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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十述(2) 我强拉着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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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洗洗干净的十述回到了庙里,看看铺在草堆堆上的被褥,一副大喜过望的模样。我自见到他后,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么童真的表情。
十述钻进被窝,见我还在那里似乎没有要走的意思,于是问道:“姐姐,我没事了,你不回家吗?”
我稍稍愣了愣,道:“姐姐也是流浪到这里来的,没有家。”这的确是真话。
我在这里没有家,在那个什么神界人界的也没有家,是苍犹和十述给了我最初的庇护,此时,也算是报答十述在上神界那几日的呵护吧。
十述愣了愣,往被窝的一边挪了挪,道:“那姐姐你也睡进来吧,外面很冷的。”
我依言躺了下去,觉得哄一个古板的小孩果然还是糖是最有效的,这不,几床被子就叫他彻底放下了戒备。此时正是深秋时节,我在坐在一旁果真是有点冷的。
我依言蹭进了被窝,本还想与小十述聊聊天,怎料他确是十分疲惫,我刚躺下,他便已迷迷糊糊的不大与我说话了。我转过身,捋了捋他还是油腻腻的头发,道了声晚安便也睡了。
梦里,我想到了一个改变十述命格的好方法。
次日清晨醒来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十述蹲在门沿边上,托着头做出十分苦恼的表情,想来是因为今天无法出门乞讨,恐怕要饿肚子了。
不过有我在,我是断然不会再让他饿肚子或是吃发霉的食物的。
我虽没有雨伞,却还是拖着十述去街上找了个面馆子。这小子十分倔强,好说歹说都不愿与我一道出来吃饭,我只能发挥一个成年人的优势,直接连拖带拽把他带了出来,不知以后十述恢复仙身之后,会不会记我一笔。
面桌上,我发现,十述此时虽只是个小乞丐,吃饭时却十分有教养,吃得不徐不慢,没有一点汤汁落在桌子上。很难想象这是一个从小无人管教的小乞丐会表现出来的样子。我开始有点相信夏离所说的,神仙就算下界历劫,就算有了命格的安排,性情却是不大会变的。
饭后,天还飘着毛毛雨,却因只是毛毛雨便也不那么在意了。
我牵着十述在街上慢慢地走,顺便也看看街边小店里卖的东西。这里虽不发达,货物倒还是琳琅满目。
我牵着十述的初衷是怕这个不大叫人省心的孩子会一溜烟儿地跑掉,不想走着走着,却突然发现十述双颊绯红,欲言又止,一副娇滴滴,委委屈屈的模样。
我认为,就算男女授受不亲这样的思想在这里根深蒂固,小十述也断不应该对我产生一种羞涩的情感,毕竟我们的年龄在此时实在是悬殊巨大的。
我强拉着十述走到我身边打趣道:“你脸红什么劲儿啊,难不成看见哪家漂亮小姑娘了,要不要姐姐替你去找个媒婆啊。”
十述的脸立马从火烧云变作了红牡丹,用另一只手掰开我牵着他的手道:“姐姐,姐姐你怎可说这样的话呢,你知不知道,你知不知道,这样是有损君子清誉的。”
我脑暴黑线,双脚登时一软。排除十述以六岁的年纪在不恰当的地点说了不恰当的话,我也知道有的东西不是性格便能带来的,这君子,清誉之类的言语恐怕不是与生俱来的吧。于是拍拍脑袋道:“哟,你还知道君子清誉什么的啊,谁教你的啊?”
十述站直了身板,显出一副学究状道:“这是学堂里先生说的。”
据苍犹所讲,十述从小便失了父母,懂事之后便就在街上行乞,竟没有提及他还上过学堂,难不成那承了苍犹恩情的小童传错了情报?要知道,这读不读书其实对十述以后会产生很大影响的,一介武夫的做事风格和一介儒将的做事风格绝对是大不一样的。遂我问道:“你何时上过学堂了?”
十述低叹一声:“我哪里能上学堂,我不过是每每路过学堂都会在外面听听先生讲学罢了,久了久了也变懂得一些道理了。”
原来如此。我脑子转了转,这样是不是说这个好学的孩子在将来有了地位和条件之后也会好好用功读书,这般二十年后我是不是可以用用这些封建儒道或者其他的什么道去影响他,叫他知道争霸天下不过是一时过眼云烟,归隐田园,围篱钟菊才是王道。
我牵起十述的手往破庙的方向走,却失了先前那种惬意的情绪,再没有心情去看店铺里那些琳琅满目的首饰工艺品了。不过我还有一件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做,为十述囤积食物。我想夏离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来带我回去,那时我便不能再照应小十述。
我为他买了许多腌制肉品,这样他能存放久一点,末了又买了许多包子馒头,算作是近几日的食粮。
夜里,十述在庙堂里生了一堆火,常言道穷人的孩子早当家,这一点我是万万不及他的。
我俩围坐在火边,深秋的夜也是极冷的。
火光映在十述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更加清晰,我竟恍惚觉得,我对这稚气的轮廓十分熟悉。
他拨弄了一下燃烧的柴火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我答道:“我叫宋••••••”
话刚出口我便觉得不妥,我此时在十述眼中二十岁,将来等十述二十多岁再见到我时,我还是二十岁,我若告诉他我的名字,他若又一直记着,那到时不又会产生许多麻烦么,于是我改口道:“我姓宋,你便叫我宋姐姐吧。”
十述喃喃道了一声宋姐姐,我继而想起,我虽与十述相处两日,却也不知道他下界转世后的名字是什么,于是问道:“那你呢,叫什么名字呢?”
十述毫不犹豫地答道:“乞丐。”
我愣了愣,哪里会有人叫乞丐的,于是道:“我是问你的名字。”
十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就是乞丐,别人都叫我乞丐的,要不叫小乞丐也行。”
我被他一本正经地模样给逗乐了,乐了不多时却又觉得心酸的紧,名字是给别人用的,从小没有父母亲人的十述便被人叫做乞丐,因此才觉得自己就要乞丐吧。我道:“那姐姐给你起个名字好不好。”
十述十分顺从地点点头,甚而显得有些兴奋。我道:“你叫十述可好?”
十述歪着头念了两遍,似乎显出疑惑来,这两个字凑在一起想来在这里不大流行。我挪到他身边,随手拾起块石子在地上用简体字写了“十述”两个字。我出门的时候注意过店铺的名字,这里的字虽长得都十分面熟,但小女不才,却一个也未真真切切地认出来,此时便也只能叫他看看简体字了。
十述显然也看不懂地上的两个字是什么,不过他似乎也不追求将它看懂,毕竟他虽在学堂外听过先生讲学,却从未有学习过识字。
不过看着手中的石块,我突然想起一件事情来,我虽照顾得了十述一时的生活,却无法安排他几个月甚至几年以后的生活,不知他今后还会不会挨饿,会不会又被别的小孩欺负。
我从那串随身带着的串珠上扯下一颗较大的珠子,找了根韧性极好的草穿起来,拴在十述手腕上道:“十述,这颗珠子价值连城,你要收检好了,要是有一天实在需要用钱的时候就把它拿去当掉,知道了么。”
这珠子到底是不是价值连城我不知道,不过当掉应应急应该还是不难的。我本想将整串珠子都给他,无奈苍犹三令五申,千万不要在十述下界不久就去干预他的生活引来子胥君的注意,而这珠子毕竟是非本地产的物什,万一还带着什么仙气佛光的,那不是太扎眼了么。
十述虽想拒绝,但看着我那珠串上还有许多这样的珠子,于是大约觉得我并不把这颗珠子看在眼里,也便乖顺地让我给他戴上了。
说来无巧的确难以成书,我刚与十述带好这颗珠子,便见门边一个白影闪过,我先是被吓了一吓,却又不知从哪里来了直觉,觉得那人便是夏离不假,见十述正全神贯注地看着那颗珠子,于是对他道:“姐姐出去一下,你在这里等着。”
说罢我便寻着夏离的身影追了过去。
走到后院却一个人影也没有,刚怀疑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夏离便不知从何地冒了出来,又将我吓了一吓。
我稳了稳心神,十分不满地道:“你干嘛跟拍鬼片一样,想吓死人啊。”
夏离满脸怒气地道:“你为何私自到这里来,你知不知道这样很可能会打草惊蛇,以后很可能帮不了他。”
我辩道:“我就是担心他,你也不关心关心你的小巴蛇,他现在这么可怜,怎么等得了我们以后来改变他的命格。”说罢,我福至心灵,瞬时清明许多,想起了一件要紧的事,于是赶紧道:“我想到了,我现在就留下来,我好好照顾他,他就不会去参军,不去参军就不会有以后的事情了,他的命格不久变了么。”
夏离抓住我的胳膊,压住怒火道:“不行,不能这样,你现在就立刻跟我回去。”
我拖住他:“为什么不行,没有前因就不会有后果,这样十述也能少受苦。”
夏离道:“说了不行就是不行,回去再跟你解释,你现在就要立刻跟我走。”
我继续抗辩道:“那先容我跟他道个别吧。”
夏离斩钉截铁道:“不行。”话音刚落我突然觉得身体像是被什么东西挤压一样难受,倒是立时意识到自己马上就要被夏离带回去了。五脏六腑搅和成一团的难受中也还知道,若我就这样不辞而别的话,十述那该多伤心,觉得多寂寞啊。
于是我不顾一切地在夏离带我离开之前叫道:“十述,再见。”这算作是个道别,也好叫这孩子不要将我的突然失踪当做一个什么神秘事件,引来将后的心理变态,有个道别至少他也能平静些。
接着便是天地间的一片混沌,混沌中仿佛听见十述的声音,他叫道:“姐姐”。
等周遭压力消失,我再睁开眼睛的时候,人已经在飞神峰那个自己住的小院里,夏离还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此时天色与我离开这里之时并没有什么变化,与十述在凡界的一天,真真是连这里的半柱香的功夫都没有。
我见夏离一脸悲怆,也不知哪里来了的火气,奋力挣脱开来。我冲他吼道:“你为什么非带我回来,我怎么就不能留在那里,怎么就不能让十述好好长大来改变他的命格。”
夏离背过手,咬咬嘴唇道:“十述是我看着长大的,我不会比你少心疼他一点,但是相信我,十述的命劫不在这里,若你此时给他安逸的生活来改变他的命格,历劫之说便再不能成立,子胥君也会立马插手,到时候要救他便更难了。”
我稍稍缓过来一点神,的确,夏离怎么会有半点要害十述的心思呢。我顿了顿道:“对不起,我只是,我只是觉得那样的十述实在太可怜了。”
夏离叹口气道:“我又何尝不心疼。”说罢便不再言语。
我俩便在院中各自站着,我不知他在想什么,只是不停地计算着,就站的这么一会儿,十述又长大了多少,有没有饿肚子,有没有又被欺负,有没有,想我。
之后的日子,夏离再未给过我纸鹤,我便只能天天在房里发呆,看着缺了两粒珠子的串珠,我十分后悔没有将整串珠子都给了十述。
苍犹也来过两次,知道我私自去找十述的事情也没有责备我,只告诫我一定要三思而后行。
我虽觉得那个从小将十述养的白白胖胖的,以此来避开他所谓的犯下杀戮之罪的劫没什么不妥,却也遭到苍犹的反对,理由与夏离相同,说十述命劫不在这里。我虽不大理解这命劫到底是个什么东西,却也不能不寻着他们的思路走。
因着见着了十述下界后的形容的缘故,这十来天我便过的分外地艰难,时时都想着十述可能受的苦遭的罪,成天掰着指头,算着他何时才能逃离做乞丐的苦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