻子,赤着脚慌乱地往自己房里跑,刚刚转过一个转角,很好,洛川一身甲胄泛着盈盈月色光华,高束着黑发,正直挺挺地立在院中,听见我的脚步声,自是望向了我,瞬时间我们二人一同呆住,不知该做个什么。
      在愣神几秒之后,我十分果断地退回了那个拐角处,贴着墙靠着,让洛川看不见我,我也看不见他。
      洛川也终于在我的这番动作之下回过了神来,咳了两声道:“我马上要回军营去,有些放心不下你,所以过来看看,本以为你已经睡下了,才站在院子里•••我不知道你会这么的出来。”
      我平复了一下心情,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不要太奇怪,酝酿了老久,却又觉得此时此刻我着实没什么话好跟他讲,于是便只是“嗯”了一声。
      洛川听着我只有一个字回了他,以为我是心中老大不爽,觉得十分尴尬,却也没有要走的意思,倒是十分踟蹰的站在那里:“照顾你的侍婢到什么地方去了。”
      我道:“黄瓜流鼻血了,我就让她先出去了。”
      洛川“嗯”了一声,又问道,“那你怎么这个样子就跑出来了。”
      就在与洛川对话的这么些时候,我已经将被我当做浴袍的里衣好歹好好地穿在了身上,听洛川这么一问,我自是开始回想我到底是为什么就这么跑了出来,轻轻一低头,却见衣襟处几滴鲜红的血印子正灿烂地开放着,我不禁大叫出声:“呀,我也流鼻血了。”
      叫罢也顾不得许多,捂着鼻子跳到了拐角之外,洛川见我这般自两个跨步走了过来,一手抓起我的两只手腕高高举过头顶,一手帮我捂住了鼻子,却在做完这些之后又不知该做些什么才好。我心下十分悲催,我自在清瑶湖落地之后便始终处在十分尴尬的情形里,先是在十述面前跳了大神,之后又被玄桑发现随地小便,这次又被洛川碰见衣冠不整鼻血横流,这一切的发生实在太过戏剧化,叫我不由想到要不要改日先去找神算子之类的卜个挂。
      我还兀自在心中悲催,洛川却一把将我横抱了起来,大步流星地往我自己的房里走去。我窝在他怀里实在有些回不过神来,想着刚才他还在我的幻觉中光裸着身子,鼻血便流得更加顺遂了,洛川在这十分要命的时刻还分出了丝清明来对我道:“敏言,你倒是先捂一捂鼻子啊。”我闻言才赶忙用手捂住了鼻子。
      洛川自是不会越礼越规地将我抱进里屋我自己的床上,而只将我放在厅里的软榻之上,然后扯下自己的风髦盖在我身上。恰好此时,刚刚一直处于不知踪迹状态的黄瓜,和传说中一直在房里睡觉的秋香都跑了过来,洛川见了此二人瞬时生起气来,呵斥道:“你们两个跑到哪里去了,怎么照顾小姐的。”
      说来,洛川军打仗多年,这气度自是比不得还在九重天上做太子时来的文邹邹,神经也难免大条一点,这一呵好似在军中呵斥下级军士,哪里管得她们只是两个芊芊弱女子。
      秋香和黄瓜哪里见过这样的阵势,洛川余音还未落下,这二人已经扑通一声跪倒在了地上,还隐约有些瑟瑟发抖的形容,生生叫人觉得有些可怜了。洛川倒并未见得感知到了此二般,继续怒道:“跪着做什么,还不快去把大夫找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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