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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末 望宥看着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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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宥看着凉崖上空旷的土地,这儿早没有了三千年前那般的树木葱茏,上扬的眼角渐渐染上惆怅的情思。“微臣想问陛下一句,陛下可知当日上任天帝是如何将昔守铲除的?”
天帝面色一冷,低眉凝神幽思。望宥并不着急,只等着他自己开口。天帝幽深的眸子忽然投向了望宥,灼灼的目光中又多了更多的迟疑与探究。天帝仰头看了看天,忽复轻笑起来,道:“上任天帝带着小半个天庭的人马踏平了魔界,才得了个与昔守同归于尽的结果。”天帝又摇了摇头,叹气道:“小半个天庭再赔上他自己也只不过顶了个昔守。”浅镜听着他说话的语气竟也笑了,那一抹浅笑清心难忘,天帝竟一时恍了神。然望宥却似并不注意天帝的神情,只是兀自地开了口:“在魔界的昔守早已只剩下了一半的仙力,半个天庭值当的不过是半个昔守而已。”
天帝面露惊疑之色,几乎要从椅子上惊起。但毕竟是天帝,帝王的风范很快便压制住了内心的讶异,声音恢复了一如既往的威严,“为何?”
“为何?”浅镜低声重复着这句话,不禁失笑,“昔守帮了炎祐度劫,又将炎祐的精魄从肉身中抽出,放在了一个别人当真是找不到的地方。他不惜花费了自己的几千年的修为,只因为对浅镜的一份执念。”
“昔守匿了炎祐的精魄,后来呢?后来如何了?”
“后来,凉崖一夜之间初出世入天,气势恢宏的天华殿凭空出现,而这一切不过是昔守将浅镜软禁了起来,至今一千余年。一千年间,浅镜被束缚在凉崖上,翻遍了天华殿里所有的古籍史册,透过凉崖上中年缭绕的云雾,看遍了三界的每一个角落,都不曾发现关于炎祐的一丝线索。他找了一千年,等了一千年,每一日都有所期待却每一日都只得一人伴着夕阳西下。”
天帝捧着茶盏的手不经意地颤抖了一下,他惊讶地望着眼前一千年如一日不断寻找心中挂念的清秀少年。坐在对面的少年面容依旧淡然平静,仿佛他口中所说已经成为了别人的故事。天帝正视着少年透着坚定地茶色眼眸,语气忽然柔和了下来,问道:“那你可找到他了?”
浅镜低着头道:“陛下还是先醒醒酒罢。”
天帝端着茶盏,揭了茶盖,顿时一股清香便扑鼻而至,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但却让人有了一种通透清雅的感觉。天帝抿了一口茶,咽下。
顿时千百道红光如惊雷一般在这天界的至高处——凉崖上轰得肆散开来,整个天界都被映得妩媚而妖娆如同人间盛放的牡丹,云雾缭绕的天界第一次显得如此真实而令人心动。浅镜依旧随意地坐在天帝对面,任疾风扑面,他却浅笑梨涡。
一千多年了,他终于等到他了。
“为何昔守会损耗了这么多的仙力,就是因为他费尽了心力,将炎祐的精魄封印进了天帝您的身体里啊。”浅镜支着下巴,目光开始从冷漠变为愧疚与柔和。
被红光包裹的“天帝”渐渐散了发髻,张扬而艳丽的火红色长发便在风中飘飞了起来,一张英俊而陌生的脸庞渐渐出现在了浅镜眼前。即便是化作了人形,可那双熟悉的血红色双眸却依旧剔透而美得惊心动魄。
浅镜低唤了一声:“炎祐。”一千年的漫长等待中的所有愁绪似乎在此刻化解了,随风而去。一千年的日日苦苦煎熬都显得微不足道。即便昔守将你的精魄放入了上任天帝最看重的天界太子身体中,即便你控制不了被封印的心神,即便我不能离开这千丈云霄之上的凉崖,可这又有什么关系,只一缕相思不断,我就能找到你。
炎祐如初生婴儿一般,那双血红色的双眸渐渐由茫然变得清醒,他迟疑地伸出了尚且僵硬着的手,喃喃道:“浅镜?”听着这一千年而等来的一句问候,浅镜茶色的瞳孔渐渐收缩,雾气氤氲。
浅镜欣喜地伸出了纤长而指节分明的手紧紧地反握住了炎祐冰冷的手指,似乎是要将三千年来心中的想念都一一填满。手心里开始不断传来炎祐掌心里的热量,浅镜微微地收拢了手指。一千年来他等的人是炎祐而始终亏欠的是昔守,他希望得到原谅的人是昔守。望他原谅他违背了诺言因为即便是魂飞魄散,再不入轮回,他浅镜也希望能再见到炎祐。
从三千年前在凉崖上初见到那一双摄人心魄的血眸的那一刻起,他便明白了: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恨不关风与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