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记·半缘修道》亦初涵

30、安居（1） 用了午膳洛

　　用了午膳洛川便忙着回军营去，他一个领军的将领自不比神官这样的闲职来得闲散些。
　　我与筑渊一道送他到府外，路上洛川与我嘱咐了很多话，大抵就是放心住在这里之类的，我自是听着，时不时的回答两声“是”。快到门口，洛川折身与我道：“止步吧，我不多时便会过来看你。”
　　筑渊在我身后道：“你处理好军务便是，宋姑娘我自是会帮你好好照顾好的。”
　　洛川点点头，看着我张了张嘴，却并没有说出什么话来。我见他似有话要说，便道：“洛将军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洛川淡淡道：“也没什么大事，只是想你得闲的时候多与我讲讲你姐姐的事情，却怕你因失了亲人，并不愿多去回忆这些故事。”
　　我笑道：“怎么会呢，能与一个人共同去回忆我姐姐的事情，我也是很开心的，只要你想听，我随时都可以讲给你。”
　　洛川笑着点了点头，刚转过身又回头与我道：“其实你大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其实我亦是觉得总是洛将军洛将军的叫好生奇怪，便笑道：“好，以后我就直接叫你洛川。”
　　十述，呃，洛川点了点头，复又看着筑渊道：“那我回军营了，你帮我好好照顾敏言。”
　　筑渊淡淡一笑，说了声“好”。洛川也不多言，跨马扬鞭，绝尘而去。我在他身后挥手道别，却被那匹马扬起的灰尘呛得直咳嗽。待回过身，正见着筑渊一脸淡然地打量着我，叫人没来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说来我实在有些怕眼前的这个男子，他看上去实在太聪明，似有一种要把人看穿的力量。我与他之间缺失了与洛川之间的那种难以名状的天然的感情，便难保他不对我的身份追根溯源。那么，寻一个合情合理的故事便显得甚是迫切了。
　　我对着筑渊福了福身：“筑渊大人。”言下之意，我可不可以走了。
　　筑渊却道：“我与洛川情同手足，你是他的妹妹，自也是我的妹妹，你不必这般拘谨的，称呼我的名字便可。”
　　我嘴角抽了抽，今日真是个决定称呼用语的好日子，不过我在这方面一向不喜客气，老是大人大人的叫，叫得自己都头皮发麻，由是便只对筑渊道了声“是”。
　　筑渊随手招来一名家丁，与我道：“神官府里有个别院是专门辟出来给洛川住的，你便暂时先住到那里吧，我会命人再与你收拾一间房出来的。”
　　我点了点头，那名家丁伸出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与我道：“小姐请走这边。”
　　我再对着筑渊福了福身，正欲跟着那名家丁离开，筑渊却突然在我身后叫住了我，我带着疑问的表情转身看着他，只见他眉眼清淡好似不经意地说：“我听吴夫人说，你初初进神官府的时候还带了个弟弟，他现在在哪里。”
　　我笑道：“你说小狼么，嗯，他已经去了亲戚家了。”
　　筑渊微微眯着眼道：“是么，你亲戚住在什么地方。”
　　我突然话结，怎的也没料到他会问上这么个问题，早说了带着小狼会添上许多麻烦，该死的玄桑。我在脑中转了一个圈，小声道：“我不知道，以前是托人带的信，因着托付的乡亲知道我亲戚住在哪里，我便也没有去问，到了这里之后我也托他带的信，后来便是我亲戚来接的小狼，我只在神官府后门等了等，却是不知道我那亲戚到底住在哪里。”
　　筑渊又拿出那副飘逸的表情道：“他们愿意收留你弟弟，倒是十分不愿收留你啊。”
　　我汗颜，想了想电视剧中那些自私的亲戚妯娌的表情道：“小狼毕竟小，养一养也能养成自己的孩子，我都这般年纪了，将来嫁了人也给家里带不去什么。且小狼也不是亲弟弟，无非是一个宗家近亲罢了，只要他过得好，我也不会太去计较他究竟与谁一起生活。”
　　筑渊又是点了点头，似是不想再深究下去了：“我只是想若是你想与弟弟在一起便大可也将他接过来，并没有什么旁的意思，宋姑娘不要误会才好。”
　　我见他确是没了深究下去的意思才缓缓松了口气道：“我明白的，什么时候倒是可以打听打听，那个弟弟虽非亲生，却与我还是很亲近的，想他的时候能去看看他，也好。”说罢我顿了顿，“你以后也大可叫我的名字，你既不要我称你为大人，便也不要再姑娘姑娘地唤我了。”
　　筑渊笑了笑，无甚言语，我便随着家丁去了昨晚上住过的院落，因着那间属于我的厢房还未收拾出来，我便只能先到这别院的书房里去坐坐。

　　这别院既是筑渊给洛川住的，那么书房自也是属于洛川的。我本觉得，洛川虽在小的时候表现出在私塾外听先生讲课的求知欲，可说到底总是没有读过书，算不得文化人，加之后来成了武将，自是不大会看书的，这书房大抵也是做做摆饰用的。
　　不过环视书房，书架上虽是没放什么书，书桌上倒是放了几本，显然他虽偶尔小住，小住之时却还是会用一用这书房。我走过去翻了翻桌上的书，对这一界的文字虽不大熟悉，但瞧着终觉得与中文的行书无甚大的区别，也大致能看出点眉目来。桌上四本书，都被洛川翻得有些破旧了，想是书的质量本身就不大好。桌上三本兵法，一本棋谱，细细翻来都被洛川附上了许多批注，读书读得的确是极仔细的。
　　书桌后墙上还挂了两幅画，都是山川湖泊，风格却迥然不同。左边的一幅清丽淡雅，着色在溪流之上，一间不大的棚屋在画中山脚，还冒着袅袅炊烟，看了看落款，辨识半晌是个我不识的名字“苏子啸”。
　　我又看了看右边的那一幅，比不得上一幅清新，却又独有一种雄浑之感，重彩之下着墨在了山川之上，高大雄伟的山川，却有那么一瞬间叫我想起了黄沙漫漫，十里疆场。落款是“洛川”。
　　两幅画的风格迥然不同，不过细细比对却又发现这两幅画竟是画的同一个场景。我倒是没想过同一个场景竟能被两个人，画出如此不同的两种心境，也不知道这个苏子啸到底是谁。
　　我兀自纠结这墙上的两幅画，身后传来一个女声，十分亲切的叫了一声“小姐”，我因未曾留意过有什么人近了身，堪堪被这一声“小姐”给吓了一大跳。
　　待我定神转身，才见身后这讨好地笑着的人正是吴夫人，曾经脸上总挂着“高人一等”的表情的吴夫人。我因未曾受过这吴夫人的什么罪，又因着是她领我进的神官府，对她便多少能客气一些，于是笑道：“原来是吴夫人啊，有什么事啊。”
　　吴夫人见我待她十分友好，于是一张也算风韵犹存的脸笑得更是能开出一朵花来了：“哦，我已经帮小姐把房间收拾好了，这是来请小姐过去看看的，若是小姐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我们下人也好赶紧改改。”
　　我被吴夫人这笑脸给激起一身的鸡皮疙瘩，浑身不自在地道了声“好”，便跟着她往厢房那边走。
　　房中还有几个婢女在做最后的洒扫，见我们过来，便也停下了手中的活儿，站在门两边候着。
　　我看着这间厢房觉得十分满意。这房间与洛川住的房间的格局大体相当，干净清爽，因着我是女孩子，卧房里还多放了一张梳妆台。我回过头与吴夫人道：“吴夫人，这房间我很满意，谢谢你们了。”
　　吴夫人脸上继续开花道：“能伺候好小姐也是我们做下人的福分。”
　　我听着她的话自是继续起我的鸡皮疙瘩，十分不自然地咧着嘴笑，她却恍若又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小姐，大人说要吩咐两名丫头给小姐，可问小姐来的这些天可有些中意的丫头没有，若有，便让她们来伺候你。”
　　我正想说没有，脑袋却突然想到了一个人：“那个，叫秋香的姐姐不知道有没有空来与我做个伴呢。”
　　吴夫人闻言稍有惊色，显然知道我与那秋香还有些不对付，脸色顿了顿：“可以倒是可以，可是我也知道秋香那丫头之前有些不懂事，得罪了小姐，若让她来伺候小姐，还真怕她伺候不好。”
　　我抿了抿嘴，道没想到这吴夫人到底还是个护短的，嗯，倒是个不错的头儿：“我也是因着与秋香姐姐之前有些间隙，便想着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与那姐姐亲近亲近，若吴夫人觉得不妥，那也就算了。”
　　吴夫人忙道：“没有不妥，没有不妥，待会儿我便让秋香来伺候。”
　　我点点头：“顺便也让今天早上帮我梳头的那位姐姐一道吧，她今天帮我梳的头我觉得挺好。”
　　吴夫人脸色又白了白，这次到没说什么话，只道了声“是”。
　　我觉得没什么事了，吴夫人也便该走了，她却领着几个婢女还恭恭敬敬地站在门边，我十分疑惑地看着她，见她一张脸有些泛红，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毕竟年轻，识不得她这表情的背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只能将这表情与我看过的电视剧里出现过的表情来了个大比照，比着比着倒也真比出点眉目来了。
　　我恍然大悟，摸了摸腰间，取出一块不大不小的银两递给吴夫人道：“今天还真是麻烦你了。”
　　那吴夫人一改刚刚的表情，喜笑颜开道：“小姐哪里的话，有什么吩咐只管道便是，伺候好了小姐就是我们下人的福分了。”
　　我也抽了抽嘴角，这样，吴夫人才十分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我的房。
　　她一走我便收起了笑脸来，今天实在笑得有点多，又偏偏多有违心，于是笑起来也比不得平时欢悦，嘴角真真有点抽筋了。我一边揉脸，一边心想，这神官府里的下人到底是被筑渊惯得有些不成样子了，竟公然跟我要起银两来。
　　不过想想，这吴夫人毕竟也算不得一个下人，在下人之中终究是有点威信的，我这新来的主子赏她一锭银子也算是在别的下人面前成全她的一个面子，毕竟这神官府里除了筑渊还没有别人算得上是主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