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处是归程》陆青欢

6、第六章

　　“那是景相的独子，容华公子景辰。”在谢清萧重新在车里坐好后，傅谦之自动为她解释疑惑。
　　谢清萧楞了下，喃喃道：“原来，他就是……”继而笑道：“看来我之前真是爱惨了他。”
　　傅谦之不明所以地看着她，眼底有一丝的紧张。他忽见她的手捂上了胸口，一惊之下刚想问她是否有哪里不舒服，却听到她轻微的叹息声：“不然为何见到他，我会如此心痛。”
　　那是不仔细听便会忽略的话语。
　　他忽然就痛恨了自己高绝的武艺使得自己听力如此敏锐，忽然就痛恨了自己那么的关心她以至于不会放掉她任何的细微神情。如果可以，他真希望自己从未听到这样的话。
　　“神风……神风送醉楼……”谢清萧嘴角的笑意味不明：“谦之，你好像真的瞒了我很多事。”
　　傅谦之瞳孔微缩，低垂了眼，没有回答。

　　到了十一月，天气就凉了下来，谢清萧便提出要前往蓉皖。
　　“皇兄也说那里四季如春，适合我养身子，不如今年冬天便过去把身子养好，日后若有机会，寻了由头，说不定还能安然回来。”她的袖中已经拢上了暖炉，比之依旧穿着薄衫的傅谦之，当真是夸张了太多。
　　谢清和一脸哀怨地蹲在她身边，扒着她椅子的扶手，俨然像是得不到肉骨头的小狗：“皇兄想跟萧儿过年！”
　　“皇兄。”她慢慢说道：“过了年，我也就快要二十岁了。我早已过了适婚的年纪，如今再寻了各种理由拖延，恐怕，不太好吧。”她抽出一只手，覆在他的手上。被暖炉捂得温热的手，总算是显出了淡淡的血色。“皇兄，请以人民为重。”
　　谢清和盯着她微笑的脸看了良久，才缓缓地站起来，低声叹息道：“我如何不知……也罢，”他面向门外高喊：“来人，请高德咎。”

　　被闲置了大半年的蓉皖使节团不禁泪流满面，他们终于得到了结姻的答复，并且不日就可以启程。
　　整个皇城最大的事就是清萧公主即将嫁往蓉皖。
　　陪嫁的马车听说可以绕皇宫一周，皇帝陛下仿佛搬空国库都不过瘾似的，还派人四处搜集奇珍异玩。
　　到了送嫁那天，声势浩大，整个皇朝历史上都颇为罕见。
　　谢清萧看了一眼都望不到头的送嫁队伍，不禁有扶额叹息的冲动：“皇兄，你这是要将家产全部败光才好是吗。”
　　谢清和四下望望，选了个众人都看不到的角度，一脸哀怨得就差咬手帕：“萧儿，皇兄这不是怕委屈了你嘛。”
　　“皇兄。”谢清萧淡定地看了他一眼：“蓉皖聘礼有三，一为边界三城，二为冷暖对玉，三为百年和平协议书，其他的珠宝绸缎之类都算小件，总共加起来也才十辆车，你……”
　　“我也准备了三样嫁妆。”谢清和叫了起来：“签署的协议书，镇国之宝琼玉霄汉尊鼎，还有我家可爱的萧儿！”
　　谢清萧嘴角有抽动的趋势：“我算不算嫁妆就算了，你是怎么办到的，这点东西能装一百五十辆车！”
　　于是声势浩大的送嫁，最终送出去的，只有侍卫百名，车舆二十辆而已。
　　“我送你一段。”
　　转过身，他便又是大胤最年轻的帝王。

　　“答应我，无论何时，只要你想回来了，不用顾忌任何事情，回来就好。不管当时会造成什么后果，我都只盼着你回来。你也别老是想着国家国家的，在作为公主之前，你是我谢清和的妹妹，最宝贵的妹妹。别说蓉皖的三个城，三十个，三百个，我都不换。”
　　谢清和紧紧地拥抱着她，低声在她耳边说道。
　　“是的……哥……”谢清萧眼底有泪光闪动：“倘若我无法撑下去，我答应你，我无论如何，都会回来。”
　　谢清和细细地将她再看了一遍，叹了口气：“此行虽不至于凶险，但是我还是担心，所以——”他侧身招了招手，一人白衣黑马，从队伍的后方，缓缓行来。
　　站在旁边的傅谦之神情一动，不着痕迹地上前一步，微微挡住谢清萧。
　　“景辰。”谢清和平淡地开口：“君无戏言。你安全送公主到达蓉皖皇宫，朕，便准你自由，不计较你之前所为，牵连景相。”
　　来人正是景辰。比那日所见要精神许多，却依然盖不掉眼底的忧伤，脸色苍白。他抱拳一礼，眼神淡漠地扫过周围，在傅谦之脸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这是朕看在景相侍奉三朝忠心不二的分上，能够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谢清和意味深长地看着他良久，然后转身对傅谦之笑道：“谦之也是，莫要担心。”
　　“终有一别，我就送到此处。”他微笑着看着谢清萧：“记住你答应我的。照顾好自己。”
　　她颔首。
　　“哥，再见。”
　　傅谦之扶她上了马车，又对谢清和一礼，翻身上了一旁的马。

　　马车缓缓开动。
　　她坐在马车里，忍不住，探头向后望去。
　　年轻的帝王负手而立，一身玄色金龙的袍子，是天生的王者。他的脸上带着淡淡的忧伤和温柔。直至——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