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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夜半送衣 这想法一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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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头疼地闭眼扶额,不去看玄桑离开的背影,此时我是断然不会再想多看他的一眼的,想来他大约也是不想再多看我一眼的,搞不好他还会腹诽我一番,怪我教坏了他儿子的行为习惯。
只是等他们走后,我才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来,我不识路,就算解决了内急问题,我还是确确实实地不识路。
想着,我又甚是惶恐地原地转了几个圈,恍然间福至心灵,直等转得晕头转向之时随便朝地上一坐,看身子倒向哪边我便朝哪边走去。可刚刚迈出左脚,便看见一抹白直立在眼前,我急忙定了定神,由下往上看去,这个看着我笑得十分邪魅的人不是夏离还是哪个。
谢天谢地,今夜我是不用露宿院中了。
夏离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小姑娘这是迷路了么。”
我定了定身,强掩住谄媚笑道:“的确是迷路了。”
夏离笑了两声道:“早知道就不来找你了,正好看看夏瞿的徒弟可都有哪些本事。”
我忙摆手道:“我可还算不得夏瞿的徒弟,这拜师拜到一半就把道具给砸了,所以我真还算不得是夏瞿的徒弟。”
夏离闻言先是一愣,继而很是寻味地看着我,半晌才接着道:“你这颗墙头草倒是好,比你那个大师兄识时务多了,”说着斜着眼半望了一眼天幕续道,“既然这样我就不为难你了,领你去个厢房吧,晚膳你也一起来。本来想叫你和你大师兄一起睡马厩的,看来他今天只好一个人闻马粪味儿了。”
我嘴角一抽,不知该做个什么表情才算得当,夏离却已经寻着一条开满白色山茶花的路走了过去。我忙追着他的脚步一道寻了去,免得又跟丢。
我记得刚刚我离开的时候,十述与夏离还在为茶盏的事情大打拉锯战,此时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结果。于是追了几步问道:“十述呢,他到哪里去了?”
大叔漫不经心地答道:“他说他有事儿,到山脚的镇子上去一趟。”说完似乎还不够,又轻声嘟哝道,“也不知道还能有什么事儿,现在上面下面谁还理他是个太子。”
他说话的声音极轻,似乎随着脚步带起的风都能飘散开去,但我听力极佳,轻易将夏离的话听到了耳朵里。想着夏离这话里有话的样子,看来十述这太子的位子坐得可不大稳便。
涉及政治的问题都是非常棘手的问题,我又并不知夏离的为人到底几何,所谓多说多错,祸从口出,我便也不好再打探下去。
于是我转念找了个由头岔开话题,问了个我本该最关心的问题:“不知您老能不能修复父神那个伟大的茶盏来着?”
夏离极度不爽地哼了一声,道:“昆仑虚的破事儿我本是不想理会的,怎奈这次出事的偏偏是父神的东西,父神一向待我不薄,我也十分想念他,你打坏了他的东西我也是很心疼的,再者那小巴蛇亲自来求我,我想不卖他给面子都难,不过我还未细细看过那茶盏的碎片,到底修不修复得好,我也说不准。”
我正想与他道谢顺道再将他天上地下的吹捧一番,可话还没到嘴边他却先止了脚步,努了努嘴道:“宋姑娘,你就暂时住这个别院吧。”
我顺着夏离圆嘟嘟的小嘴指示的方向看去,见眼前是个十分别致的小院子,房子不大,却是如假包换的竹楼。院里开满了如来路上一般的白山茶花,叫整个小院子显得清新淡雅。院子的后面还有一蜿蜒而过的小河,从我这个位置看去,刚刚看见小河的一半,静谧的流着。不肖说,这里委实是一个适合人类居住的地方。
我十分欢喜的跑进了院子,推开房门见里面只有一张竹床,一张竹制的桌子,一个书柜一个书桌,其他也没有旁的累赘作摆饰了,虽然简单,却丝毫没有简陋之感。
我十分欣喜地转身对站在门外的夏离说:“这里真好,我一个人住么。”
夏离本已半转过身,听着又折回,笑道:“你若害怕可以让我来和你一道住。”
我闻言立时石化在当处,都不知该说好还是不好。不过夏离话虽这么说,人却始终站在房门十步之外的地方,想来也还是个守礼的神仙。
我走到门边半掩着房门丝毫不客气道:“也好,这儿虽不是寒冬腊月但山顶之上却是寒气忒重了点,有人暖床也是好的。”
夏离那表情明显是吃了一鳖,想来从来都只有他耍流氓的,不会想今日还能有一个比他更流氓的,还是个女流氓,由是站在远处踟蹰半晌才一声不吭地转身走了,那表情清白相间很是可观。
我见他郁郁地走了,很是开心地一把关上了房门。只是等回过神来,这才想起,我竟没有跟夏离这个主人说一声小狼已经走了。不过转念再想,突然少了这么大个孩子,他却连问也不问,恐怕已是知道小狼已经不在了。再说,玄桑那般从容地出现在后院,可不见得是自己偷偷跑进来的,说是得了夏离的应允才是,搞不好还是夏离将他叫来的。
我立在门边想了想,他们这些个到底是个什么关系,想了半晌等天色都暗了下来我才突然想到,我明明可以直接问十述的,干嘛要在这里胡思乱想呢。
傍晚,夏离着了个弟子来给我送晚饭,我顺道向他打听了一下我大师兄的情况,一打听才知道,夏离果真将我爱忧国忧民的大师兄赶到了马厩,此时大约凉仓还空着肚子在刷马来着。我十分不忍,便央那位师兄也送些吃的去给他,那位仁兄却冷笑道,若非今日我们是与十述一道前来的,恐怕他现在都已经变成马粪了,哪里还有刷马的机会。
我自是不会真的以为夏离是这般残暴的一个人,只是这位师兄这么说,我也就不好再央他些什么,好在凉仓五尺男儿,也不见得几顿饭就会给饿死。
话说回来,我住的这个小别院的确是个清幽的小别院,夜里除了几声虫叫和潺潺流水声,便再也没有什么旁的声音了。如此静谧的环境,我本应睡个踏踏实实的好觉,无奈我这二十年来早已习惯了闹中取静方成大儒的思维方式,这太静反而无法入睡了。
当我第无数次迷迷糊糊地翻身时,只听见河水点点叮咚声,正巧喝成一阵奇特的韵律,将我彻底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电光火石清醒间,我又恰巧一阵碾压过来路破碎石子的沙沙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院中。
我心道,这大半夜可是什么猛兽来觅食么
我打了个呵欠转了个身继续睡。在我心里,动物虽偶尔也会攻击人类,但多时是因着先被人类攻击的缘故。此时就算门外站了只猛兽,想来也是出来混,随处找东西吃的,我这里又没有厨房,它闻不见荤腥味儿,一会儿便会自己走了。
我这么想着,便又有些迷糊过去,好巧不巧,那沙沙声又响了起来,依旧由远及近,最后进了我房中。
我渐入佳境的瞌睡还是被生生打断。
当是时,我面朝墙壁后背对着房门,只觉得脊背丝丝发凉,不知站在房中的到底是个人还是个兽,或者是个人兽,但大半潜入别人家房门的怎么看都不会是好东西。
我吞吞口水,本想继续装睡,觉得这才是个万全的好法子。但来者显然并不这么想,他缓缓踱步过来,脚步虽轻,但我刻意去听还是听得出来他已到了床边,阴影铺天盖地罩住了我全身。
我抱紧被褥,不知后事如何,他却轻轻碰到了我的脸颊,也不知是何缘故,我突然如受惊的困兽一般从床上弹了起来,闭着双眼,冲着来者的方向就是一阵乱踢,就好似来者是要取我性命一般,虽拳不得章法,但出击得很是卖力。
不过王八拳还没有打上几下,手肘就被人制住,只觉如阴影一般铺天盖地的温暖亦从周身传来,耳边轻响,是十述的声音:“不怕不怕,是我。”
我闻声,头皮的麻劲儿总算退了下去,心有余悸地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何刚才会那般害怕,清醒过来才见,来者果真是十述,将我抱在怀里,没有半点凶戾。
我被十述抱着,安然渐渐从心底传来,正在这不愿撒手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哈哈哈哈的大笑声,我竟在只闻其声不见其人的情况下认出了这声音的主人来,这般淫髓的笑声,不是夏离还是哪个。只是这笑声也就持续数秒,之后屋外便又是平静无波,一如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十述听见这笑声,恍若作奸犯科的人突然被抓住一般,一把将我推开自己一步跳得离床好几步远。
幸亏本姑娘一直坐在床上,要不非被他推个狗吃屎不可。
我在床上坐直了身子,十分愤怒地盯着他,想我还未有这般大的反应,他一个男子干嘛跟一副捉奸在床的样子似的。
十述见状也觉得微有不妥,可动了半天的嘴好似也找不到个什么话来解释或是安抚,最后干脆只默默看着我。
这种情况,我大约还是猜得到源头的,本应安慰一番好让他宽宽心,怎奈此时我有一种十分强烈的难以言喻的心情,让我就那般不想好好与他说话,于是我只是哼哼了两声,算是了然他心中所想。
我们便这样冷战了一会儿,十述突然回过神来似地说道:“对了,我来本是要给你一件东西的,差点就忘了。”他说罢,也不等我表态,便从床脚如变戏法一般变了个包裹出来。
十述满脸形容不出的表情将包裹递给我,我狐疑地接过来,不知他要给我个什么,缓缓将包裹打开,原来里面是两件做工精良,颜色清淡的常服。我随手一翻,见这两件衣服虽看起来都十分素雅,但刺绣之处都精致非常,想来也是价格不菲。
我曾无意中提起自己连一身换的衣服都没有,感觉十分被催,不想十述记住了我的话,为我寻来了这两件衣服,本该高兴的时候,我却忽的又想起我那唯一一件衣服,不就是十述他老情人的么。这想法一出,也不知哪里来了脾气,将衣服半扔半推丢到了十述手里。
十述刚才见我高兴本也十分高兴,此时见我这般便也换了脸色,一脸无辜,想来是猜不透女人心的郁闷,我嘟哝着嘴说:“不知这两件又是你哪位故人的。”
十述显然没想到我竟会想到这里来,十分尴尬地站着,冷场了好一会儿才道:“这是今天去镇上新订的。”
说罢慢梭梭地将衣服叠好放在床沿上,转过身朝门外走去。
原来他今日去镇子上是特地为我做衣服去的,我竟这般不领情。
我听闻他的话知是自己莫名错怪了他,便开始纠结,看着他缓缓叠衣的动作便更是纠结,及至十述走出门去。我想要叫住他,却仿佛不知该如何叫住他似的,纠结了好一会儿,终于在十述踏步出去的一瞬间,叫出了他的名字。
十述站住脚,却并未转身,我心知他定是生气了,于是赶忙说:“谢谢你去帮我做衣服,我,很喜欢,衣服很漂亮。”
十述嗯了一声道:“喜欢就好。”说罢,抬腿继续走。
我心里一急,只觉得就让十述这么出去了,他定是要记得我的不领情千千万万年的。有些误会,有些伤情还是不要拖得好,刚刚的确是我有错在先,把人的好心当做了驴肝肺,那我做小伏低也实属应该。
我跳下床慌慌张张的说道:“要不我们出去走走吧,散散步。”最后几个字的声音几乎微不可闻。想来我的确是个没脑子的人,大半夜的,就算自己不睡,别人今日又是对抗海啸,又是背着我爬山,最后还到镇上去做衣服,忙忙碌碌的一天,就是神仙也该累趴下了吧,这个时辰还散什么要命的步啊。
我知自己又说了蠢话,便赤脚站在地上,右脚掌摩挲着左脚背,只等着十述来拒绝我,怎料,太子毕竟是太子,与一般的神人着实是不同的,他道:“也好,散散步也可除除身上的浊气,我在门口等你。”
我随便往身上裹了两件衣服,更深露重,我可没有什么仙气可以护体,还是多穿点为好。
我出门见十述蹲在花丛里逗弄花朵,脸上还隐隐含着笑意,仿佛被他摸来摸去的不是一朵白山茶,而是一个小孩子,最次也应是只小狗才是。
我在他旁边蹲下道:“这些白山茶开得真好,似乎晚上开得比白天还要好。”
十述愣了愣道:“白山茶花是什么花。”
我本正在抚摸着一朵开得可爱的山茶花花瓣,听十述这么一说,倒自己先愣了愣:“就是这个花啊,它不是山茶花么?”
我摸着手上的那朵花给十述看。
十述摇摇头,道:“这不是什么山茶花,这是芙蕖花,是鬼族的圣花,白日里都开得含蓄,一到晚上便开得分外妖娆,只是黎明只是便会谢去,等将近正午时分便又开花。”
我看了看这花,之前一直只觉得它开得好看,倒是没怎么注意过它是开得含蓄还是妖娆,这时听十述这么一说,倒仿佛也是这么的,白天似乎将开未开,开得单纯含蓄,此时则全部开放,片片花瓣在风中开得十分妖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