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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云中小插曲 :“既然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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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桑进了花厅,只留我兀自在院子里接着赏花,但心中总是耿耿,白山茶也不似刚才那么可爱了。
不多时,小狼又大叫着“娘亲”从回廊上跑了过来,我伸出手臂正要接住他圆妞妞的身体,怎料玄桑突然从回廊另一头一步跨了过来,冷声道:“小狼,住口。”
小狼本高高兴兴地向我跑来,听他爹一声不怒自威的呵斥瞬时愣在了原处,悬在半空的脚不知该继续跨出来还是收回去,面上的表情也从阳春三月急转进入了寒冬腊月,一双眸子眼看就要滴出水来。
我对小狼这没娘的孩子本来就心存三分怜惜,加之玄桑呵斥他还是因着我的缘故,心下再顿生出七分歉疚来,于是跑到小狼身边抱起这个胖嘟嘟的娃娃,对玄桑道:“公子有什么不满尽可以发泄到我身上。小狼毕竟还只是个三五岁的小娃娃,公子没有妻子,他对母爱心有向往也是人之常情,你不想他管我叫娘,就自己去讨个老婆来啊,何必要冲他这样大吼大叫呢。”
小狼见我回护于他,三分委屈顿时长成了七分,竟搂着我的脖子殷殷地哭了起来,一边哭还一边喃喃地叫娘。我们这派景象到真像是孤儿寡母被人欺负了的情景。
玄桑挑眉看着我们这对极是充满戏剧感的“母子”,目光最后落在了哭得真正伤心的小狼身上,眼底还是掠过丝丝不忍,踱步过来把小狼抱在怀里轻声安抚,倒像是个十足的好父亲,刚刚的戾气早消散了个无影无踪。
我叹一口气,想来他这么么多年肚子带着一个孩子生活也是多有不易的,我将才也着实不该戳他痛处。
等小狼哭够了,他在玄桑怀里扭了扭屁股,探出头来,对我说:“娘亲,小狼不是三五岁的小娃娃,小狼已经七百一十五岁了。”
我嘴角抽了抽。在我眼中,小狼这副身板,这智商压根就是三五岁的小娃娃,但也委实忘了这小东西可是魔王的儿子,魔王的儿子自然与天家小孩子一般是不能用常理来计算年岁的,他们长成这样恐怕真的要用几百年的光景吧。
玄桑道:“好了,小狼,我们该送娘亲回去了。”
小狼撅了撅小嘴道:“小狼想和娘亲在一起,小狼不想娘亲回去。”
玄桑用手拍拍小狼的后背:“宋姑娘毕竟不是你的娘亲,天家女子,自应回到上神界,你强留住她不是害了她么,你难道忘了上次被你带回来的女子是怎么被你吓死的么。”
小狼噎住不语,尾巴在他父亲的胳膊上扫来扫去,露出沉思的表情。我则满脑大暴黑线,心道若是修不好那要命的茶盏,与其回什么神界去遭天打雷劈还不如留在这里给小狼当娘亲呢。
小狼不知我心中所想,只转过头来望望我,眼中似真有泪花般灿灿,奶声奶气地道:“娘亲真的要走么。”
他的的眼神和语言瞬时让我生出一种,我是他狠心的娘亲,抛弃了他和他爹的错觉来,诚然事实并不是这样的,我还是生出一股子愧疚来,一时竟不知如何是好,便只能站在那里,尴尬得说不出话来。
玄桑毕竟不想自己儿子伤心,虽不待见我,却还是对小狼道:“以后你可以去看娘亲的。”
小狼闻言挣脱他父亲的怀抱径直向我跑来,一把抓住我的裙角,撒娇道:“娘亲,我以后真的可以来看你么。”
我看着小狼期待的眼睛,虽然心中对神魔之别十分了然,却依然不想伤了这小狐狼的心,心下想反正夏瞿这老家伙也不怎么喜欢我,搞不好等我修复好父神的茶盏他也不会收我为弟子,到时候我只要不在昆仑虚,应该要见小狼一面还是不难的,于是笑着抓起小狼的手点了点头。我抬头看向玄桑,正见他若有所思地看着我,见我看他也依然不避讳,茶色的眼眸带着不变颜色的笑意,不喜不怒。这眼神竟让我觉得不知所措起来,慌忙地避了开去。
我本不觉着我是上界天族的一份子,怎奈我到这个世界便落在苍犹的地头,还被好心的苍犹送到了昆仑虚去拜师学本事,诚然我在心理上怎么都把自己当做普普通通一介凡人,其他人看我的眼光却依旧执着地把我当成了一个神仙,我无可辩解,于是也生生受了。
正如现在,玄桑打算腾朵云先腾到望龙山下界,他腾云自是要带着小狼,可并未打算带上我,等他们爷俩都腾到天上去了,我还只能站在地上,单手搭棚放在眉间望着天,看他爷俩越飞越高,差一点点就要变作天边的一粒小水珠。
玄桑半晌未等到我,才又呼呼下来,不甚冷淡地看看脚下的我,用鼻子哼了一声道:“夏瞿教出来的好徒弟,竟然都不会腾云的。”
我认为,他讲这话定是想用我师父激一激我,以达到他变态的不为人知的心理慰藉,岂料我根本就没把夏瞿放在眼里,加之本人脸皮本来就不薄,于是只是笑嘻嘻的道:“小狼,娘亲不会腾云,你下来陪娘亲走过去好不好。”
小狼是个没心肝儿的孩子,一心向着我这个刚来一天的娘,扯着他父王的衣角,非要下来陪我走,玄桑无奈,只能带着小狼一同下来了,刚一着地,小狼便蹦了两下跳到了我的怀里。
我估计小狼以前拐回来的娘亲没有一个待他像我这么好的,是以小狼待我便特别的亲厚。
玄桑皱眉道:“你真是一个待字闺中的少女么,怎么称自己为娘亲可以这么顺溜。”
我笑道:“我是为你儿子的心理健康着想。”
说罢牵着小狼的手便走,只听玄桑他了一口气叹道:“也罢,我带你腾云便是。”
我自是暗自欢喜,可叹玄桑待我并不像苍犹待我那般体贴,乘在他的云头上自然不比搭苍犹的便车来的舒服安逸,我只能死死把小狼抱在怀中,小狼虽被我抱得太紧不大乐意,但终归身为人子的觉悟占了上风,便也能死死的被我攥在怀里,自己伸出一对小爪子死死攥着玄桑的后衣襟,我看着玄桑绷紧的背脊,只觉一阵阵杀气扑面而来。
大概腾了一炷香的时间,我们才安全着陆。
我们着陆的地方似是一座小山丘,刚一落地玄桑就对着小狼施了一个术,隐起了他的尾巴和耳朵。小狼因自己道法不精,修为不够,怎么也藏不住自己的尾巴和耳朵,因而常常为自己不完整的人形感到悲屈。是以对这个借助外力得来的人形十分喜爱,左看看右看看,突然把一对小爪子伸到玄桑的面前,玄桑蹙额道:“你这个小东西总是不好好修炼,现在连手都化不出来了,我看以后还是还是当只狐狼的好。”
小狼撅着嘴蹭玄桑的衣角撒娇,玄桑无奈,只得笑着挥了挥衣袖,小狼的狼爪子瞬时化作了一双粉嫩圆润的小手,完完整整的变作了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
玄桑微笑着看着蹦来跳去的小狼,眉目间满是疼爱,温柔的样子全然没了对我时的那分冷漠。真是父爱如风啊。
我兀自想着,玄桑和小狼已经走到了前面去,我听见小狼奶声奶气地叫道:“娘亲,娘亲,快走啊。”回过神来,尴尬地追了上去。
途中,玄桑一直牵着小狼的手,怕小狼走路不慎跌倒,小狼又执意拉着我的手,我们这样走路的样子使我莫名想起了我的爸爸妈妈。这些日了,遇到的事情太多,竟没有多少时候能想起他们,发现我失踪也不知道他们会着急成什么样子。
我微微有些伤感,全然没注意到玄桑已经停下了脚步,一不留神差点被小狼待倒。
我稳稳身形,对玄桑怒目而视,正欲发发牢骚质问质问他,却陡然间也觉察出了风中夹杂着的点点血腥气,气氛也顿时变得有几分僵硬起来。
我自不是一个会无理取闹的女人,此时此刻便做了最适合的选择,默默牵起小狼挪到了玄桑的身后。
不多时,我们前方的竹林传来悉悉索索的声响,玄桑冷淡道:“一群硕鼠。”方言毕,便有近三十个白衣飘飘的男子飘然飘在半空之中,领头的一个带着半张面具,冷冷的眼风扫过我们仨。
玄桑冷哼了一声并未说话,对方领头人方道:“魔头,我昆仑虚今日就替天行道,解决你这个天下最大的麻烦。”
我本一心一意的躲在玄桑的身后,可陡然听见昆仑虚三个字,便探了半个头出去,只觉玄桑冷冷的看了我一眼,小狼也不明就里的望着我。我本能地觉得这关系开始变得有点混乱。对方是昆仑虚的人,便是我的同门,他们看见我本应维护我,可我现在却与他们的仇敌在一起,且与这仇敌的关系看上去还不错,仇敌的儿子还唤我娘亲。这般,他们便应当会将我视作同党之流,恐怕是会将我一同打击的。于是几番转念,我开始期待玄桑可以把他们一网打尽,但这昆仑虚的十一个弟子与我毕竟相处过数日,要他们在我眼前被人毙命,我也有些狠不下这个心来。
我望着这半空中的二十多个男子,脑中突然像是有什么炸开了般,陡然间福至心灵。
昆仑虚弟子加上我不过十二个人,再加上几个洒扫的小童也不过二十个人。我在昆仑虚的时候,大师兄跟我说的很清楚,昆仑虚虽算得上是武门,但征战之时的士兵全是天君届时钦点,除弟子之外再没有多余的一兵一卒。如今我在这里,我师兄应当还在客栈,能出战的顶多只有十人,且其中两个还是身体特征十分明显的女子,显然这些人是从天而降来冒充门徒的。
我定睛看着眼前这些白衣飘飘的男子,越看越是面生,于是对玄桑小声道:“这些都不是昆仑虚的人。”
玄桑略怔了一下,道:“那在下可就不客气了。”
我嘴角略抽了一下,心道,若是昆仑虚的弟子,您大爷恐怕不客气得更欢畅吧。
我不多言,牵着小狼退到一颗茂密的大树下了。小狼似乎对以多欺少这样的事十分不齿,特别是当他父王成为人少吃亏的那一方时。我只觉得他的两个小拳头捏的死死的,虽不说话,但一双小眼睛似要瞪出火来。
玄桑自在一堆人中自如应付,身姿优雅很是匹配他高人一等的面容,但毕竟对方人多,也并非泛泛之辈,竟一时将玄桑缠得脱不开身。
我有些着急,怕玄桑应付地吃力之后那些伪昆仑虚弟子会对小狼这个魔族小王子动手,连带伤害我这个半真昆仑虚弟子兼小狼口中的娘亲。
俗话早就告诉过我,好的不灵坏的灵。作古之后还能留存话语在世间的人品德多高尚,确然没有欺骗于我,正当我担心的时候,只觉眼前飘过了一抹白色。
我自认没有玄桑的能耐,便不能有玄桑那般潇洒的身形,为了躲开袭击拉着小狼转身便跑,样子大约似乎近于鼠窜,慌乱中还被一块石头绊倒,不过这倒给了我机会顺手抓起地上的泥土朝那白衣人丢去。天不负我,那白衣人因愤恨将双眼瞪得目呲俱裂,正好一把土不偏不倚地扔到他双眼之中,我趁他吃痛的空隙拉住小狼便往深山处跑去,心想玄桑打完架自是会找到我们的。
可是此人毕竟是修仙之人,看样子还不是我这般菜鸟的修仙之人,一把土怎能拖住他,由是还没有跑上几步,我就惊觉背后有一人抓住了我的肩膀,我转过身准备用无耻的猴子偷桃的技巧解决他,但还未出手,突然四周升起一阵白雾,那个来拉我的男子惊叫了一声退后了几步,我还未反应过来到底出了什么状况,只觉得裙摆重重得向一个方向拖去,低下头竟是一只火红的狐狼,我脑中爆出几条黑线,直觉告诉我这只小狐狼正是不才在下那个口口声声叫着娘亲的儿子。
我也没有时间再多作打算,顺手拾起小狼掉在地上的衣服就跟着这个火红的身影跑了开去。
也不知跑了多久,直到连打斗的声音都听不见了我们才停下来,我也确实跑不动了。
我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喘气,小狼也已经化出了人形,只是这小豆丁现在不但赤身裸体,而且耳朵尾巴全跑了出来,连刚刚玄桑帮他隐起来的爪子也变回了原样。此时,这白嫩的小豆丁正眼含泪水地盯着我。
我心下温软,想这般情势是个小孩都会害怕的吧。我挪了挪身子,牵过小狼的手拉到自己身旁,拿起衣服一件一件帮他往身上套,一边套一边低声安抚道:“你父亲可是魔王,肯定打得过那些小罗罗的,你不用担心,待会儿你父王就会来找你了。”
小狼抽了抽鼻子道:“为什么他们都不喜欢我父亲,我父亲是最好的人了。”
我愣了一下,想不到小狼竟是为这个觉得委屈。诚然我也觉得玄桑是个好人,但是仙魔之间的差异却又注定他们会在不停的你追我打中度过这漫漫洪荒岁月。我叹了一口气,苍犹以前说,仙魔的差别不过是修道的方式不同而已,可既然只有这样的差异,他们干吗又要这般呢。
我帮小狼套好外袍,小狼愤愤道:“我恨死昆仑虚了。”一边说,狐狼爪子也一边捏成了拳头状。
一滴不安的汗水从我的头上滴落,我嘴角抽抽,拉着小狼的小爪子道:“我们找块阴凉的地方等你父亲吧。”
说罢背过身走向一棵枝叶繁茂的叫不出名字的树,却听小狼大叫一声:“呀,我的梵玉不见了。”
我淡淡道:“不见就不见了呗,回头让你父君再给你买一块。”堂堂一介魔王,应该有很多这样的东西可以给他儿子的吧。
“不是,没有那块玉父亲就找不到我们了。”
我闻言一愣,只觉两条本已跑得很麻木的腿越发没有了知觉。小狼泪眼汪汪地望着我,我又望了望天,只能镇定道:“没关系,大不了我们不等你父亲了,反正这山头不大,我们去找他好了。”
小狼靠着我坐下道:“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找父亲。”
我道:“休息,先休息一会儿,”想了想又问道,“刚刚那白雾是你的杰作?”
小狼闪着一双大眼睛,天真地问道:“娘亲,什么是杰作啊?”
我道:“就是干的好的事。”
小狼兴高采烈地道:“那是当然的,小狼也是很有本事的,小狼也可以保护娘亲的。”
我本已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躺在了草地上,听着小狼这么说于是睁开眼,眼风扫过一脸红润的小狼,把仙魔两个字在心里划了一百二十个圈圈。可爱的小狼,优雅的玄桑,他们是魔,但似乎又不是我脑海中的那种魔,他们一如所有那些我遇到过的,恬淡地活在这世间的人一样,会让人觉得温暖。
我不自觉地拍拍身边的位置,对小狼道:“来,过来陪娘亲休息一会儿,我们再去找你父君。”
小狼依言躺到了我身边,我轻搂着他,打算打一个盹儿,就在将要睡着而还未睡着之际,忽听小狼道:“娘亲给我起个名字吧。”
我晕晕乎乎地说:“你不是叫小狼么。”
小狼道:“小狼原身是个狐狼,所以叫小狼。父君最懒了,都没有给小狼起名字。”
我困乏得厉害,却也在迷糊中能分出两丝清明来,知道不能负了小家伙的心意,于是有气无力道:“那你姓什么啊。”
小狼道:“没有姓,我们都没有姓。娘亲给我取一个姓吧。”
我打了一个呵欠,本想跟他解释姓氏不是取来的,但这般解释下来又麻烦了,于是先敷衍道:“既然你是狐狼,那你就姓胡,叫胡臭好了。”说完我便沉沉睡去,迷蒙中似乎听到了小狼的笑声,甚是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