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镜》卧聆月上

3、重现 天帝听罢，

　　天帝听罢，只是微阖上了眼，道：“昔守为了浅镜竟然泄露了天机。”
　　“陛下觉得不值？”
　　天帝讥诮地说道：“值？为了一个根本不爱他的人如何会值得？”
　　望宥面色微冷，不明显地蹙着眉道：“值与不值，并非是像陛下这般衡量的。”
　　“罢了，再说下去你怕是要给朕讲大道理了，你还是继续讲故事吧。”天帝揉了揉太阳穴，又睁开了那双凌厉而带着震慑的眼。
　　望宥也不再多话，又开始讲起了故事。“两百年后的某日清晨，昔守身边的一个童子下山去办事，捡回了两只灵狐，一只纯白如雪，一只艳红如火。那正是炎祐和退回了原形的浅镜。昔守将两人就醒后坐在床边静默不语，眼神复杂。浅镜一睁开眼便正对上昔守探究的目光，昔守看了许久才道：“你替炎祐挡了天劫？”浅镜心中一惊，也不否认，只是移开了自己的目光。昔守摇了摇头，又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心疼地道：“你能替他挡一次，往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只有让他自己历了劫才会停的。”浅镜显然是不知道其中的道理，茶色的眼眸瞪得老大，受一次天劫，便让他打回了原形，他不敢再想象往后还有第二次，第三次。昔守察觉到了他忧心的神色，面露不忍地道：“何况你说受的天劫威力只有真正的天界的十分之一。浅镜即刻便愣住了，茶色的眼眸抑制不住的黯淡了下去，眼中已成绝望与一片惨然。他静静地望着炎祐，心头渐渐涌上在凉崖上初见时的模样，那是浅镜从未见过的如火一样艳丽的毛色，炎祐闭着眼，枕在他自己的尾巴上，乖巧而安静，让人忍不住就产生了接近的欲望。可此刻炎祐近在咫尺却让他有了遥不可及的感觉，仿佛一个幻影，随时都会消失。浅镜矛盾着，迟疑着却最终还是开了口：“上仙，你能帮他度过此劫吗？”昔守抬头看了一眼浅镜，，沉默了半响，缓缓地站了起来，背对着浅镜，反手于身后。一阵默认的沉寂过后，昔守怅然地开了口：“当年我便让你们再也不要回来了，因为我虽是仙却还远未达无欲无求的境界，我怕再见到你时，我会顺了我的本心将你硬留在身边。可你，还是回来了。”浅镜低垂着眼不复答话，他也明白昔守的痛楚，可三界之中，除了昔守，他再也想不出谁可以帮得到炎祐。浅镜望着炎祐沉静的睡颜，咬着牙道：“上仙若是愿意帮炎祐度过此劫，浅镜愿做任何事，如违此话我浅镜定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如此重誓，你对他已经刻骨铭心了罢。”昔守的声音如同旅人没入了苍茫而孤寂的大漠一般沉寂和沉重，“若我说，我要你再也不见他，你也答应吗？”“答应。”
　　炎祐一苏醒，耳边便传来的就是昔守与浅镜这样的对话，那双血红色通透的眸子里透着骇人的愤怒，所有獠牙也尽数露了出来，连浅镜也不曾见过这样凶狠而暴戾的炎祐。昔守冷漠地忽视了炎祐所有愤怒的眼神，走进了床边，用仙术将他定住又将他抱了起来。昔守又一扬手，门便自动打开了，他最后看了一眼浅镜，道：“我会帮炎祐渡劫，而浅镜你好好记住今日所说吧。”
　　天帝看着眼前清秀淡漠的少年脸上渐渐布满了痛苦与懊悔的阴影，他脑中蓦然闪现出了一个问题，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望宥，看似不经意的问道：“史官，你还没告诉过朕你的名字。”
　　望宥也不论他打量的目光，只是又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平静，淡然答道：“微臣望宥。”
　　“望宥。”天帝在心中重复着这个名字，却想不到与之有关的任何事情。于是他终是感慨了一句：“望宥，你这三千年在这凉崖之上一定还是寂寞的罢，因为你始终都在等着那个人的原谅，对吗？”那双如鹰隼一样锐利的眸子忽然带上了耐人寻味的笑意，望宥心中一惊，知道他有心试探，却又蹙眉向着天地决不可能知道什么，虽然他确实在寻着一个人，也确实在等着一个人的原谅。
　　天帝见他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也不再多说，只是依旧带着那样深不可测的笑容道：“望宥，你的故事，继续吧。”
　　望宥自然听出了天地此话一语双关，但他更加清楚了天地对它真的是一无所知。于是他又语气平缓地开了口：“后来，浅镜便留在了昔守身边养伤，百年之中，他再也不曾见过炎祐。那一日，浅镜的伤终是好了，他又化作了人形，倚着门框，定睛瞧着门外的一棵冷杉树，树顶绕着淡淡的仙气。在昔守身边，哪怕只是树也都沾染了仙气呢，那炎祐呢，他现在如何了？百年来，炎祐成了浅镜心中唯一的挂念，日复一日，那一份想念压在心底，终在今天全都涌上了心头。浅镜早已发现了，硕大的山上，只有一处昔守是不让别人靠近的，而炎祐或许就在那里。浅镜此刻脑海里全都充斥着炎祐的音容，他想见他，非常想见他，不惜任何代价。然而当浅镜望见了那个隐约的背影时，昔守却从山洞的阴影中漠然走了出来，他仍是带着惯有的笑容，却让人感到如黑夜望不见一丝光亮的充斥着无穷无尽的孤寂与落寞，“我早知道，就算是魂飞魄散，你也还想见他，对吗？”昔守从来温和嬉笑的声音倏忽变得冷厉而愤怒，从他眸子里射出的两道慑人的目光令浅镜不禁后退了两步。昔守忽而又笑了，那是一个令人不寒而栗、心生惧怕的笑容，“浅镜，你找不到他的，这只是炎祐的肉身，而他的魂魄精元在你永远也找不到的地方。”茶色的眼眸里渐渐又翻涌出了狐族特有的凶狠神色，迎着昔守满是震慑，令人动弹不得的目光，浅镜定定地说了一句：“你拦不住我的，我一定会找到他。”
　　望宥忽然不说话了，天帝疑惑地看了他一眼，却发现少年手中又多了一杯清茶。望宥把着茶盏，递至天帝面前，道：“方才喝了些酒，请陛下喝些茶，醒醒酒罢。”
　　天帝莫名地看着他将茶盏递至眼前，一时也不解他到底是何用意。于是接过茶又颇为入神地问：“那后来又如何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