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娜]祭礼之蛇》红世祭礼

4、第四章 渐进，开战的前哨 傍晚的时候

　　傍晚的时候，悠一徘徊在御崎大桥附近。
　　太阳西沉，霞光把天空染成了封绝的颜色。
　　放学后，被池他们硬扯着加入到由池，佐藤，田中和吉田一美组成的“秘密跟踪小分队”里——虽然他也没怎么反抗——但是当这几个人一路围观到大桥这，他就实在不准备奉陪了。花了一点小手段脱身之后，悠一目送着精力充沛的四个少年少女继续跟去下一站——没记错的话应该会是超市？因为那时第一次听说了夏娜的菠萝包理论，他的印象相当深。
　　像是河流里的浮标一样、在拥挤的人流里静立了一会，有着少年姿态的异类跃上了扶手。少女在离地数十米的栏杆上轻盈的跳跃，如同舞蹈一样的姿态，一直是他记忆里珍贵的画面。但是事到如今能再一次看到，心情却复杂到不知该怎么形容。
　　不过说到再一次，像这样在扶手上漫步，实际上已经是再一次了——当那个密斯提斯少年为了启程而进行最后的告别时，就曾做过同样的事。
　　——不，已经不一样了。
　　停下脚步，悠一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那里并没有象征火炬的存在之火燃烧，而他现在……也并非是作为镜像人格容器的代行体。
　　何况如果说是再一次的告别，似乎也不太对：因为在这个世界上，他记忆里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过。
　　露出平和的微笑，悠一闭上双眼，背向着河水向后倒了下去。
　　没有人发出惊呼，也没有人将视线投向消失在水面的少年。就像没有人察觉到，那些悄然在人群中消失的存在。
　　世界，仍然在照常运转。
　　[找到了。]
　　漆黑的火焰在河底无声燃烧，少年的发丝和衣角在水波中波动，却没有被沾湿分毫。他的脚下是光芒流转的深蓝色自在法符文，那是赶在火雾战士察觉到御崎市的异动前完成的布置。和平静的声音不同，少年脸上逐渐燃烧起的神情，和他周身的黑焰一样让人无法直视。
　　[到底是曾经生活了几百年的地方——果然，通过“天镶劫火”及其契约者，能够最快定位“那里”的坐标。]
　　像是在和谁交谈一样，少年略微皱眉，沉吟了片刻。
　　[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在行动前，应该见一次“捡骨师”拉米……不，“螺旋风琴”莲南希。]
　　犹豫的神色只在少年脸上停留了片刻，就化为了胸有成竹。
　　[就这样吧，在回收之前，先对那打上刻印——暂时，这就足够了。]
　　取回的计划推迟到稍晚，但他已经决定了“那里”的归属。“髓之楼阁”戈比达的杰作——
　　[——天道宫]
　　***
　　本来应该算是有收获的一天。
　　虽然没有再一次遇上“猎人”，但至少发现了不少端倪——关于那个红世魔王可能在策划“吞食都市”这一点。
　　但至少这一刻，火雾战士——少女，并没有在考虑战斗的事情。
　　和别人（而且还只是个奇怪的密斯提斯）因为小事吵架，自然的交谈，还被留下来吃家庭晚餐。
　　抱着膝盖坐在屋顶上，前一刻还在和亚拉斯托尔争辩，“不和其他人来往也没关系”的夏娜，因为突然浮现在脑海里的笑脸，没法一如既往给出明快的回答。
　　‘希望今天，他不要来找我……’带着这个念头，意识逐渐滑向了梦乡……
　　“！”
　　却在下方投来的视线中蓦地惊醒。
　　‘悠二？！……不，不对。’
　　只在开始的一刻弄混，夏娜很快注意到站在院子里，仰首看着自己所在之处的并非是她刚才抱怨的对象——而是在今天的晚饭时没有出现的坂井家长子，让她和亚拉斯托尔都感觉违和的少年，坂井悠一。哪怕不算上“火炬”和“真实存在”的区别，这对双胞胎也实在不容易被误认。
　　‘为什么会被发现？要怎么解释？’“腾”的在屋顶上站起来，下意识瞪视过去的少女紧紧握住了胸口的吊坠型神器“克库特司”。
　　‘不，我为什么要解释啊！’几乎开始杀气腾腾，夏娜并没发现自己此刻的心情有点类似恼羞成怒。
　　而仰着头的少年也只是以平淡的表情看着她——那是和在教室里完全不同的感觉，但夏娜自己也说不清到底哪里不同——然后就像什么都没看到一样，走回了屋子里。
　　但在那之前——
　　“亚拉……斯托尔？”怔怔的看着少年之前站立的地方，夏娜低下头，向着值得信赖的红世魔王求证。
　　“……唔。”同样带着困扰的声音，显示那并不是少女的误读。
　　——在回到房间之前，少年几乎没有发出声音的，对着她说了什么。
　　仅看唇形的话，确实是，
　　“对不起”？
　　*********
　　小巷里。
　　封绝解除，时间重新开始流动的一瞬间，悠二不由的叹了口气。刚才还在眼前的、面容呆滞的青年已经凭空消失了。
　　已经是开始行动的第二天——为了引出“猎人”，而开始提前熄灭火炬。
　　虽然明明知道那些都是迟早会消亡的存在，也是自己提出的主意。但是没办法，还是会产生奇怪的苦恼。
　　而更切身一点的，大概就是会像这样胡思乱想……
　　“……我熄灭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呢？”
　　“火炬的话，当然都是一样。”
　　听到夏娜的回答，悠二才发现自己居然把问题说出口了。不过看着少女紧绷的表情，也就只能含糊的应了一声。
　　从那一晚，夏娜突然从窗户跳进来，气势汹汹的问了一大堆，却怎么都不说原因之后，略微缓和的气氛又重新紧张了起来。就算再迟钝，他也发现自家大哥似乎在躲着夏娜，但偏偏行动自然的让人没话说。而夏娜这边——要说的话，也和平时没什么区别，就是周身笼罩着低气压，总让他怀疑少女会突然摸出那把大太刀来。
　　到底是发生什么了……暗自叹气，悠二偷偷打量着夏娜，觉得自己的火炬说不定会因为这些叹气给吹灭了。
　　就在这时——
　　“抱歉，我稍微离开一下！”
　　追着在巷口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跑出去，悠二依稀听到身后少女表达不满的声音：
　　“哼！”
　　***
　　“悠一！”
　　没想到悠二会从小巷里追出来——虽然早就注意到在那里展开的封绝——悠一略微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很快就变成了微笑。
　　在某些因素的影响下，连对存在之力的感知，也比记忆里的更敏锐了吗？
　　“你怎么在这？”这么笑着明知故问，不意外的看到少年露出一脸“伤脑筋”的表情。
　　“只是随便走走……比起这个！”担心不知道什么时候夏娜会从巷子里走出来，悠二飞快的抛出问题，“你和夏娜到底是——？”
　　按理说不会有什么关系的。不管怎么说，生活在他回不去的那个世界的人，都不会和火雾战士有什么关联。
　　但是这一刻，悠一脸上一瞬间的表情，让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怀念，欣慰，悲伤，执着，喜悦，空虚，决绝。
　　能够分辨出这么多混杂在一起的情绪，让他觉得自己之前的陌生感都是错觉，但同时却又觉得面前的这个人前所未有的陌生。
　　“只是，有个很相似的……故人。”移开视线，悠一轻声说道。
　　“……哥？”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这个话题，就在这时——
　　“？！”
　　感觉到一阵震动。
　　就像水波或者声波通过身体，却又是更加难以言说的感受，这种因为巨大的存在引起的共鸣，毫无疑问是——
　　红世之徒……！
　　“快点离开这！”
　　对着悠一喊道，他转身冲向小巷的方向。虽然知道少女一定也感觉到了这个宣战般强烈直白的异常感——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
　　浅白色的火焰充斥了整个视界。
　　“！”
　　在不知来自什么的冲击之下避开了火焰直接灼烧的惨剧，但被砸飞开的悠二落入了早就等在那里的某人手里。
　　“这个‘密斯提斯’——我就先带走了……”
　　失去意识前的一刻，他模糊的听到来自红世的异类奇异的腔调。但比起这个——一直沉重压在心头的不安终于化为了实体。因为在那一刻，他清楚的看到了“猎人”视线投去的方向。毫无疑问，那是在封绝内、理应被凝固的世界中，沉下脸来，用会让他想起夏娜的凛然表情与其对视的——
　　坂井悠一。
　　***
　　“悠二！”
　　赶来的夏娜正看到提着失去意识的少年，升向空中的“猎人”。也因此，本来充满力量的一击在斩下前，凝滞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不知道是对谁发出的嘲笑，“猎人”法利亚格尼带着比预想中更好用的旗子，以手摇铃引发的大爆炸作为退场的音乐，丢下了开战的宣言，消失在半空中。
　　——到城市的最高点来。
　　是愤怒还是对自己的失望呢。
　　极端懊悔的火雾战士，在被火焰染红的世界里，看到了……站立在火焰之外的少年。
　　*********
　　创造神，其名为，祭礼之蛇。
　　明明是连最熟悉他的眷属也将其评价为‘充满着掌控欲，野心勃勃，毫不踌躇或犹豫、霸气十足的行动’，却同时也有着近乎天真无邪的一面。
　　那是对自己存在意义以外的事情漠不关心，也不喜欢拘束别人的意图和行动的，欲望的肯定者：是一心为了实现他人——红世之徒——祈愿而存在的神。
　　这样的创造神，在长久的沉睡之后，再一次唤醒他的是再熟悉不过的、曾经的同行者。
　　仅会听到红世之徒祈愿的神明，因为少年的声音从沉睡中醒来。
　　是因为那连生命都燃烧起来的信念呢，还是因为少年已经跨越了人类的存在，成为了他曾恐惧的异类？
　　——付出怎么样的代价也好，这一次，一定——
　　怎样都好。在最后，神明选择了承认这个愿望。
　　然后这就是……
　　新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