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之北辰》肚腩

7、第七章

　　多年从商把顾一辰塑造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行动派，一旦知道自己想做什么，就没有踌躇的理由了。于是江篱在某一天步入办公室时，发现自己成了整个公司目光的焦点，满心疑惑地来到座位上时才发现自己的办公桌上赫然放着一大束火红的玫瑰花。玫瑰花啊，意思连猜都省了，不是求爱是什么。部门众多黄金剩女咻咻地把羡慕嫉妒恨的眼神飞过来，如飞小刀。

　　江篱在心中哀嚎了一声，严重怀疑是不是有人故意整她，自己有多长时间没招桃花运了，况且平时有赵宇阳这个挂牌男友在，哪个男人敢把墙角挖得这么轰轰烈烈啊。

　　“小江，谁送的啊？”芭姐不负第一八婆的金牌头衔马上凑过来，眼神里充满了对八卦的求知欲：“你男朋友？”

　　“芭姐，我也不知道啊。”江篱尽量表现得很无辜，以便减少大家对她的仇恨值。

　　“那快看看花里有没有卡片啊，这花不便宜啊，没一千下不来啊，怎么也不留个名字，小江你知道是谁吧？”芭姐锲而不舍。

　　“芭姐您放过我吧，我真不知道。”江篱知道整个办公室都竖着耳朵静待八卦，本来也不好辜负大家的期待，但无奈奸夫实在没有留下名字，自己也是一头雾水。这个花絮没多久也就过去了，江篱以为能松一口气，谁知道第二天，自己的桌上又放了一大把玫瑰，火红火红的实在扎眼，在大家愈加热烈的眼神中，江篱恨不能把头直接埋到抽屉里去。接着第三第四天，不出所有人的预料，江篱的办公桌上接连出现一模一样的红玫瑰，江篱甚至一路追击埋伏把送花的小哥直接堵在开水间里逼问送花人名字，可对方还是战战兢兢地表示不知情。江篱觉得自己继当年赵宇阳追求她以来第二次尝到了人红遭人恨的滋味，特别是离婚将近一年久未逢甘露的部门经理每每看到她都是一副见到阶级敌人的仇恨嘴脸。

　　江篱觉得自己最近压力太大了，拖着脚步来上班，毫不意外地看到桌上又一束崭新的玫瑰，只是这次里面居然夹了一个小卡片。江篱嗖一下扑过去，用颤抖的双手打开卡片，上面只写了一串数字，看起来是个手机号码。

　　终于肯露真身了！江篱已经出离愤怒了，觉得自己被人玩弄了这么久总算能讨个说法。于是马上奔到公司没人的楼道间，拨通了那个号码。

　　“喂。”是一个很优雅的男声，江篱的怒火被硬生生地压了下去，这声音怎么还有点耳熟呢？

　　“喂，是江篱么。”话筒里传来的声音很淡定，一点慌乱都没有。

　　江篱马上想起来了，见鬼了，这不是顾一辰的声音么？

　　“顾先……顾一辰？”江篱觉得不可置信。

　　“是我。”

　　江篱觉得事情的发展完全朝着一个诡异的走向义无反顾地奔去了。

　　“是你给我送的花？”江篱放重了语气，这事太奇怪了。

　　“是的，花还喜欢么？”对方显得很关切。

　　“不喜欢，”江篱尽量让自己显得不要太冲动，用最大可能温柔地回答，“你下次可以不用这样了。”

　　顾一辰在电话另一头都能想象到江篱此时一定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但他向来是喜欢逆着毛撸，便悠悠地加上一句：“的确，没有问清楚你的喜好就送花是我的失误，下不为例，不知道百合怎么样？”

　　江篱再笨也知道对方就是在故意逗她，自己这样冒冒然的态度根本就是正中他下怀，于是吸了口气冷静下来：“你这是什么意思呢？”

　　还不笨。顾一辰想，随即开口：“你觉得呢？我以为我的意思很明白了。”

　　江篱听到他的回答脑子空白了几秒，然后马上反应过来。这……这是摆明了光明正大要把她的意思？！这么大一朵桃花莫名其妙就掉到她头上了，搞得她晕头转向，她困惑得是自己才认识顾一辰没多长时间，也就见了三次面吃了一顿饭，是他办事效率太高还是自己跟不上时代节奏了？！

　　她还在发懵的时候，顾一辰就很镇定地建议说：“这样吧，今天下班我来你们公司楼下接你，有什么话到时候再说。”还没等她应答就自顾自挂了电话。

　　这就完了？什么叫我来你们公司楼下接你？听起来也太像约会了吧。江篱心中一阵抓狂，觉得到目前为止好像一切主动权都被顾一辰牢牢抓在手里，自己一点选择的权力都没有，心下有点不爽，但更多的是无奈。

　　一下班，江篱企图躲过众人的视线快速跟顾一辰私了，结果一下楼，发现那辆黑色的奥迪A8就这么大大方方地停在正门口，顾一辰还不肯在车里坐着，跑到外面倚着车门淡定地抽着烟，见她下来就很优雅地掐了烟帮她开了车门：“上车吧。”

　　不少同事开始从办公楼里散出来，江篱觉得如果自己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顾一辰的车，那明天就更完蛋了，但横竖已经这样，也没有其他办法。

　　车子开始发动，稳稳地滑出去。江篱转头问：“去哪？”

　　“我认识的酒吧，”顾一辰看着江篱一脸的防备，便好心提醒她：“你不是应该有话跟我谈么？”

　　“哦，是啊。”江篱反应过来，看了眼手表皱起眉头：“这个点去酒吧？”

　　“那里有我认识的厨师，你饿的话也可以点餐，而且那里说话更方便些。”顾一辰温和地解释。江篱也没有异议。车子在金都门口停下来，服务员上前帮他们开了门，顾一辰一边带着她往里走，一边告诉她：“这里宇阳也常常来，不知道他有没有带你来过。”

　　“没有啊。”江篱很容易被新鲜的环境吸引，一下子也丢了戒心，开始左顾右盼。等进了预定的包厢，点完菜，服务生退出去把门一关，房间里就剩下他们两个人的时候，江篱才开始不安起来。她有点坐不住，脊背又挺得直直的。

　　相反这里是顾一辰的地盘，他显得就自在多了，把西装外套脱下来随意地搭在一旁的沙发座上，开始挂上一个用来迷惑一般女性的微笑：“有什么话你说吧。”

　　江篱见他这么问，定了定神。来的路上她也想了很多，觉得凭顾一辰的身份和条件是绝对没有理由会看上自己的，肯定也只是玩玩图个新鲜，如果自己这个时候一味拒绝，对方反而面子上下不来，她倒不是为了顾一辰考虑，只是自己一个小职员，惹怒了这尊大佛不值当，想过来想过去，斟酌了又斟酌才开口：“顾一辰，我觉得，我们两个不太合适。再说了，我们认识的时间也不长，彼此都还不是很了解。”

　　“这个没有问题，我接下来的时间很多，现在开始了解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顾一辰看似表情认真地接话。

　　“其实主要问题吧，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你。你看你一大好青年，出门随便喊一声都有众多白瘦美前赴后继，对着你我实在是自卑得不得了。”江篱严肃地盯着他的眼睛，试图打动他。

　　顾一辰挥了挥手，不想听她这些太像玩笑的借口：“你的意思是，对我有什么不满意么？还是说，觉得我不够好？”

　　觉得他不够好？开玩笑呐！江篱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但凡一个正常女生，被这样一个男人告白了，还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我是觉得吧，这太快了。”江篱有点慌，开始乱说话。以前没有经历过这样的情况，对林正凯的喜欢，也是自己主动一心一意地付出，根本不知道面对这样的情况该怎么办。

　　“江篱，”顾一辰眼神认真了一点，喊了声她的名字。江篱一抬头，正好撞进他黝黑静冷的眼眸里。江篱心跳莫名漏了一拍，耳边只听见顾一辰低沉的男中音：“我知道这样你可能觉得很突兀，但你为什么不想试试，就当是给自己一个机会，人总不能被过去缠死，你说呢。”

　　她一个心惊，第一个反应就是这个男人分明知道了一点什么，赵宇阳很可能是把自己和林正凯的事情漏给他了。顿时觉得难堪和恼火，刷一下站起来，恨恨地盯着他，但什么话也讲不出来。

　　这么多年，林正凯仍然是她埋在心里最深的人，在她的心里，有一个谁都不能窥探和驻步的小角落，从来没人敢在她面前直接提起林正凯的名字，如今这个男人就这样堂而皇之地暗示她，他知道她的过往。

　　顾一辰本也是无心说的这句话。林正凯的事情他的确是从赵宇阳那里听说了，但谁没个过去呢，他本来也并没有很在意，只是现在看这个一直都温温诺诺的女人一听到这席话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一样炸毛，情绪明显激动起来，眼里一股狠劲，还有一丝受伤。顾一辰才发现，那个林正凯对她来说，可能并不简单。

　　“这关你什么事！”江篱也不想和他装好人了，大不了鱼死网破，现在她只想给眼前这个人一个大巴掌，打掉他满脸伪装起来的温和善良。

　　顾一辰看出来江篱是真的生气了，她整个人绷得紧紧的，眼睛也死死地盯着他，呼呼地透着气，顾一辰觉得自己再刺激她一下，这个女人马上就要在他面前哭出来了。

　　他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语气，轻声细语地哄她：“江篱，我没有别的意思。你过去的事情宇阳告诉我了，我觉得没有去探究的必要。如果你觉得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也可以直接说出来，我不会勉强你什么。”

　　江篱看顾一辰的态度开始软下来，也就慢慢平静了，回头马上开始后悔自己的反应太过激。
　　其实凭顾一辰的条件她还挑剔什么呢，江篱对自己很了解，正因为很了解，自己几斤几两，该配怎样的人她很清楚。而顾一辰，长相英俊，一双桃花眼放到哪里都是祸害，工作能力不用说，性子成熟稳重，尽管看起来有时候心机重了一点。再加上手上还有一个公司，经济条件也不用说了，最重要的是，他对自己表达了想交往的意思。江篱觉得虽然顾一辰刚刚的话勾起了她不好的回忆，但说的还是在理的，她也想过，自己真的需要有人把她从对林正凯的执念里拉出来，不知道为什么，她觉得，如果那个人是顾一辰的话，说不定她可以做到。

　　江篱坐下来，平复了一下情绪，重新抬起头看着顾一辰，眼神再没有躲避和掩饰，而是坦率和直接，像是下了很大决心似地说：“顾一辰，其实我觉得，我可以答应你，我们……可以试试看。”

　　顾一辰被江篱眼里的闪光晃了神，良久，才复勾起一抹发自真心的愉悦的笑：“谢谢。”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对她说谢谢，只是有隐隐的预感，这个女人会给他的生活带来不一样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