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程》陆青欢

7、第七章

　　车队沿途要经过七八个城镇才能到达边境，再经过七八的城镇，才能到达蓉皖的都城，此去约莫要走上一个多月。
　　傅谦之自然是不多话的。随行的景辰一路上也都无话，只不过时常目光灼灼地盯着傅谦之。还好皇帝陛下拨了一个侍女随行，才不至于无人说话。
　　“奴婢小环。”
　　这丫头大约十五六的年纪，笑起来春光明媚，颇讨人喜欢。谢清萧一直觉得这丫头天真单纯，不过很快她就知道她错了。
　　在客栈休息的时候，小环一刻不停地铺床、倒水，同时还在叽叽喳喳不停说话。
　　“公主可能不记得，当初公主将小环从路边捡起带回宫中，小环就一直认定公主作恩人呢。”这个……肯定是不记得的吧。
　　“西翠殿的人都一直念叨着要公主回去呢。”
　　“呃……回去干什么？”西翠殿是在皇宫的最西角，也可以说是冷宫。听说皇帝陛下未得势之前，皇太后、皇帝和她在那里住的。
　　“玩色子啊。”小环将手里的热毛巾递给她：“公主每次扔色子，没人比得过哩！”好吧，看来之前这公主还真的很调皮。
　　“刘嬷嬷还一直惦念着公主最喜欢吃的雪花酿，不过公主一直都没回去呢，虽然……”小环的声音戛然而止，突然静默地望着窗外。
　　“小……小环？”
　　“小环……去给公主拿琴。”她放下手里的盆，头也不回地出去了。
　　谢清萧依旧是一头雾水。
　　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小环真的抱着一把琴回来了。
　　谢清萧很明显是不会弹琴的，可是她又不知该如何拒绝。清萧公主失忆的事被封锁得很好，目前只有皇帝和傅谦之知道。反正清萧公主常年卧病在床，见过她的人也不多。
　　“公主的琴声，绕梁三日，如仙乐在耳。天下女子无不争琴棋书画四绝之首，公主就占了琴棋两项。就算比之大胤四公子，无情公子擅箫，无缺公子擅筝，却都不敢在琴艺上称首，皆道不若公主。”小环抿嘴一笑：“公主且试试。”
　　谢清萧觉得她的话有哪里不对，却又说不上来，只好硬着头皮，触碰了下琴身。抚上琴弦的瞬间，一股暖流顺着指尖而上，无比的熟悉。
　　“公主虽然忘记了，小环想，说不定，还能想起来。”小环的声音在背后悠悠响起。她立时心下一骇，琴弦发出一声巨响。
　　“你……”她心底五味杂陈，不知该如何是好：“你还知道些什么。”
　　小环扑哧一笑，明媚的大眼睛一眨一眨，道：“小环从十三岁就跟着公主，至今都有十五个年头了，公主哪些事儿，都是不瞒小环的。”却忽然眼眸微暗，又低声道：“就连那‘失忘’，都是小环从浮云观找来的呢。”
　　谢清萧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敢情一路上她在发现小环是一直服侍这公主后就不停遮遮掩掩，都是白忙活了？等等……
　　“小环。”
　　“公主？”
　　“你今年多大了？”
　　“小环不是说了么，小环从十三岁跟的公主，至今十五年了，小环今年自然是二十八。”
　　她一脸骇然的看着小环怎么看都只有十五六岁的脸，说不出话来。
　　小环却是眉开眼笑地端了水盆出去：“小环给公主换水去。”
　　当然，如果在经历了几天以后的事儿，或许这个时候就觉得，其实这已经没什么好大惊小怪的了。
　　几天以后，车队行至两国交界。最近不知从何地流窜来一批劫匪，专门在国界处打家劫舍。蓉宛前阵子一直忙着新君即位的事儿根本没空管，大胤这边看谢清和的意思是还没想好怎么管，或者准确来说不想管，所以这批流匪大半年来一直都非常嚣张。
　　不过这时候她就觉得谢清和的懒惰真的是很要不得啊——
　　“大胆！大胤公主送嫁队伍竟然也敢截！”
　　“横竖不过区区两百人，不留活口，毁尸灭迹，又有何人知晓？”
　　她掀开车帘，前方拦路的，是一批蒙着脸的人，手持长刀，语气猖狂。
　　“公主就留着压寨，女的带回去给兄弟们，男的全杀了！”
　　一声令下，喊杀震天。
　　谢清萧轻轻皱眉，望着战场局势。
　　骑马在马车旁的傅谦之并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稍稍对她一礼，遍加入战局。另一侧的景辰也紧随其后。
　　“哇哇，公主看！傅侍卫好厉害！”
　　“哇哇公主！你看到傅侍卫那一剑，脸戳三人啊！”
　　她不禁莞尔一笑：“小环很崇拜谦之？”
　　“当然！傅侍卫是我们心中的大英雄！”说完眼睛一转，紧接着道：“当然，公主在小环心中才是最厉害的！”
　　……叫人如何相信，这人已经二十八了？
　　她看向傅谦之。他一手负于身后，右手持剑，在人群中游刃有余，随意行走，冷冷淡淡，就如他的人一般，没人能碰到他的衣角，他面无表情，淡定而从容，就好像这并不是战场，而是在陪她在清阳宫的花园里散步一般。因为他的剑舞得很快，几乎看不见剑身，只是一片绚丽清冷的银光，就愈发的闲庭信步般。
　　她微微一侧，看到了另一头的景辰。景辰的剑招一点都不花哨。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只是感觉景辰的每一个动作都很慢，跟傅谦之是两个极端。他的剑稍微偏寸许就可转守为攻，再偏寸许，又挡住了另一边的刀。他的脸色依旧苍白，眼窝深陷，身形瘦削。他抿着唇，眼神是说不出的味道。
　　心有些微疼。
　　她皱眉，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