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间记·半缘修道》亦初涵

18、天上那些事儿 我不知这些

　　我与十述有一茬没一茬地说着话，顺着院子后的河边散步，也不知到底都说了些什么。刚刚的那股子劲儿过了，此时瞌睡也都来了，于是兀自找了块儿干净点儿的石头坐了下来。
　　我与十述将家常拉了几遍，实在无话时十述不知怎的开始说起了开天辟地的那些事儿。
　　我突然对这个话题来了兴致，于是追问道：“你们这儿有神仙，有魔神，也有鬼族，那是不是人修炼好了就能成神仙，妖怪动物什么的能修成魔，人死了之后灵魂就变成鬼啊。”
　　十述望了一眼夜空，将我口中的对应关系一一梳理了一番，十分无奈的答道：“我不知这些你是从什么地方听来的，不过有些是，但大多不是。”
　　我做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十述接着说道：“人神魔本为一家，只是父神将其分为了三界，人界的人因为没有术法，寿命也十分短暂，所以他们的灵魂能代代轮回，生生不息。极少的人能得道修成神仙。真正得道的人，我所知的也只有两人而已，就如夏离所说，三界六道各有其规则，这不是随便便能打破的。也有人不愿轮回，便变为鬼，但他们却不算是鬼族，只是被幽冥司驱使的鬼差而已。至于神仙和魔，追溯起来便更加亲密，也都发源于上古神兽，像我，便是黑龙，玄桑便是紫貂。我们的先代都是被父神所点化，化出人形，后代的神，魔都是天生人形神子。像小狼那种，本是神兽，加上他父君的悉心教导，才慢慢修出人形的其实也很少。”
　　我听着再次突发奇想地问道：“那鬼族的鬼事什么变的？”
　　十述愣了一愣，仿佛我不应这样问一般，继而叹了口气道：“鬼族属于神界，也是神仙，不过现在已经没有鬼族了，万年之前的天战，他们全族已经战死。”
　　这回换作我充愣了，没想到他们还有这般壮烈的天战，能令整个族群被灭，正想追问追问，十述却突然岔开话题道：“你讲讲自己的事情吧，讲讲你的家。”
　　来这儿之后，我思乡之情虽然与日俱增，但因为无数乱七八糟的新鲜事情几乎沾满了我全部的时间，我便也未能时时想起家来。偶尔想起也觉得，我好歹还有一个哥哥，有他在父母身边，我爸妈也当不会因为失去我而万般伤心。
　　这想法也倒促使我时时也能抽出空闲来想想回去与否的问题，若将来能选择，那我是否要真的回去。从许多小说中得到的启发是，留下来，要回去也得带一个两个的。不过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我只要跟苍犹，十述，小狼和玄桑道一声别便可以转身离去了，了无牵挂的模样，只是不知那时的我还是否有这般潇洒的心态。
　　我细细碎碎地又与十述讲了许多曾经，讲的很慢，一点点忆起过去的全部，却觉得那像是一场慢放的电影，虽然感动着，却像是始终演绎着别人的故事，我竟有一种无法将这一切与我的生活接连在一起的感觉，这种失掉了风筝线的感觉，重重地在我的心上抓出一道口子。
　　十述静静地听我讲完这些道：“那你喜欢那样的生活么。”
　　我深呼吸几口，平复了一点自己的心情道：“说不上喜欢不喜欢，那种生活人人都有。不过人人都在逃避平凡，想要一些与众不同经天纬地，只是许多东西都是失去了之后才知珍贵，也许真有一天经天纬地了，却又想回到平淡无奇了。”
　　十述苦涩地扯开一点嘴角道：“平淡无奇好，我便时时都想过得平淡无奇。”
　　我没有答话，心却想作为一个神仙，生活几万年也难得变上一变，这般平淡无奇怕是要闷死人，若他的生活真能时时变上一变，我倒能为他高兴几日。
　　十述接着道：“那若有一天你能回到原来的生活去，你会回去么。”
　　我打了个呵欠道：“不知道，应该是会回去的吧，那里有我的父母亲人，这里我却什么都没有，呃，只有个苍犹当大叔。”
　　十述怔忡了一下，低声道：“回去也好，这里也太平不了几时了。”
　　我闻言一个激灵，不知这里是不是真要发生什么经天纬地的大事了，不过见十述似也不想多说，我也不便再问。
　　夜里未能补足的瞌睡这时又重新回了来，我连打了两个呵欠，十述见状便让我回屋休息，我本说不用，我想再陪他会儿，说着却又打了个呵欠。十述笑道，他也要回去休息了，我这才内里十分欢喜，外表十分遗憾地回屋。
　　当是时，太阳正好蒙蒙的照到脚下，我看看四周，果真那些白日里开得灿烂的芙蕖花谢了一地，只剩下遍地枯萎的花瓣。
　　十述拾起地上一片花瓣道：“你若喜欢，可以在黎明前采摘些芙蕖花花瓣，用来泡澡倒是很好。”
　　我一个呵欠正打得欢畅，不知十述这个男子突然也能说上这么一句关于泡澡的话，于是张大的嘴巴还没合上，便直勾勾地看着他。
　　十述突然回过神来，脸红了红，低头道：“呃，我有位故人，他便喜欢用芙蕖花来泡澡。”
　　那位传说中的故人又登场了，我合上嘴，淡淡道：“什么时候我倒是可以试试。”
　　十述呵呵干笑两声，便随意道了个别，转身往院外走。看着他的背影，我突然也想到一件事，于是叫住他道：“谢谢你了，若不是你，我还不知要在外漂泊多久，与小狼饿死在外面也有可能呢，嗯，还有茶盏的事，谢谢你帮我向夏瞿求情，也谢谢你帮我们向夏离求情，我想不是你的话，我与师兄恐怕还未进山门就要被夏离赶跑了。”
　　十述眯着眼睛微笑道：“没想到，你才来了几日，我便帮了你那么多忙，看来我前世定是欠你许多。”
　　我打了个干哈哈道：“哪里哪里，搞不好你前世是被我纠缠惯了，这一世也便习惯成自然了。”
　　十述愣了一下，随即又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目送他走了，礼数做全了，自然也回到自己的房里了。回房之后却又突然想见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刚刚十述都说了魔神本是一家亲，他与玄桑看似又有那么多渊源，我刚刚怎么就忘了追问追问了呢，真是猪脑子啊，猪脑子。
　　不知上神界里有没有神仙是猪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