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娜]祭礼之蛇》红世祭礼

6、第六章 “猎人”法利亚格尼（下）

　　战斗仍然在继续。
　　炎发灼眼的少女气势高涨，步步逼近。“猎人”法利亚格尼则摇动着名为“舞会”的手摇铃，利用众多的磷子与她周旋。
　　可动用的存在之力已经逐渐见底，悠一只在爆炸过于接近时打开微弱的护壁。
　　“铃声……不，等一下，这个是……”悠二全神贯注的分辨着铃声的区别，连爆炸的热浪和扑向自己的气流也顾不上在意，低喃着听起来无意识的自言自语——不过悠一清楚，他已经逐渐抓住了这个计划的核心。
　　对于夏娜而言，法利亚格尼的手摇玲只是假人的引爆器罢了。然而，事实上，那只是掩饰手摇铃真正目的的伪装手法。法利亚格尼在自爆战术的掩护之下，暗地逐步进行着让全市火炬一同爆炸的.....“吞食城市”计划。
　　手摇铃——“舞会”，这件宝具就是毁灭整个城市的引爆器。
　　与眼前发生的爆炸在本质上是相同的，法利亚格尼的铃声不断加速着所有火炬的跳动，而跳动加快到最后——所有人将同时迎向一个崩溃点。
　　就像“棺柩裁缝师”曾经做过的那样。由于众多火炬同时分解而触发这股巨大的变动，将会让整座都市如同滚雪球一般，化为巨大且高纯度的存在之力。
　　但是——
　　“——！”将阻挡在眼前的磷子劈成两半——磷子化为浅白色的火光，消散在夜风中。
　　磷子在爆炸中逐渐减少，法利亚格尼面前的保护网也逐渐削弱。
　　一直能留有余力警惕着他们这边的“猎人”，表情也逐渐焦急了起来。
　　——但是，目前的战况显然比法利亚格尼的预想严峻太多。
　　夏娜只是单纯的判断，无论法利亚格尼有任何企图，只要打败他一切就结束了。陷入苦战的反而是因为计划而被限制在此的“猎人”一方——完成计划所需要的时间，使他们不得不持续消耗赖以自保的战力。而因为少女本身的不足，以往在对火雾战士的战斗中无往不利的驱火戒指“蓝天”反而派不是用场。而在夏娜压倒性的强大剑术面前——无法抽身逃跑，也不能肆无忌惮的还击——“猎人”法利亚格尼陷入了这样两难的困境。
　　于是……
　　没能被及时破坏的三个假人磷子同时爆炸，甚至连战场外的两人也被波及——悠二重重的撞到了墙上，被浓烟呛得一时发不出声音；悠一略好一点，也只是勉强停在了天台的边缘。
　　“嘿！”虽然被爆炸的气浪吹开，但早已做好防御的少女并没有受伤，只是重新调整姿势，反手将连武器都没有、却挡住她面前的磷子砍成两半，并且从被一刀两断的新娘装扮的假人中间穿过，往前踏出步伐。
　　‘玛丽安，玛丽安，玛丽安——！’
　　听着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无声痛呼，悠一抬手，面前的自在式再次散成单独的晶体，漂浮在他面前。黑色的火焰在他指尖一闪而过。
　　解体的假人模特体内伸出一个物体。
　　是金锁链。
　　“唔？！”
　　锵啷一声，夏娜不经意高举的刀刃被锁链缠住。迸散的浅白色火粉之中，浮现一个布制玩偶——法利亚格尼所爱着的人偶，玛丽安。她手上专门破坏武器的宝具“泡沫锁链”不断伸长。
　　“‘法利亚格尼大人’？！”
　　发自灵魂的呐喊让思慕的人有所行动。
　　手摇铃，响了。
　　夏娜立刻放开被玩偶拉走的大刀，可惜应该来不及完全避过这次的爆炸了——玛丽安已经收缩，那是爆炸的前奏——
　　但是，和之前同样的情况上演了——不，并不完全相同。
　　并没有凝成护壁，散发着深蓝色光芒的半透明自在法结成了鸟笼装的囚牢，将玛丽安关在了其中——然后抛向半空中。
　　在低空完成的大爆炸，火焰如同带着最后的思念般冲向少女。
　　“玛丽安！”
　　能够回答声嘶力竭的呐喊的，只有从空中飘落的浅白色火星。
　　“……呜呜呜、呜呜……我的玛丽安……我的，玛丽安！”完全不顾形象的哭喊着，猎人将枪口对准了夏娜，以存在之力化为的子弹毫无保留的向她倾泻。同时，另一只手上，在所有能够引爆的磷子都消耗殆尽，应该毫无用处的手摇铃，正在一声快过一声的摇动。
　　“用尽我所获得的全部力量，说什么也要让你复活……而且……我要让你成为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到底是……’到底没能完全躲开爆炸的火雾战士略带吃力的躲避着子弹，夏娜心底逐渐浮起茫然和警戒。
　　然后，就在这时——
　　“封绝！”
　　从瓦砾堆中爬出的悠二发出叫声。
　　不用更多的言语了。少年话语中的含义已经完全传达给了少女，而少女也在瞬间醒悟。
　　于是——
　　*********
　　夜景之中，扭曲了远处星空的浓烈彩霞冉冉上升。地面之上，赤红的火焰封锁一切，勾勒出诡异的图腾。一个庞大的，庞大之至的封绝正笼罩整个御崎市。
　　“……‘猎人’法利亚格尼……”
　　包覆在一个庞大的、漆黑的躯体之外，形同一件炽热外衣的火焰化为某个形体。由于过于庞大，无法得知全体形貌。感觉就像弯下腰窥探屋顶似的，前方，如同翅膀的东西覆盖住整个视线。
　　被点到名的法利亚格尼，面对这个如同远方雷鸣般的轰然巨响，杵在原地动也不动。
　　瘫趴在瓦砾堆中的悠二，知道这声轰然巨响是出自何者。
　　“亚、亚拉斯……特尔？
　　稍远的地方，悠一带着复杂的神情，仰视着火光中的魔神，缓慢的念出了他的真名：“……天壤劫火。”
　　在最混乱的时刻，火炬濒临崩溃，吞食城市即将启动，在左手——专门对付火雾战士的武器，以及右手——控制着“舞会”的手摇铃之中，少女——不，“天壤劫火”的火雾战士，毫不犹豫的做出了选择。就像她自始至终所选择的那样，选择了属于火雾战士的使命。
　　击溃了”舞会”。
　　所以——充满压倒性气势的“红世魔王”……“天壤劫火”亚拉斯特尔终于显现。
　　“卖弄自身拥有的宝具，自掘坟墓的愚昧‘魔王’啊……”
　　再一次，足以撼动内心深处的浑厚低沉嗓音轰然作响。
　　“……你以为利用你的宝具……一旦让我苏醒，便能进一步破坏和约人的躯壳……先前的提心吊胆、躲躲藏藏，事到如今都应该觉得可笑是吗？……‘唉呀’……”
　　语尾留下如同苦笑般的轰然巨响，亚拉斯特尔朝着定在屋顶不动的法利亚格尼，伸出看了半天才分辨出是手臂的火团。随之而来的是一阵势如燎原的猛烈热气席卷而来。
　　“……你可明白我的显现意味着什么……？我在苏醒之后仍能继续在此地显现的理由是为何……？你利用宝具耍弄的雕虫小技，即使对其他火雾战士行得通，但对这孩子是无效的……”亚拉斯特尔骄傲的夸耀自己所寄宿的少女。“这孩子原本的未来……可能是万世流芳的艺术家、一国举足轻重的政治家、骁勇善战的沙场将领、犯下滔天大罪的罪犯……异或是这些人的母亲……这孩子，这孩子正是让足以容纳我‘天壤劫火’之‘王者存在’的躯壳，横跨时空的‘崇高之人’。
　　法利亚格尼已经没有闲情逸致理解这些说明。在缓缓熏烤着自己的热气之中，他面无表情的抬望峨然耸立的对方。
　　“……你以为我‘天壤劫火’不懂得筛选和约人吗……”
　　显现在这个世界的真正灼眼，定睛睥睨愚昧的“魔王”。即使能够表达情绪，即使能够自由行动，其压迫感并未稍有减退。
　　“受死吧……天诛之火！”他轻轻吹出一口气。一个简单动作，便把百货公司的屋顶整个掀开。
　　这就是天罚神的力量。能够以其契约者为依托，依据“天破壤碎”而现世的，弑神之神。
　　悠二看见法利亚格尼纤细的脸庞开始粉碎。
　　眼前的景象就像是浅白色火焰化为飞鸟形状，被炽红的火焰碾碎、吞没，最后……
　　他在临死之际所发出的细微呻吟，其实是一个名字。
　　‘玛丽安……’
　　悠一表情复杂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吞食都市”……两任试图使用这个秘法的魔王，无论成功与否，他们的愿望——以牺牲整个城市的存在，不惜将世界扯进扭曲也要完成的欲望——那是并非邪恶，却无论怎么装点，都会让人觉得渺小，任性，和大义扯不上关系。
　　一个是创造能纪念故去爱人的孩子，两界嗣子。
　　一个是为了能够和自己创造的磷子永远在一起。
　　……但就像这样，无所顾忌，全力以赴的追逐自己所希冀之物。就因为这样，所以才是……红世使徒啊。
　　“真是的。”一直处在不安定状态的少年露出叹息般的笑容。为了守护所爱之人所许下的愿望，反而成为了伤害她的理由——这样本末倒置的错误，他曾经犯过。没想到过了这么久，他居然又变回了那么半吊子的家伙。因为太过患得患失，所以犹豫到不敢迈步了吗？“简直是给你丢脸呢。”
　　没有回答，也不需要回答了。
　　“——吾可是，祭礼之蛇啊。”
　　曾经被阴霾的雾气笼罩的黑眸，沉淀成黎明之前般的漆黑。
　　创造神，露出愉悦的笑容。
　　*********
　　时钟在走向零点。
　　位于经过修复，解除了封绝的百货公司顶楼，悠二现在几乎就要熄灭了。瘫软无力、全身轮廓逐渐转淡的躯体仰躺着，右手抚住胸口。
　　已经治愈了伤口的夏娜端坐在他身边。黑衣衣领扣得整整齐齐，背后矗立着大刀，“贽殿遮那”。身子略往前弯，表情中充满杀气尽褪的平静。几缕黑发似是依依不舍的紧贴在脸颊。
　　真漂亮。
　　清楚的记得当时的心情，而即使再一次，他也只能给出相同的评价。盘膝坐在另一侧的悠一兴致盎然的静待着零时到来后戏码，忍不住对着“安心死去”的少年笑出了声：换了一个视角，这件当时曾让自己相当无力的情况也变得有趣了起来。
　　“夏娜，”在少年慌张的确认着自己的存在时，他轻声呼唤少女的名字。
　　天真爽朗笑着的少女回过头，表情在微笑和瞪视之间漂移了一下，最后定格在泄露出轻松感的故作严肃上：“干什么？”
　　“抱歉。”悠一温柔的说着听起来没头没脑的话，让夏娜一下子瞪大了眼睛。明明和那时的口型是同样的意思，却让她感觉到了完全不同的心情。敏锐的发觉到面前的这个人有什么地方不同了，但她却并不想去考虑原因。
　　“罗嗦！”故意用凶巴巴的语气说着，少女却绽放着如花笑颜。
　　“呵……”
　　“哈哈”
　　天台上的三个……不，四个人，都在笑着。虽然未来仍然充满了不明和阴影，但至少这一刻……
　　至少这一刻，这个笑容是真实的。
　　*********
　　虽然得知自己没有了熄灭的危险，夏娜会继续留在御崎市，自家大哥也并非危险人物（但愿吧）。但坂井悠二——对存在之力有着异乎寻常感知能力的密斯提斯少年，还是在心底保留下一个淡淡的阴影。
　　“猎人”法利亚格尼，真的……死了吗？
　　按理说，由真正的红世魔神降下的天罚，不会有人能够逃脱——正因为这样，他才选择了保持沉默。
　　但是这个疑问，依然在心底萦绕，无法消散。
　　在那时。
　　浅白色火焰化为飞鸟形状，被炽红的火焰碾碎、吞没，最后……
　　所有的一切，在至黑中化为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