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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茶斗极其后果 我本以为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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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离在十述的胁迫下最终还是同意我们腾云到山顶,少了跋涉之苦,我自是阿弥陀佛谢天谢地。
夏离给自己的小帮派取了个名字叫长生门,他便自诩为门主,介于他寿与天齐,这名字倒还取得得当。只是到了这山顶之后,才觉得这霸气的长生门其实忒寒酸了一点,山顶所谓的房屋不过是几间工艺稍显繁复的茅草棚子。且在山顶这般寒气逼人的地方,竟还用竹子支起两尺来高的地基,这夏离也委实人才了些。
我看着眼前的茅草棚屋群没有一点来到仙家福地的感觉,和昆仑虚的驻地比起来,这里顶多算是个难民营。
夏离似是看出了我表情的郁闷,毫不顾忌的哈哈大笑起来,边笑边甩甩袖子走进了正中的一个茅草屋。我大师兄一路上一句话也没有跟我说,倒是始终亦步亦趋的贴身跟在夏离身后,此时便也跟着夏离进了茅草屋。我虽不待见这茅草棚子,但始终是个客人的身份,客随主便,我自然也不能太嫌弃它,于是也装着一脸淡然地走了进去。
这间茅草棚子里只一张简陋的四方桌,上面放着灰扑扑的一只煤油灯。出乎我意料的是,夏离走进了屋子却并没有在这里停驻,而是径直从另一道门拐了出去。我只得继续跟着,却在踏出房门的一瞬呆住了。
本以为这只是一个单纯的茅草屋群,却不想这屋外却又是另一番景象。
眼前一派田园气象,入眼便是一条清澈的河流蜿蜒而过,青山环绕,河谷中两排农舍分布两岸,尔后缓坡之上则是大片农田,农田之后又是一大片粉红色,应是桃林。此时风景开得正好,红绿相间染遍了群山。
这幅景象显然超过了我的想象,刚刚在茅草棚子之外明明只看见了数间茅草棚子,怎么隔了一个屋子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之中的美景完全不能用常识去想象。
夏离似是见我兀自发呆的表情令他满意,于是拍拍袖子:“这条河源起那个山头,那里有一个瀑布,落下来走这个水道便成了河。”我顺着夏离只得方向望去,似隐隐看见一个模糊的山头和一道如银蛇般的瀑布,隔得远了,又在水雾之中,叫它若隐若现,似乎坐落在云间。
云间云间,从落地青瑶开始,每至一处,都觉各地伏在云头之上,真真如梦似幻。
“丫头,可觉仙境。”夏离在我耳旁问道,我点点头,毫不掩饰眼中的赞叹。只是这美景还没有美得比那道房中之门来的更加玄妙,一门竟隔了两个世界。
我啧啧赞叹道:“这简直就是传说中的桃花源啊。”
夏离闻言冷笑两声:“凡人个个都想着修仙修仙,却不知人与仙隔着六道轮回,哪里是那么容易逾越的呢。做人明明有做人的诸多好处,还要心心念念去追求那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误了眼前。这般景致,我瞧着就觉得比天上的好。”
我转头看着他有些惊异,带着些不确定问道:“难道这不是你用仙术道法构架的世界?”
夏离表情甚是自豪,抿嘴一笑道:“哪里用得着仙术道法,两山本就相连,只是一山藏于一山之后,我不过用了个障眼法,将狭窄的通道用一道门隔了起来把了,”末了想想似还不甘心,又强调道:“瞧,做人就很好,何苦要修仙。”
我抿嘴望着高处想着要将话如何接下去,是继续赞叹他的神性,还是狠狠表扬他做凡人的一面,主要是我还没有揣测出夏离心底到底是喜欢哪一点。我那有点呆的大师兄却接过话茬:“前辈这么说就不对了,凡人与仙人自是隔着六道轮回的鸿沟,但仙毕竟是仙,天家自是凡间不能比拟的,凡人一心向道也是为了追求更高的境界,毕竟若畜生甘于做畜生,那它便连一只优秀的畜生都做不好。”
大师兄生而为神子,不用修炼便有仙身,从小在昆仑虚这样的仙家大派修行,身为神仙的自豪感满满装在心中都快要溢出来了,在他心中,神仙始终是三界六道中最高贵的,乍一听夏离说凡人和仙人不过是换了种活法罢了,岂能不觉得这样的说法丢了仙家的颜面,又岂能不反驳一番。
不过他说的虽顺口,却未顾及到我们此行毕竟是来求人的,夏离在凡界一呆近万年,当初也是被罚下界的,心中哪能不对天家有点点怨言,此时肯定与神仙有些不大对付,这从他那不待见神仙的行为就是可以看出来的。加之我那呆头鹅大师兄的措辞,不是摆明了将夏离比作一个畜生,还是个不大优秀的畜生么,这岂有不惹了夏离的道理。
果不其然,夏离冷冷哼了一声,竟低头玩儿起了袖袍。大师兄此刻大概也觉察出了自己的失言来,却又似乎不大知道他到底错在了哪里,他本又嘴拙,此时便更不知该如何补救补救才好,站在那里一副不知所措的可怜模样。
我有些不忍心看大师兄这般为难,却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来缓和一下气氛。我本就是凡人,不用在这里装神仙,对夏离的话自是赞同,但在夏离眼中因着我们是有求于人的人,怎的话语都会成了奉承,如此,就算我有心拍拍他的马屁都无从下手。
我兀自着急,却听十述轻咳一声:“你是仙人,自是不明白凡人的心思,正如凡人不是仙人,便不能明白真正的神仙的生活。凡人想的无非是寿与天齐,却不知若失去亲人与所爱寿与天齐也不过是万世不变的孤寂与痛苦罢了,就像你,不也执着于那女子,迟迟不肯放手。于你来讲,与其束手束脚永无尽头,不如痛痛快快爱恨一场,几十年的回忆便足够充实千万年不变的寂寞,不是么。”
夏离轻笑一声:“哼,你倒是说的像我不通情达理似的,也罢,你敢这么跟我说话还不是仗着我疼你这条小巴蛇。”说完夏离转身便离开了,大师兄继续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我转过头看见十述似受了极大地打击,竟立在那里动也不动,笑道:“原来你是巴蛇变的,呃,原来巴蛇也是这般漂亮的。”
说罢,我循着他们的身影也跟着走了,只听见十述的声音从我身后幽幽传来:“我是龙,是黑龙。”
我们跟着夏离进了河谷,他住的屋子是一幢三层建筑,白墙黑瓦很是大气,飞翘而起的房檐角上不知坐着什么神兽的雕像个头虽小却很是威武的形容。
夏离打着呵欠将我们请进屋中,独自坐在主座上装深沉。从我们踏进前厅开始他便一直在喝茶,我们坐在前厅两边不能催他,只能跟着他一道喝茶。
我从前便见过许多文章里说喝茶是一门十分着紧的技术,这差喝得好,便是万万年都无比受用的一项技能,譬如遇到解不开的麻烦事可以喝茶,以拖延时间顺顺思路,清清脑袋;遇到难缠的人可以喝茶,叫对方直接无聊了去;再不济也能用在和女朋友相处的时候,喝茶,玩深沉玩内涵也可以玩得别人心花怒放。
不过我着实不是一个喝茶的高手。
当前而今眼目下,夏离十述我并着一个大师兄本是一道开始喝茶。我初始时很是单纯,以为这不过是主人家的会客之道,加之本就有些口渴,便咕噜噜地喝下去不少。等解了渴擦着嘴角再看三人似青似白似红的脸,才顿悟出其中的门道,只是为时已晚。
一炷香之后,夏离茶盏里的茶似乎未减丝毫,好似那些茶水都只是沾湿了他的唇角罢了。十述那里还剩半盏茶,约摸着也就一点一点抿下去的。至于我那个大师兄,茶盏虽是干净了,不过他一心忧虑着那了不得的父神的茶盏的问题,也便没有纠缠于喝茶,喝完一盏茶之后便可怜兮兮的看着夏离,至死不渝的模样。
至于我,先前已经道明,喝完了之前那盏茶,手边还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茶壶,此时里边儿也一滴水也没有了。
如此,我便正受着喝茶后遗症的苦楚,尿急得厉害,但十述与夏离正在大打拉锯战对峙着,我着实不好意思打破他们得来不易的平衡,说我要去如厕。便只能不停的神游太虚——用心理的丰富来对抗身理的不适。想着想着也想到了一个十分深沉十分哲学的问题,人常说一盏茶的功夫到底有多久呢,若是以夏离的功夫恐怕一盏茶的功夫也足够一痴情女变做望夫石了。
我侧头看小狼早已支持不住,侧着头歪在另外一张椅子上睡着了,本来裹在身上的衣服也耷拉在了一边,狐狼尾巴正大光明的垂在椅子上。
我心凉了那么一下,想来小狼的真身是瞒不过夏离十述的,可还能将将瞒过我大师兄,倘若大师兄发现小狼原是一只小妖魔,以他,暂且说是正直吧,正直的个性,他是定定要大义地通报给师父的,到时候,以师父的个性,恐怕还要多生出些许事端来。
我抖擞了一下精神,也不管他们这一场喝茶的擂台还要打多久,转身裹了小狼便准备走人,却又觉得这样一声不响地走了,终究有一点不合礼数,好歹关于父神的茶盏这事儿我都是主角。
于是我又回转身对夏离道:“我先带小狼去休息休息,你们先喝着。”
夏离正一心与十述一边对视一边抿茶,闻言连头都不抬,手微微一扬算是许了。
十述倒是放下手中的茶盏,左手握着右手掰指节玩儿:“也好,你先带着小狼去休息一下,刚刚爬了那么久山,定是累极了。”
夏离笑得越发猥琐,说出一句叫我十分肉紧的话:“他们不是被你一个抱着一个背着带上山的么,呃,后来腾云也腾的你的云不是,还能有多累。”
十述单眉一挑,嘴角也跟着斜着笑了起来:“就算一动不动,也是很累人的。”
夏离促狭的脸转过来看了我一眼道:“出门左转顺着路走有个小院子,你们住那里便好。”
我抱着小狼顺着夏离所说的那条路走,但夏离说的时候乃是手指悬空一挥,我这个人识路向来迷糊,出了门见只有一条白石子铺就的路,又处在左边,便毫不犹豫地踏了上来。岂料这条路着实不是一条康庄大道,左拐右拐的还分出了许多岔道出来,院子里又满是假山花草灌木丛,很有点江南园林曲径通幽的滋味,不过这滋味摆在这里却委实让人提不起欣赏的兴致来。
我走了好一会儿却连一个问路的人都没有见到。我自内急得心慌,心想若是再这么一直无人下去我倒是可以就地解决一下,毕竟活人不能被尿憋死。但这又确然是一件不能登大雅的事情,我自上幼儿园中班之后便再也没有随地大小便过。
我又走了几步,最终生理需求总算战胜了道德良知。我摇醒在我怀中还迷糊着的小狼:“小狼小狼,待会儿娘亲要做一件极其隐秘的事情,要是这件事情被别人知道了可就不好了,所以你帮娘亲把风好不好?”
小狼揉着眼睛,显然还是没有睡醒,但却极有责任感地郑重点头。
我于是在这个不知有多大的鬼院子里找了一处三面环假山的地界儿,然后把小狼放下,再郑重对他交代了一番,有人来便大声叫我。说完我便自行绕到了假山之后,见这里不但有假山环绕,还有不少树木,于是心安地解开了裤腰带。
如此,我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可这重负才刚刚开始释放,便听到小狼软着嗓子大叫一声:“父君。”接着我便听见青草被碾轧过的声音,的确是有人走了过来。
这里虽是凡界,但好歹是夏离这个神仙的地界儿,我并不怎么认为一个魔王能出现在这里,但小狼确实叫了“父君”两个字。我心道难不成他一激动便将“娘亲”唤作了“父君”,或是自顾自地将此作为了我们联络通报的暗号?再听草丛的声音,确实是有一个体重远远高于我与小狼的生物挪了过来。
我脑中无数个弯弯转过来又转了过去,那泡要命的尿却还没有撒完,足见刚刚那喝茶之争我输得有多彻底。再则我着实小觑了自然生理现象的强大力量,正如此时,我是断断做不到中途把那泡尿再憋回去。
“别过来,别过来。”我慌忙朝着外面大叫,不管是谁,已经够丢人了,不能再丢人了。
果然,外面不论是谁好歹停住了自己的脚步。我将一整壶水倾倒出身体之后慌忙穿好裤子,跑了出去。
想来我的生辰八字是不适合在这里做神仙的。我本以为之前在十述面前跳大神是此生再不能超越的丢人事件了,此时绕过假山,却堪堪撞见个玉树临风的青衣男子,面色如玉,似笑而非。
不论我是否愿意相信,此时站在面前的真是玄桑本人不假。他正衣冠楚楚的立于我十余步开外的地方,怀中抱着小狼,一幅慈父的好形容。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子尿骚味儿,我这凡人平凡的鼻子都闻得到何况玄桑这个几万年修得的魔王。
“你为何一直埋着头。”玄桑淡然问道。
“我在看地上有没有洞可以钻进去。”我如实回答。
小狼显然刚刚见到自己的父君还太兴奋,难以捉住重点,于是看看他父君再看看我,拿出了自己的绝招,装睡。
“呃,我是来找小狼回去的,”玄桑顿了顿,“我这便走了。”
我自继续埋着头,眼下黑色的云靴掉了个个儿朝远处走去,却不知玄桑究竟安了一个什么心,身形不转,只画蛇添足道:“你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便好,夏离这院子大得很,十分通风,气味儿一会儿就散开了。”
说罢,他扬脚走了几步便没了身影。
我兀自矗立在原地,死的心顿时熊熊燃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