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娜]祭礼之蛇》红世祭礼

5、第五章 “猎人”法利亚格尼（上） 时间走向午

　　时间走向午夜。
　　炎发灼眼的火雾战士向着法利亚格尼制定的战场——城市的最高处——前进。
　　少女紧紧的抿着唇，炎发上飘洒出的火花在夜色里划出流星般的光辉。燃烧着红莲色火焰的灼眼瞪向运用着自在式，紧随在她身后的少年。
　　深蓝近黑的光芒，不过映照着的并非是火焰，而是半透明的、如积木般自由拼接的自在法。这个连身为红世魔神的亚拉斯托尔都没有听说过的独特自在式，据说名为‘Grammatica’——操纵流利的语言。原理和作用都还不了解，不过目前看来至少有着优秀的机动性。
　　——不愧是螺旋风琴的作品。
　　亚拉斯托尔这样称赞过。没有直接夸奖熟练运用自在法的少年，大概是这位可靠而温柔的魔王考虑到作为自己契约者的少女的心情了吧。天镶劫火也发现自己对着这个名叫坂井悠一少年有着不知来源的亲切感，但确认过并非自在式的影响，就归结为是对比产生的结果：不管怎么看，比起不可靠的密斯提斯少年，这个能成为人类之身成为自在师的少年显然优秀的多——毕竟在历史上，只有屈指可数的几个人类获得了这样的成就——其中就包括成为“零时迷子”的寄宿者之前的“永远的恋人”约翰。
　　如果悠一知道亚拉斯托尔的这些想法，恐怕就不止是在心里苦笑了。
　　——总不能告诉他，这恐怕是整个红世唯“三”同类之间的亲切感。
　　几个小时前，在浅白色火焰的余烬中，首次感到动摇的少女看到了满身狼狈的少年。
　　……夏娜比预料中的来的快得多，开始怀疑自己记忆的万年少年被迫急停已经运转的手段，到真是吃了点苦头。
　　“原来你是自在师。”比起惊讶，红世魔神的感叹中更多的是恍然。
　　在心底无奈的苦笑，悠一只能庆幸发现自己被怀疑时就开始采取的行动。
　　……果然。
　　在开始，他考虑过是否是这具并不属于这个世界的躯体有什么破绽。但习惯用存在之力进行感知的火雾战士和魔王们是从其他地方发现了不对劲：他目前的存在之力虽然庞大，却并没超过人类的限度，最多被评价一句‘有成为火雾战士的天赋’——但对于并不知晓存在之力的人类来说，他的力量稳定的太过离奇。
　　简直就像是能够自如的控制一样。
　　没办法，毕竟就像将大海的水向量杯里倾倒，能够不把量杯淹没就已经很不容易，就别想模拟出细小的波动了。
　　“没错，”手指弹了弹环绕在周身，使他能在封绝内自由行动（这点当然是给解释夏娜和亚拉斯托尔的）的积木型自在法，悠一神情自若的解说，“这是一名少女教给我的自在法。她的名字是……莲南希。”
　　“！”
　　“原来如此……”亚拉斯托尔的慨叹还在意料之内，但夏娜的反应就让悠一有点措手不及了。
　　“你……！”猛的踏前一步，瞬间燃烧起来的眸子里，充斥着的情绪，显然是……愤怒。
　　***
　　“马上就要到时间了。已经可以……”
　　波澜不兴的声音在耳际响起，没有回头，夏娜发泄一样的喊道：“吵死了吵死了吵死了！不用你说！”
　　“夏娜！”注意到少女的失控，“天壤劫火”用一贯的沉稳态度给出告诫。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想起亚拉斯托尔之前的话，就像其他几次争吵（夏娜对悠一单方面）一样，夏娜选择了沉默，只是再次提高了速度，向前跃起。
　　而少年不怎么吃力的继续跟了上来。
　　“……哼”依然紧绷着小脸，夏娜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火雾战士，自在师。本来就是一群与其说是同仇敌忾的同伴，不如形容为各自为政的孤狼的家伙们。本就没有互相说明的义务，也就更说不上什么隐瞒。
　　是因为第一次感觉到普通人生活中的温暖，却一下子又掉回到冰冷的现实里了吗？
　　模糊的想到了什么，不懂得战斗以外事情的少女，下意识的握紧了手中的“贽殿遮那”。脑中却再一次的浮现了之前在“猎人”面前停顿的刀刃。
　　‘……悠二。悠二的话，会……’
　　不对。不是因为不得不去做，这是她自己的要求，所以才有现在的她，她选择了战斗。
　　但是那些画面依然挥之不去：温暖的水壶，千草的微笑，还有……
　　‘不对！’视线再次变得坚强，比眼中的火光更加耀眼。
　　她是“天壤劫火”的火雾战士。
　　“——我要战斗！”
　　***
　　她没问题的。
　　听到夏娜确认信念般的低语，一直沉默的悠一扯了扯嘴角。对少女深信不疑的他毫不怀疑这一点。
　　只是，他应该做什么呢？
　　他可以做什么？
　　[不对。]某个声音，这样无比严厉的驳斥道。
　　*********
　　旧百货公司的天顶。
　　比当初“猎人”和悠一第一次交手更向上的一层，曾经是游乐场的地方。破烂的圆形帐篷、生锈的铁轨、腐朽的手推车、积满雨水的冰箱……在这些废墟之中，有一座已经拆掉背景墙的表演舞台。这里就是今晚表演的开幕地点。
　　以御崎市的灯火为背景，无数的模特假人聚集在这里——这些身着着新娘礼服的假人，正是“猎人”法利亚格尼的磷子。其中最为耀眼的当然是法利亚格尼所深爱的磷子，玛丽安。
　　如同奇诡的结婚典礼，目前为止，唯一的嘉宾就是坐在舞台一角的坂井悠二。
　　“……我的爱枪‘幸福扳机’。这把枪，是对付火雾战士的宝具……哈哈！”
　　没精打采的婚礼嘉宾，不怀好意的新郎，以及站在新郎身后、温柔微笑的假人新娘——就是这样的一副画面。
　　“火雾战士亦即合约人必须从‘过去·现在·未来’当中自己原本应该占有一席之地的存在全部奉献给‘魔王’，相对的‘魔王’会将一己的力量，整个灌输给成为空壳的合约人这个器皿里。经由这种方式获得‘魔王’力量的合约人，凭借自身的意志力与个人本事，在这个世界发挥‘魔王’的力量，而在进入这个躯壳之际，‘魔王’会进入休眠状态，以便让自身的存在完全被这个躯壳所容纳，不过这把‘幸福扳机’能够打破这个休眠状态，到时会变成什么样子，你知道吗？”
　　虽然不屑去对一个密斯提斯做什么防范，法利亚格尼却像饶舌的收藏家一样介绍着他引以为傲的宝具。
　　悠二则不断的试图找回更多的回忆。
　　小时候一起去玩的情景。考试前补习功课的经历。被池抓起帮忙的时候。和佐藤、田中打闹的画面。
　　……失败了。
　　越是努力，那些画面就越是模糊不清。取而代之的，是他被抓来这里前的最后那个片段：猎人眼中的警惕，悠一嘴角的轻蔑。
　　是火雾战士吗？就像夏娜一样？但感觉却又完全不同。
　　或者说——
　　越向深处想，就越是不寒而栗。
　　坂井悠一。
　　这个人……真的，存在吗？
　　猛的伸到眼前的拳头，把悠二拉回现实。不在意观众的走神，法利亚格尼继续着夸张的表演。
　　“砰！躯壳破裂，合约人炸死……很好玩对不对？”枪口指向天际，他得意洋洋的完成最后的说明。“然后，‘魔王’就会逼不得已在这个世界现身，然而他们并未拥有能够停留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之力’，因此担忧两个世界的平衡会遭到破坏的他们会立刻返回‘红世’……如此一来就代表我的大获全胜！”
　　“……！”眼前的危机让悠二暂时从烦恼里解脱。与其继续考虑这些，还不如先解决面前的怪物。——越来越剧烈的心跳，似乎在提醒他这一点。
　　提醒……
　　“呵呵，到底在磨蹭什么.......总算来了啊！——好了，你们也开始吧！”随着法利亚格尼的指挥，假人磷子们执起了剑，摆出战斗的姿态。
　　而玛丽安在依偎在法利亚格尼的怀里。
　　“玛利安，很快的，我就能让你成为独一无二的存在......你跟我，可以永远永远在一起了。”
　　以握着“幸福扳机”的手，搂住纯白的新娘——玛利安，另一只手则伸向夜景，
　　指间捏着能够导致“磷子”爆炸的手摇铃。红世魔王露出势在必得的笑容。
　　……开始了！
　　不需要别人告知，挣扎着站立起来的悠二对着喊出寄托着全部信赖的提醒：“夏娜！不要被枪打中！”
　　“.......哈哈！”在能将尚未流出的泪水烧干的灼热中，夏娜看着被磷子踢倒的悠二，露出坚强的笑容，迎刀砍向挡在自己和“猎人”之间的磷子。法利亚格尼则趁机拉开距离，带着阴冷的笑容，甩动手摇铃。
　　“——退开！”
　　冷静的声音发自身后。
　　“？！”再来得及反应之前，夏娜下意识的拉开与磷子的距离。
　　来不及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消声戛然而止。
　　——如果没有阻隔在少女面前，深蓝色的自在法护壁的话。
　　“Grammatica”
　　惊讶的睁大眼睛，望向声音传来的地方。大概是运用了相当大型的自在法，少年冷静自若的表情中流露出一丝疲劳。
　　“可恶……你是决定要阻碍我了吗！”俊美到一眼能看出本质是异类的脸孔因愤怒而产生了些许扭曲，法利亚格尼再次摇动手摇铃——从正面直逼夏娜而来的一具假人模特儿收缩，爆炸。
　　这次不再需要提醒了。
　　战斗天赋极佳的少女往假人正面跳跃，躲过爆炸。爆炸的气流扑打夏娜的背部，同时推送她加速往前。
　　“！？”
　　法利亚格尼大吃一惊，随即躲到其他假人模特儿身后，飞身逃离。而更多假人磷子则以握着捧花的手挥舞着长剑攻击夏娜。
　　在这样的战斗中——
　　“走吧，”在自在法，Grammatica的护卫下，悠一移动到被震波冲下舞台的坂井悠二面前，“我带你离开这。”
　　“哥……”抬头，悠二愕然的看着自在法环绕中的兄长。
　　这样游刃有余的样子，简直是这个匍匐在地上，丢脸到极点的自己所能想象的最好出场。但即使明白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不，他还有能做的事情。
　　“玲——”手摇铃声和爆炸声先后传出，但对悠二来说，前者居然更加的清晰。
　　感受着体内灵火的跳动——
　　悠二露出的微笑。
　　***
　　不会看错那一瞬间在悠二脸上掠过的表情。
　　先是讶然，接着转为迷茫和一丝自卑，接着这一切烟消云散，只留下如释重负的欣慰，和坚强的微笑。
　　所以毫不惊讶自己听到的话语。
　　——“不，我要和她一起战斗。”
　　这样就，好了。
　　转过头，夏娜正从被一刀两断的假人模特儿中间穿过，往前踏出步伐。
　　看着在战斗中格外耀眼的少女，悠一自嘲的微笑。
　　即使是早就做好的决定，但心情依然沉到了谷底。沉重，悔恨，却又带上了一丝莫名的、近乎凄凉的甜蜜。
　　就像记忆中美好的片段，逐渐沉沦入黑暗里。
　　‘……我还真没用。’
　　[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