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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神婆生涯(1) ,转念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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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日头已不若刚睡下时那般毒辣了。我带着小狼又绕着山头走了个把个时辰,这山诚然是一座并不大的山,但是多亏了小狼那障眼的雾气加上我不大灵光的识路技巧,我们迷路了,迷得甚是彻底。此时我尤其想念玄桑和那块未曾和我谋过面梵玉。
疲惫之下我开始焦虑起来,怕今日若是不被玄桑找到,只怕就要在山中露宿了,这等野外求生的技巧一向不是我的长项,这般下去恐怕也挨不了多久,不被山中野兽吃了都得自己活活饿死,相比之下还不如早些时候被那些白衣斗士一刀砍死或是一掌劈死来的痛快。
但所谓天无绝人之路,就在我们山穷水复疑无路的时候,眼前柳暗花明落英缤纷,竟不知不觉遥遥望见了一个小渔村。
我看着在地上的小狼,他的小爪子确实是狐狼爪子,他的头上的确顶着一对狐狼耳朵,他的裤子,呃,因为玄桑之前已帮着小狼隐了他的尾巴,所以穿的裤子是普通的裤子,并没有一个小洞让他的尾巴钻出来,于是此时他的裤子半拖在屁股下面,小男孩白嫩的屁股有半截儿露在外面,好让他的尾巴也能露在裤子外面。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之前玄桑说小狼吓死过被他拐回去的“娘亲”们了,若我不是个神经大条的人,若我没有看过那么多科幻魔幻玄幻片,若我不是投生之时便成了一个半仙,若我只是一个见识颇为有限的农家女儿,约莫着自己也能被小狼这幅样子给吓死。
我叹了口气,蹲下把小狼的尾巴团成一团塞进衣服里,把他的外袍脱下来裹在了头上,但此时这幅模样却更加奇怪了,他身量小,尾巴却足够大,盘在身后竟像是一只立着走的乌龟。小狼眼睛扑闪扑闪亮晶晶地看着我,奶声奶气地又唤了我一声道:“娘亲,小狼的尾巴不舒服。”我虽然很是不欢喜我未恋爱便先有了个这么大的儿子,但每当小狼带着这幅有些无辜的表情唤我时我又不自觉地母性大发心软起来。遂我又捞出了他的尾巴,想了想只得脱下了自己的外袍想要裹住他,但我外袍还未解下,小狼却大叫道:“娘亲,娘亲怎么能脱外袍呢!”
我嘴角一抽,这个封建的娃。
我横了他一眼,道:“那你是想我们娘俩饿着肚子死在深山老林里,还是你冲进去吓死全村的人。”
说完我继续解下外袍,小狼眉头纠结得厉害,两条眉毛似要绞在一起才甘心。我本以为是自己语气重了伤到了小娃娃的心,但转念想男孩子总应该受受挫折教育,遂也不甚搭理他。
等我解下外袍,把小狼从头到脚裹了个遍,才抱着他拖着步子向小渔村走去。
途中小狼甚为自己平日里不好好修行而捶胸顿足了一番。
我本以为,这些古代人应真真是纯朴的古代人,看着我们这对落难的母女,总应该伸出援助之手,但不幸的是,他们并没有我想象的那般热情好客,见我们这一副流民模样也丝毫未被激起恻隐之心。
我身上分文没有,肚子却饿得慌,遂问小狼会不会什么点石成金的障眼法,小狼沉思了一会儿沉重道,不会,确实不会。小狼的肚子应着他的声音很和谐的咕噜噜地叫了两声,他巴巴叹息道:“娘亲,小狼好饿啊。”我的肚子也附和着咕噜噜地叫了两声。
我心中大悲,不曾想过自己竟会落到这般田地,我只吃了一顿饭,却已经走了一天的路,遇到袭击之时,惊吓之下还做了不少功,现在却连一杯水都讨不到喝,世态炎凉,世态炎凉啊。
我抱着小狼蹲在一个像马厩的地方,身旁一批臭烘烘的马嘶鸣了一声,我甚为不爽,心道若我会仙术,定要让这匹臭马先变成蠢驴。
我心下怅然,小狼也蹲在我身边学着我叹气,我们一个半仙一个魔王之子现在却落到没有半个馒头果腹的境地,想想都觉得天道不仁。
我看着小狼哭丧的脸,转念想到了一个捞到一铜半子儿的办法,既然我是一个半仙,就干脆把这个半仙之名坐实。便问小狼会不会算命,小狼想了想摇了摇头。我认为,算命确是一个需要长期实践才能验证真伪的技术,我们此时的落魄相出去,也定不会有人相信我们真是个半仙,于是又想了想对小狼道:“那你是不是会障眼法?”
小狼甚是郑重的点了点头。
我于是把小狼拖到身边对他耳语起待会我们要怎么去行行骗,好骗点铜板填饱肚子。在说这些的时候我甚是汗颜,好歹小狼响亮地唤我一声娘亲,我现在却什么都没有教他,倒先教会他行骗走江湖,也不知玄桑知道之后会不会一掌劈死我。
小狼毕竟心性极小,人极单纯,我以为一点就透的东西到了他那里却费尽口舌地解释,越解释却越是脸红,长这么大撒的谎虽是极多的但好歹都是以善意为目的的,从不想有朝一日我竟要开摊设点地骗起人来。
小狼终于被我点透开化,点点头,摇着圆屁股去找了一根破板凳,我自在墙根找了个地方坐了下来,用树枝在面前写了“算命测字”四个字算是开始了神婆的营生,毕竟此生还未干过什么坑蒙拐骗的事情,脸皮忒薄了一点,既不敢走到街中央,也不敢大声吆喝几声。
我自坐在那里,半天也没寻到个被骗的目标,于是又兀自郁闷起来。小狼小声说:“娘亲,我们这副破落的形容,恐怕别人只当咱们是骗子吧。”我当然知道我们娘俩现在是万分的不得人心的模样,可根据我所观览过的古籍来看,啧啧啧,真正的得道高人均是疯癫加破落的,只是不知道我们是不是有幸遇上那种识货的人。
小狼的肚子再次响了一声算作抗议,我看看天边,俨然已经是日落西山的光景,再不能等下去了。我终于不再坐等机会,起身随机走到一个正准备收摊的小贩跟前道:“兄台,我见此镇天空乌云滚滚,实乃不祥,最近可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小贩很是轻蔑的看了我一眼道:“我们好得很,你一个外乡人在这儿胡说八道什么。”
我闻言吃了一鳖,尴尬至极,其实以我本来的设想,就封建的小乡村而言,平日里唯一的娱乐就应该是聊天谈八卦,那么在三姑六婆七嘴八舌的熏陶下他总应说出个什么来,我再引他说个什么大户人家来,再行行骗便万事大吉,怎奈竟遇上个铁人。
我正欲消无声息地溜走,这小贩的妻女正巧过来,小女孩儿纵身扑进了她父亲怀里,亲昵的撒起娇来,那村妇很是宠溺的看了小女孩一眼,转过头又看见我,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我刚刚受了她夫君的奚落,自不愿再留,拉着小狼便要走,忽而听见那村妇道:“仙姑留步。”
我乍听“仙姑”二字便是一个趔趄,勉强稳住身形。
那村姑道:“仙姑方才说的可是真的。”
我故作神婆状,神神叨叨地点了点头。
那妇人说:“几日之前,村人下海捕了一只半盆鲨,这本是神兽,应当立即放归大海,可那半盆沙却在归海之前咽了气。之后我们便夜夜听见海上有打鼓的声音,声响极大,这几日看似平静,但是我们心里也总跟打鼓似的不安,生怕有什么事情发生。”
那村妇说起来便有些激动,似要再进一步描述,却听他男人道:“你莫要再乱说了,半盆鲨我们以前也有捕杀过,不妨事的,就是你们这些女人天天太闲,没事才要惹事做。”说完不忘再瞄我一眼,我极其尴尬的抽了抽嘴角。
我心想今天算是遇上了,也许这时空的古人并不像我那时空的古人一般封建,并不是那么好骗的。
我正欲走,却听见海面上果然传来了巨大的声响,身边的男人也显然被吓了一跳,我满脸是汗的看见天边暗红的地平线上飘气几朵铅灰色的云朵,越聚越拢,竟最后变成一张带着胡须的大嘴,嘴里似乎还泛着阵阵恶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我们扑过来,足边陡然升起大风几乎将我吹到。
我心大骇,没想到怪事天天有,今天特别多,本想靠着嘴皮子挣点饭钱,不料此地真真不是个吉祥的地方,竟真有这般妖孽的东西。我吞了口口水,不等那云朵近身,极没颜面地大叫一声扑倒在地,却见这云朵在离我们还有近十步的距离时自行散了去。
我见那怪嘴一消失,立时忘却了疲惫与饥饿,抱起身边的小狼准备逃命,却没注意双腿已经被人死死抱住,差点被绊倒在地。我回头才发现方才那小贩竟趴在地上抱着我的腿一声一声叫着“大仙”,小女孩被他压在身下护着,却承受不起父亲的体重大哭起来,那村妇已然昏死了过去。
我本是个不怎么胆大的人,本想昧着良心为我和小狼赚碗稀饭,却不想竟真遇到了实打实的妖怪,此时哪里还想得到那一碗稀饭,心道还是逃命要紧,于是一边蹬着双腿,一边大叫“放开”企图脱身,岂料那男人被吓了个半死不活,死死抱着我的腿就是不松手。
我正心慌害怕引火上身,忽觉有什么毛茸茸的东西在摩挲着我的左手手背,我大惊着甩开,却听见小狼小声安慰道:“娘亲莫怕,是我,一直是我。”
我听这话不由得惊了一惊,转头看小狼,却见他一脸是汗,原本红彤彤的双颊此时却透着点苍白,似要昏倒似的,刚刚那毛茸茸的东西显然是他的小爪子。我脑子转了转,小狼说一直是他,莫非刚刚那大嘴也是他的杰作,我看着他,他显然知道我的意思,虚弱的点了点头。
我顿时放松下来,赶忙拉起袍子将他裹了裹抱在怀里,顺了顺气对那男人说:“你快放了我,我不走便是。”
那男人终于镇定了一点,放开了我的腿,抱起自己的女儿又赶忙去查看自己的妻子,摇了好一会儿才将她摇醒。那村妇一醒来便抱着丈夫女儿大嚎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