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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两年间,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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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间,天下间风起云涌,局势瞬息万变。
少帅军重整旗鼓,短短时间内便已收复失地,更一鼓作气,展开第二次北伐。
李唐承熹二年四月六日,少帅军终于攻破太原,唐军阵亡万余人,退出撞洛官道。
太原位于汾河下游,东连冀州,紧扼黄河北岸,更具地势之险,同时控制著水陆两大要道,更是长安北面最大粮仓的所在,太原一失,如唇亡齿寒,少帅军更是声势大盛,关东诸城的望风驶舵之辈只好纷纷抢着向少帅归降,一时间更令李世民腹背受敌,动弹不得。
武林正道素来奉李世明为真名天子治国贤君,以慈航净斋为首成立武林同盟与李唐同一阵线全力对抗少帅军。虽说少帅自己艺高人胆大眼高于顶,于这些武林正道正眼也不带看,但毕竟这些其中不乏一些可以以一当百的高手,且想要攻克长安城非是一年半载之事,若正面对撼他纵胜亦伤亡惨重,只能采取围堵和斩截的策略,堵死他每一个活口,然后逐一收气,到只剩下长安孤城,独眼焉能造活?而李世民亦非蠢人,也知只需耗住他寇仲在黄河以北,待到十月北方风雪季节,南人不堪北战,长期背井离乡之下战力必大大削弱,再以他李世民一贯的手法筑垒坚守,耐心等至他粮尽起兵反击,到时非但不能攻克长安,更有可能陷于黄河以北,输掉这场决定性的大战。少帅一时也颇为头痛。一时间两方以黄河分界,形成了僵持不下的局面。
月落日升。
十万少帅军围攻兴城。
炎炎烈日下,劲风吹拂,帅旗卷扬,呼声震天。伴随着震天动地的如雷战鼓,数万人马乌压压驰至关前。
高头大马上一人岿然而坐,神情桀骜,嘴角擎笑,不怒自威,正是少帅。
守将单枪匹马而出,坚定阐述了拒不肯投降的思想,是个正常点的人听了都得热血沸腾。
少帅听罢微微点头:“好骨气,好汉子,寇仲佩服,带着你的人回去吃几餐饱的,十日内,我必亲自取你首级。那时城内若能留下一头牛、一头羊,我便不姓寇。”号角声起,战意横贯长空!城下原野上数以万计的少帅军齐声呐喊地动山摇:“少帅神威,十日必破城而入!”
这位太狠了,一众守将皆变色。
帐内,虚行之踌躇不已,“少帅,屠城这。。。这是否有些过火?会激得城内百姓拼死一搏。”帅椅上那人不答,似压抑着一种强烈,忽然问道,“可有消息了?”
虚行之心中一沉,垂目,“。。。尚无。”寇仲手中微顿,虚行之垂首,仿佛只有这一刻,这个人眼中溢出的伤痛之色,便如坚硬剥落,和从前那个初出茅庐时和宋小姐出双入对的少帅一般无异。心下又不禁焦虑,虽知少帅向有大略,一时却也怕他此举是否只为找寻宋小姐香踪。
寇仲把“尚无”两个字在心中念了两遍,直到第三遍清醒过来,坐直身躯,心神强自转回冷酷的战场处。摆手示意:“行之不必多虑,传我号令须得把这消息大大宣扬出去让天下皆知!”其实寇仲即便疯狂也尚存几分清醒,只是他心中此刻已另有一番大计,单单一座兴城,如何值得他少帅劳师动众?他心里琢磨的,当然是如何灭李唐一统中原,李世明素以仁义为先,他将这消息散播出去,加之兴城对他尤为关键,是李世明仅剩的一条可以向长安源源不绝运输粮草生死线,失了兴城那就等同于只能坐等他寇仲逐步蚕食,断绝所有粮饷供应,将长安城困为孤城,更势将相继影响到周边各城军心。一旦各城守将认定被围困后不会得到救援,不战自溃的局面会成定数。即便是假仁假义也会挥军南下,赶来相助。此时他事先派出三支少帅军向长安进发,出其不意的突袭长安。真龙天子有事,武林正道如何能不出手援助。那时他再在通往长安各处设下几道厉害的埋伏。先一举挑了李唐老巢,然后四起埋伏,前后夹攻,将赶来营救的武林人士尽数歼灭。等到赶来应援的李唐军队得知讯息疲于奔命的赶回长安,少帅军逸待劳,半路伏击。再此后一统天下收拾些鸡零狗碎的必是易如反掌了,到时这小小城池不要也罢。他心底仔细盘算的是对付李世明的铁甲精骑的埋伏应该如何安排,围困长安时如何能布下生路让城中有人突围而出求援。李世明攻于心计,如何才能让他也瞧不出破绽。
虚行之见少帅斜倚在帅椅之上执了只酒杯细细摩挲不语,一时间也不敢揣摩他的心思。这些年少帅功业渐大,威势渐胜,很多时候他也不敢妄测。
两年前,宋小姐。。。夫人的事他也是略知一二的。自少帅回到军中立即发兵夺回洛口,三日内速战速决收复失地,正该当是慨当以慷踌躇满志万众归心之际,少帅却突然自马上径直跌落。究竟是何人能暗算少帅?诊脉之际竟是油尽灯枯之相。唉。。。原来是强极则辱,情深不寿,情之一字,实在累人。只是少帅意志极刚硬不肯服输,硬生生撑到如今。正当众人束手无策,少帅军即将痛失主帅之即,少帅又奇迹般清醒,继而一天一天好转起来。
倒不是寇仲咳了什么灵丹妙药,只是他生死弥留之际,竟生出一个无比可笑的想法。他寇仲素来不信鬼神,人死灯灭,再谈什么都是废话。不管玉致是生是死,只要他一死,那便是二人缘份已尽。但他不甘心不舍得也不愿相信。他素来迎命运直上,才从汲汲无名有了今日之势,假如这便是他寇仲立身于世之道,而他又一路斩荆劈棘,那么假如这次他依旧迎头直上侥幸不死,是否也会一如既往得到自己想要的,是否玉致终会回到他身边?他想信自己,他想再信一次。
之后少帅闭口不谈宋小姐,只吩咐要改成少帅夫人,不可以小姐称呼。每日投身天下事,倒是豪情气势更胜从前。
大计已定,寇仲站在帅台单手扶栏俯瞰脚下。
如云旌旗,万千铁骑。
他闹得天下皆知,也不无原因是报了一丝指望她会闻讯赶来。他把每件事无不做得轰轰烈烈,无论她身在何方也应该听得到,可为什么还不回来?为什么还不来打他骂他?可是还不够坏,再坏些可好?
每打下一座城池,他无不在人群中寻找她的身影,她曾经问自己为什么总能一眼找到她,他笑着说那是因为她个子矮。其实她不知道,那是因为他眼里只看得到她,所以绝不会错过。那现在呢?为什么他总也看不到?你不在这里是么?
再等些时日,再等些时日,我就会灭李唐烧长安,将李世明生擒活捉,我知道你心里仍然向着他,不忍心看到,所以记得那时你一定要回来。还记得么?我说过,只要你说上一句,寇仲我不要你当皇帝不要你争天下,你夫君我即刻和你归隐山林摸鱼捉虾从此不问世事。只要你来跟我说上一句话。
微风拂面,他闭上眼。
明天,明天,你可会回来?
门外传来一声不怎么文雅的,“仲少爷死狗翻生了没——”说话间门被同样不怎么文雅的踹开,话音淹没,一片紧实的胸肌映入眼帘,她愣愣,分明的肌理光泽耀得人直眼花。
他不紧不慢的穿好衣服,走过来抬臂撑在门框上,垂下目光看着人的脑袋顶,“小姐,你看清楚,我是个男的,下次记得敲门。”
没反应,他抬手晃在她眼前,“傻了?”
她转转眼掩去面上的尴尬,翻眼,“我明明叫过你的,是你自己动作太慢。”
他低头凑近,“宋玉致?”
她还没反应过来,那人已抬手在她额上推了一把,她捂着脑门差点站立不定,“干什么?也不说一声。”
他眨眼,“我叫过你啦。”
她朝他瞪着眼,“那么快谁反应的过来!”
他一扬眉毛,回身撑在床边四仰八叉一坐,轻笑道,“所以叫人也应该在推门之前。说吧,找我什么事?”
她抱臂走近,眼角将他好好瞧过,真的没事了,清了清嗓子斜下目光,“喂,你现在又活蹦乱跳,该怎么报答我的救命之恩?”
他失笑,抬眼瞧她,“你?”
她散开手臂瞪着人半日,最后动了动嘴唇瞥开,勉强说,“我也有份好不好?”
他望着她眼带笑意,看着她犯急,惊讶道,“秀宁就算了,你也有份?”
她斜他一眼哼哼,“你也知道凡前辈有多不想看见你们两个了,要她出手,就秀宁姐一个人你想累死她?我。。。我也有帮你们说话,”她马上补充,“不过是帮子陵哥。”
他好好看着她一眼,兔子眼红肿还没消,如何想象不到。上次自己假死,这只小白兔就在床头上气不接下气的哭红了眼睛,心中不经意划过一丝什么,他看着她动了动嘴唇,那声多谢,却不知为何,困在嘴边,他目光微动,压下心中那丝陌生的不自然,这一世除了陵少,倒未有人对他寇仲的性命如此在意。
这只小白兔一向够义气的。
他目中微闪,看着她笑叹,拖长了声音:“行,那宋小姐有何吩咐,小的做牛做马的报答。”
她哼哼着满意,甩出一张纸, “这上面的,全部买齐。”
他接住,目光从上到下,然后移开,声音夸张,“要不要这么大份?”上下看她,“还有。。。”他目光微定,指着上面举到她面前,歪过头疑惑不解,“。。。这个?你喜欢这个?”清一色的清淡苦凉,这丫头不是只喜欢甜的?
她清咳一声,“你管这么多?” 眼里有一丝不自然一闪而过, “明天。。。”这人问那么多,她抛下一句,“明天我生日。”
他怔住,明天是她的生日?丫头又长一岁?他愣愣,原来是明天?
然而不知为何,这次拒绝打击的话却没有如同往常顺口而出。
。。。要他陪着?
也许是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她脸红了红,一把夺回将他叫醒,“大男人这么点小事婆婆妈妈。” 他抬眼看她,她凑近嘱托,眼色认真无比,“都记下了?一定要买齐!”
然后就留下他一个人在原地。
结果那次,第二日他到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另一个人。
他看着人倩然的背影。
柱上一张小笺。
笺上只有几个字,吾有世民哥相伴,恕不奉陪,自己会啦。
他看在上面,忽然就笑了笑,原来绕这么一大圈,是搞这个名堂。
他远远望着那人身后的头发正随着微风拂动,笑容渐敛,她的神色一如既往,略显凝重,不知在为什么忧心。他站了一会儿,不知为何,却没有迈出脚步。仿佛想到要同她相会,她出现在这里,心中竟似没有喜悦,他眉头微牵,仿佛在拿下梁都之前,两人竟似无言可说。
他心中微微而动,随即释然,是了,此刻多说无益。
在拿下梁都之前,空口白话,说什么都是多余,亦不是他所为。
他将东西放下,静静退出。
梁都,他很清楚,替他人做嫁终非长事,拿下,他会得到立足于天下的第一副“战甲”。
反之,他没有去想过。
他是一个正当风华的男子,没有读三国悲春秋的凄凉。他现在没有的,意味着有无数的可能在等待着他逐一的实现,直到终有一日面对李世民这样的劲敌。谁能抢先占据关中之险,谁就最有机会做皇帝,只可惜杨公宝藏落入李世明的手里如虎添翼。
想到李世民,眼前一张脸浮过。。。
大街上,耳边少了聒噪,倒生出点无聊。
他嘴角微牵,那只小白兔现在和他在一起,想必又在那世民哥长短的。
他不知道心里一暖,人聒噪了点,但也不错。
李小子运气不错。
然而漫天喧闹中,一个极熟悉的声音却钻进耳中:“老板,这个卖给我行不行啊?”
他驻足。
然后她百无聊赖的小小身影就这样进入他的眼底,就这样不期而遇,在那里揉着肩膀一瘸一拐的凑到摊上,正拎起一只玉兔子左右端详着。
她拎着,和兔子眼对眼,在那比了比,说她像兔子,好像么?
她点了点兔子脑袋,傻乎乎的一只,“你说,我们哪点像了?”
她的眼里却目光温柔,那个人,他现在一定很开心吧?
都是托她的福,到时候我们一定让他请酒吃!
“玉致,玉致,别走!玉致。。。”帅椅斜倚着的人撑在那里,眉头紧紧蹙起,眼皮下眼珠不停转动,显然是在发梦。告诉我你在哪里。。。我好去找你。
“少帅,少帅。。。”
寇仲如困兽般痛苦地低沉闷吼一声,猛然睁开双眼,对上了帐顶的冰冷夜空。
虚行之的声音在一旁低声应道,“少帅,是我。”正忧心忡忡的瞧着他。见他醒来大大松了一口气,方才他的梦中呓语自然听到耳里,少帅功力虚行之自是清楚,然而方才有人在旁睡梦之中竟一时也无察觉反应,知他是思念宋小姐过甚,见着他的可怕神色,行之立守一旁大气也不敢出只怕惊动他。一额冷汗的凉意让寇仲逐渐清醒,然而刚才的噩梦仍在脑海,余悸让他几乎不能呼吸,他梦到的是,他最后抱着的是丫头早已冰冷凉透的身体。玉致,玉致。。。他所能做的只是不知所措的将她牢牢抱紧,那痛楚几乎要将他五脏六腑也撕成碎片,只有他自己知道,那是他这两年以来从不去想,心底却深深所惧怕。只是个梦。
看到来人,寇仲逐渐搞清周遭身处,勉强振起精神,道:“我没有事,行之坐下说话。”
行之小心坐他右手侧,道:“少帅,不出少帅所料,城里守将魏允今日清晨突围求援,已按照少帅的吩咐放行,相信不日消息可传到长安,我们是否要按照计划进行。”
寇仲听得脑中逐渐清醒,从椅中坐直身体,心思转回冷酷战场处,点头道:“你即刻率五万人,向长安暗中进发,记住不可打草惊蛇。”
虚行之领命,神色却欲言又止,寇仲留意到他神情,眸光闪闪地问,“行之还有何疑虑?”
虚行之察着那人脸色,终于小心说出心中所想,“少帅,属下是担心,李世明知我们粮草短缺,急于求战,属下是怕。。。”
寇仲向虚行之投去赞赏目光,打起精神,心思回到战场,点头道,“你是怕李世明宁可弃兴城于不顾,也要坚守不战,围城打援,哪怕是一个初战之将都能看出,何况李世明。”寇仲深深看向虚行之,双目射出智深如海的光芒,缓缓道,“不过他是不得不救,此刻他如弃城不救,那么远近几十座城池,接下来如遇我军攻城,必会绝望。甚至还会献城来降。到时局面将只有更加一发不可收拾。”目光微微而动,森然道,“不过李世明非是蠢人,要救他的百万军粮,却不会蠢得来这里送死。”
行之感受着那人锐利的似能洞穿一切的目光,沉吟间眼中忽亮,“少帅的意思是,李世明断不会以硬碰硬,要救兴城,唯有,围魏救赵?”
寇仲将目光落向对方,“你钓过鱼没有?”探身重拍在行之肩头抓牢,双目射出前所未有的浓重杀机,“鱼儿不喜欢摆在眼前的饵,只喜欢自己去寻。李世明做梦都想着断我们的粮道后路,待我们粮尽反击,知晓我已倾巢而出在这里设伏,怎会不赶来倒杀我一个回马枪?假若我是他,当少帅军大营失陷,粮草军备尽失。兴城之围,将不救自解!而我们,势将陷入进退两难的混乱局面。”
虚行之迎着那人充满强大信心的目光,一时间又喜又畏,已全然明白过来,不由连叹道,“原来少帅早已洞悉先机,是行之。。。那属下立时派人在我军徐州大营之外,设下伏击,恭候李世明的贼驾!”寇仲听着,凝目望向他,终于微微一笑道,“此事我已交由宣永去办,行之,你的心智我清楚,今趟你只要为我拿下长安便已立下头功。想对付我,李世明还差好远!放心,此次我们的庆功宴,必会摆在李唐的天策府内!”
直到行之领命谨退。
空荡荡的大帐内只剩下他一个人,寇仲靠回椅上,后枕椅背,瞧着帐顶。外面夜幕下的滚滚云层黑沉沉连成一片,似要向苍茫大地压过来,让他整个人更加清醒。他眼中逐渐腾起慑人的光芒,仿佛猛兽见到猎物终于进入狩猎范围之内一样,又仿佛是经过漫漫长夜等待的猛虎,等待着择狼而噬的时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过头去往旁看。眼前,是娇俏可人的丫头,他一呆,耳中仿佛听到,她站在那里,“——我是你的幸运星嘛,寇大侠打仗,我怎么能不跟着。” 当年那几句话,清清楚楚地在他脑海响起,凝视着他的一双妙目,却情义深重。又或是睡眼惺忪地一手托腮,一手替他磨墨的可爱模样,令得他又是失笑,又是怜惜。
他几乎已忍不住呼唤出声,“玉致。”
可是身旁空荡荡的。
穿堂风而过,压抑的平静中带着不会错过的空虚寂落。
他独自坐着,身旁少了那抹身影。
他撑在额上,眸中强自收敛,种种往事在他心头眼前划过,每夜让他痛彻心扉头痛欲裂,却又甘之如饴,一幕幕甜蜜的回忆已让他眼中尽是温柔,目光柔和地出奇。然而嘴角一抹柔软微笑却渐渐淡去,额上的手随之逐渐紧握成拳,几尽踏在边缘的疯狂充斥着他的双眼,他胸中有千万句即将破土的思念,一时间只觉越加难捱,他只渴望再见她一面,再看她一眼,再听她来对他说一句话,至少让他知道她还安好,哪怕她是来指责他,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不择手段。他不知道她身在何处,不知道她是否安好,甚至不知道。。。天下也再没一个如他一样的丈夫。
但他仍明白无论他如何伤心失意,也不能让个人情绪影响他的少帅军,那关乎到所有爱护和拥戴他的人的期望和生命。他违背了心底曾对她的承诺,李世民也许有着治国之才,但他掣肘于李渊和李建成,自顾而不暇,远不能放开手脚,既然李世民无这等能力,那不如由他寇仲来。现在他只能尽快结束这场战争,令中原愈快统一,不会给外族任何踏足中原土地的可乘之机。
他必须做点什么耗尽心思费劲心力的事情,才有气力继续找下去。
夜风袭袭,无人吵闹,无人添香,无人磨墨。
“还不回来,你夫君心里不痛快怎么办?”
闲的无聊的话就到我梦里来逛逛,明天也别忘了。
金戈铁马,烽火连天。
兴城告急,李世明亲自率军援救,连夜奔袭少帅军徐州大营,谁知刚冲至大营内,便被突如其来的漫天火箭包围。猝不及防下,仓促应战,血战突围之际却又接到来自长安的急报。
却是少帅军直袭长安,一举拿下的消息,正道高手结集援救长安,中伏人众,武林渐静。
铁甲精骑闻讯火速回救,少帅在途中伏兵三路,埋下火攻,铁甲质坚却沉重畏热,三万铁甲尽熔。
少帅军进驻长安,重创李唐,李世明退守漠北。
少帅乌甲红袍巍峨马上,井中月悬于马侧,战袍上满是血迹。少帅军手执兵刃,簇拥随后,辎重车辆络绎不绝,浩浩荡荡进入长安城。
长安百姓心中湍湍,仍忍不住涌上大街,两侧万头攒动。
寇仲却从满心盼望一颗心渐渐下沉。他纵马前行,目光一刻也没离开两侧人群。沿着一张一张的面孔看过去,没有一个是他要找的人。
为什么果真得手了?为什么这么简单?为什么你还没来?
战事渐去,入夜后的长安城内重归欢腾,灯火辉煌。
长安宫内,遍地旌旗珠宝,剩下的溃兵败卒早已四散奔逃。入眼尽是一片残破凌乱的冷清景象,幸得少帅严令免于毁之一炬,宫女太监均是战战兢兢,迎着这位少帅不知未来何去何从。
玄武大殿之中,寇仲已倚坐在了龙椅之上,鲜血染透红袍,头脸上也溅的都是,眼中俯视着下面。大大小小的四方势力,更多是李渊手下降臣,眼见形势倒戈,此刻拥了一殿,齐齐咸着官服向少帅纷纷叩拜,分表决心与李唐再无瓜葛。然而满眼的胜利荣耀此刻离他都有些遥远,真的拿到手来,李老儿的地方,坐的也不如何舒服。他眼中是深藏的失魂落魄,为什么这么简单?为什么你还没来?
一时大殿之内称颂膜拜声不绝。
他的心里似成了一个空洞,里面蔓延着无限的哀凉,眼前的世界都是模模糊糊的。只听有人揭发唐皇无道,说李渊如何忠言逆耳,偏信妖妃一人,又如何滥杀功臣,李建成李元吉如何害死密公。各人均有知晓少帅和李密关系密切,如此说来自显得不满李唐已久,忠义十分。更有劝谏少帅万民归心,应当顺应民心,及早进位称帝。
虚行之心下暗自摇头,战事刚去,北人犹视他们如洪水猛兽,安民才是首当要紧,此当称帝之说更是谗言谬谈,小心朝御座上那人望去,只见寇仲倚坐在龙椅之上望着下面任人高呼膜拜,于大殿之内均有回声,凛凛威风,状若天神,脸上也不辨喜怒。其实寇仲此刻哪有心思听这些见风使舵之人的逢迎拍马,他心下早已烦躁异常,南方尽是他的势力范围,她是有心躲开他不给他找到,那李世民的地方呢?
他存着一丝指望,这一日之中由早盼到晚,直要望眼欲穿,只望能得到她的一点半点消息。
虚行之看着上面那人越来越沉的脸色,心中更是忧心重重,犹记得当初不知何人从何处寻了个黄衫少女前来进献,于大宴间盈盈拜倒娇唤少帅,拜毕站起,光线映到她脸上,那人看到,脸色大变,呆呆愣了良久,猛然而起踹翻了桌椅,那场雷霆大怒至今记忆犹新。不知道此次若仍找不到人,又或是宋小姐早已。。。那后果实不敢想会如何。
新起的少帅府中拜声如潮,贡礼如山。
第三日的太阳终是缓缓落山在山头隐没,再过多时,一轮月亮慢慢移到中天。这一天便是又过去了。
寇仲面目表情地枯站着,月光从他的左肩滑向右肩,可以真实的感受到时光就在他身边流逝。镂空的屋顶倾泻了一室月光,斑驳满点,他曾经送她一室星斗赠她一束月光。
他呆立中央心中突然生出无尽恐慌,这便如他最后的希望,他离那终点越来越近,纵然放慢脚步,终是越来越近就快到了。他内心深处,实在怕这最后的指望也终归为泡影。倘若她这次最终又没来,那他又该怎么办,还能再做什么?
桌上贺礼如山,讽刺碍眼,恨意上涌,他突然发狂的把桌椅踹翻打烂,礼盒撒落了一地。
一只盒子跌落在地静悄悄打开,月光下白玉生晕,他眼角瞥过,登时呼吸一滞,浑身顿僵。
盒子里静静的躺着一只白玉簪。他心中怦怦乱跳,心脏迅猛的起搏,并过呼吸,慢慢地俯过身去轻轻拾起。暖玉升温,那时他为她盘发时用的也是这个样式,样式普通,她却时时带着。天下的白玉簪都是一般模样,只是除了她,除了她,此事还会有谁知道?还有什么人会送他这个?
是你么?。。。是你么?
窗外有人影闪动,他猛然抬首,将簪子揣进怀里飞身追出。
他追着那人拍马一路狂奔,冲出城门,对下属的惊呼声置若罔闻,士兵见是少帅也根本不敢阻拦询问。那个背影他并没有看清,但他知道只要让他再看一眼,哪怕就像是刚才镜头的能再在他的眼前在回放一遍,那他也一定能认出来,那是玉致,他多么希望,那就是她。
他握着缰绳的手微微发抖,心中狂跳不息,狂躁的跳动着似要从胸腔里冲出来,又是狂喜又是恐惧,喜的是一丝希望,俱的是又如梦幻泡影。
然而,他要找一个答案。
是你么?。。。真的是你么?
道路渐郊。
那人影却又不见,是你么?那为什么要避而不见?
他翻身下马,踏着自己狂躁的心跳四下搜寻。
密林深处似乎有一处洞~口,他忽然停下脚步,缓慢的转身,转过头来如被吸引着,向着来路走去,缓缓步入。
借着月光,寇仲只觉得全身的骨血都被抽走,那瞬间心脏的血液似忽然都被放空了,有弹指间心脏停止了跳动,心口如遭雷殛,止住了心跳,世界上再无其他声音。
洞中空旷,只有一座孤坟孤粼粼的立在中囦央。
坟前竖着一根削去了枝叶的树干,树皮上用刻着几个字:“寇仲之妻宋氏玉致之墓”,上面青苔满布,显然有一段年月。
不是很快的脚步,迟钝的机械的,甚至是恍惚发愣的,慢慢的似跨越着艰难,但也就在片刻之后,他忽然越走越快,一步步迈出的步履中充满了急切的仓皇,抚上那行字,那字迹是她亲笔所书。像针尖,一下下在他心头、在经脉中用力刺着剐着,捅得鲜血淋漓,他只觉五脏六腑都在翻转腾绞,他听到心跳仿佛在云端飘浮。
她说他这个寇字笔划多,写来最麻烦。
她是何人所葬,他没去想。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因为这样所以不回来找他。
她早已去了,她怕你死了,所以独自去了,她为自己选好了葬身之处,刻好了名目,她到死时仍愿意做你寇仲的妻子。
我知道。。。
她早已去了,就算你杀尽天下之人,她也不会知道。
我知道。。。
她早已去了,就算你闹得天翻地覆,她也不会再来打你骂你。
我知道。。。
她早已去了,就算你现在死了,她早已去得远了,你再也追不到。
我知道。。。
她早已去了,你答应过永远也不再抛下她,做什么事都带着她,保护她,爱她,给她最大的幸福。她一切的一切都给了你,可你让她孤单寂寞,一个人在这里害怕了多久。
我知道。。。
她早已去了,你一直不甘心,不肯相信,找个自欺欺人的理由等下去,如今,你再不用等了。
我早已。。。知道。。。
心中有什么蓦然断了,松了。那些执着的,极重的。。。
他心中空荡荡一片,忽然竟似填满巨大的快慰,他终于知道她在哪里,他终于找到她了。
他轻笑,原来是这样所以不能回来找他。不过没关系,没关系。你夫君我没生气。
他粗喘一口气,才发现自己一直忘了呼吸,踉跄抢到坟旁。
他双手发抖,丫头就算化了白骨,变了模样,让他看上一眼,他也认得。也是好的。
忽然之间轰隆隆声不绝,犹如山崩地裂一般,自洞~口塌陷泥沙纷落,洞内陷入黑暗一片。
可惜外面地动山摇,寇仲没听到,他的世界寂静无声静悄悄,他动作极轻,一捧一捧将泥土拂去撒到一旁,怕惊扰了梦中之人。
丫头做了鬼,也是胆小的。再轻些可好?
棺享渐渐浮出,他轻轻将泥土拂开。
丫头爱漂亮,他扶上了棺木,“你别害怕,你夫君说过,在我心里你永远是天下第一,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保证不会吓到,所以别怕,让你夫君看一眼可好?”他手掌抵住棺盖,猛地发劲推出一掌!棺盖合缝轰然而开烟尘四散。
棺享里空空如也。
他的脑海怔怔空白。
摹的,黑暗中一只小手握住了他的,他僵住,肌肤纹理和记忆中重合,有些冰凉。
他僵硬的维持着回头的姿势,有片刻动不了身,他听到那熟悉的声音重重敲在他心口:“寇仲!快跟我来。”
周围隆隆声巨响,他却觉得只听得到这声音。
那人移开石壁,那人牵着他在黑暗狭窄中疾奔。
是你么?如鲠在喉,他竟不敢出声询问。
是也非也?是幻是真?他不想知道。
这条路去往哪里,他不想知道。
是人是鬼,是生是死,他不想知道。
伸手回握。
他只知道,这只手,黄囦泉碧落,他再不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