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柏天终向阳》varmi

5、转世经纶为一人

　　清风徐徐，空气里喧嚣徜徉，又是一个新的开始。
　　莲璧这一日为了来祝融楼，一大早就起来打扮了。
　　面对铜镜前的瓶瓶罐罐，自己就开始忍不住犯头疼。这自己是要装哪门子的淑女啊，这段时间为了给柏涔留个好印象，这每日都花尽心思的打扮自己，为的哪般？好好的把习惯了素面朝天一脸清爽的莲璧，活生生的拉回了粉黛红妆的深闺女子模样。
　　碧云在一边给莲璧梳头，桃木梳顺着一头如瀑的黑丝，感慨不已。
　　“小姐，明明打扮起来这般好看，却总是喜欢把自己弄得跟个假小子一般。现在好了吧，遇到了心上人，自己猜开始着急了，每日盯着一脸素装出去的小姐已经是把妆画得淡的不能再淡了，回来还是听见小姐骂骂咧咧的。”碧云想起每日小姐回来，总是那般好像被五花大绑一般，脱了鞋赤着脚就开始爬上床躺下，从嘴巴里就开始无止境的抱怨自己累死了，那般好笑。
　　莲璧斜着眼眸，挑着眉从铜镜里望着碧云，开口道，“你懂什么，你家小姐我本就是天然美女。再说了，这运镖的日子那般谨慎辛苦，要是都要把自己打扮得跟个仙女一样，只怕到时候人家就不止光劫镖了，还要劫色了！那时候，你哭着去找你家小姐，你去哪找？！又再者说啦，女卫悦己者容，我早时候不是没碰上柏涔吗，打扮那么好看干什么，又不是那青楼里的花魁，要揽客。”
　　“哎哟，我的个小姐啊，你就这般口没遮拦。一个正当人家的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能拿那些风尘女子比喻自己呢，那成什么体统了。小姐，依碧云看啊，你不仅仅是要化妆，你出口的话呀，也要好好装饰一番才行。你想想啊，柏涔大夫那般淡雅的人，怎容得下一个口无遮拦的粗俗女子，在他身边每个正经的呢，只怕他需要的也是一个配着他性格的夫人才是啊。”碧云给莲璧盘着发髻，对她坦诚分析道。
　　“啧啧，鬼丫头，想法还真多。哈，碧云，你家小姐我每日装得可好啦，每日回来总能被这些束腰的东西和这些个满脸的善解人意折磨得个半死。这确实也是，想柏涔必定喜欢善解人意的女子，你家小姐我还是要好好学习一番才好。可是呢，那个榆木头有时候就是不开窍，还是要态度坚决一些才好，不然他总是能把拒绝之词说得冠冕堂皇的，这就不好办了。”莲璧一面低头缠着束腰，一面得意的决定到。
　　碧云见她这般，在家里也老是每个正经，可是也无可奈何。只得说，“小姐你也别把柏涔大夫逼急了才好，到时候可是适得其反了。”
　　莲璧拿起一边的芙粉开始磨细了一点点薄薄的在脸上拍了一层，开口回到，“那是，你家小姐我会看着办，你就等着你家小姐我老早就嫁出去眼红吧，到时候小姐我也会觅个两人早早把你嫁出去的。你看看黎黎怎么样啊？”
　　这状似无意的一番话，倒是把一边的碧云激了个大红脸，有些辩解的结巴道，“小，小姐，你怎么能这般取笑我呢。那，那个，那个薛黎公子，岂，岂是我这等下人能随意喜欢的。我，我只是一个丫头，配不上薛黎公子的。”
　　听到碧云这一番话，莲璧噌的转过头来，有些语重心长望向她羞红的脸，对着她劝说道，“小丫头怎么能这般说自己。你自小就跟着我，我从来没有把你当丫头，去哪里总会叫上你。可是你这个丫头胆小，总是喜欢躲在家里面哪里都不愿去。这些年，长大了，男女之别也出来了，可是小姐我岂会看不出来你喜欢黎黎。可是，碧云啊，不要觉得自己是个丫头，配不上他。这么多年的相处了，黎黎也不是那些个富贵荣华娶亲的男子，这你不是也很清楚吗。若是有一日你出嫁了，我们莲家也会像嫁女儿一般把你嫁出去的，一点礼节也绝不会少。”
　　“小姐...”碧云感动得无以复加的看着莲璧，眼眶瞬间被这番话激得红得跟小兔子一般，话到嘴边，却再也说不下去，只是猛地点点头。
　　莲璧见她这样，拉过她的手，捏了捏她的脸蛋，柔声的安慰道，“好啦，小丫头就喜欢多愁善感，瞧这眼睛红的，待会娘定以为又是我又欺负你，又该来念我啦。到时候我耳朵又要生茧啦。你家小姐我的耳朵可是要留来听柏涔这个榆木疙瘩说话的，可不能再被其他话塞满啦。快，把你的那些小情绪给小姐我收回去，不然小姐我可要掐你啦！”
　　碧云听闻赶紧用衣袖擦了擦莹润的眼睛，吸了一下鼻子，又点头扁着嘴委屈的开口，“碧云会这样，还不是小姐害的吗，倒成了碧云的不是了。”
　　“好好好，是小姐错了，我发誓这次绝对我的错，好不好。碧云小姐你就息怒吧，小姐我怕了你啦。”莲璧无不投降的赶紧认错。
　　碧云被莲璧这个样子逗乐了，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莲璧看着她展颜的样子，这才有些安心的继续说道，“好啦，小姐我也认错啦，碧云你就大人不记小人过了，接下来就忙你大小姐的去。这时日也不早啦，小姐我要赶紧去祝融楼了，想这个柏涔这会也应该忙得团体转了。”
　　碧云点点头，出声道：“那，小姐我下去啦，其他的我就不管你啦。”
　　莲璧忙不迭的点头，身手挥舞着开口，“去吧去吧。”
　　直到听到碧云出去把门带上的声音，莲璧这才重重的呼了一口气，身手按了按太阳穴。喜欢一个人是多么累的一件事啊，自己总也要担心门当户对配不配的问题，为什么就没有人勇敢大胆的敢爱敢恨下去呢。总是以为生离死别才是轰轰烈烈，可是那样的感情又能持续多久呢？
　　有时候是我们不够相信，是我们不够执着和固执，总相信或许下一个人能给他（她）带来幸福，却不曾想，放他（她）在身边时，许他（她）一世幸福，竭尽所能的去给予他（她）幸福，让他（她）离不开自己。
　　为什么不试着去想，如今我竭尽全力的去爱你，离开了或许再也没别人能像我这般给予。抓紧了的手，松开了可能就会变成一个遗憾。有时是瞬间，有时是几年几十年，有时是生生世世唯有轮回。
　　莲璧轻施粉黛，两颊红润粉嫩，轻抿唇红，如今盈泽的嘴唇略带朱红，说不出的明媚动人。发丝被碧云只是松松的盘了个髻，插着一支精细的白玉簪。一身的粉白，站立起来对着铜镜一个旋身，宛如仙女一般，气质清新。
　　自信的对着镜中的自己露出一个婉约的笑容，提着食盒流行跨步般走出闺房。
　　在大门的时候，莲璧走得急，撞上了刚从外边回来的莲承山。莲璧冷不丁撞上他，自己步伐不稳有些踉跄的退后了两步，可还是下意识的握紧了手里的食盒。莲承山见女儿这般走路不看路的样子，赶忙用手扶住就要倒下的莲璧，忍不住开口教训到，“璧儿这般匆忙，是要到哪里去？”
　　听到莲承山开口，莲璧满脸堆笑的看着他，回到，“诶呀，爹，是你啊。我，我这会有些急事要马上出去。”
　　莲承山凝神打量，自己的女儿这般穿着打扮，手上又提着食盒，说是有急事要这般出去，说出去他莲承山可是不信。京城那些传闻自己也听了七七八八，怕是要看情郎去吧，这才是她的急事。可是也没揭穿她，只是开口说着另一件事，“对了，璧儿，到明日有一个镖爹接下了，这些时日要找你你总是外出不在，如今遇着你了也就跟你说。这趟你要和师兄他们下去南边一趟，到时候接镖的是一个年庄主，你收拾收拾，明日便启程，注意安全。”
　　莲璧要急着出去，赶紧点头答应下来，“嗯嗯嗯，知道了爹。女儿当真有急事，出去了啊！”说完就一溜烟的不见了人影。
　　莲承山看着女儿说不见就不见的身影，无奈的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露出一个拿你没办法的微笑。
　　莲璧一路小跑的匆忙赶往祝融楼，等到了的时候已经有些喘气连连。
　　此时正是歇诊的时间，莲璧吞咽了一口唾液，深呼吸缓了缓不均匀的呼吸，这才推门进去。柏涔正拿着一本医书在仔细的翻看，莲璧没敢大声，只是走到他的旁边拖了一张凳子过来，坐在他的对面开始帮他研磨。
　　柏涔深邃的眼睛移了视线看了她一眼，又开始把视线转回书上，只是淡淡是开口，“莲姑娘，过两日便是护镖至江东，姑娘不用去准备吗，柏某人今日不是很忙，姑娘不用如此花时间帮忙。”
　　莲璧没理会他客气的言语，只是开口道，“咦，今日我爹才和我说了这送镖的事儿，怎么你今天就知道了？”
　　柏涔伸着手拿过桌子旁边一张上面印满字的纸，冲莲璧扬了扬，说了一句，“莲小姐自己看看，上边写的。”
　　莲璧被眼前的东西晃花了眼，伸了手便夺过来。展开一看，是一张京城小报，上面写满了京城上面大大小小的消息，但是都是一线的，最新的。看了一眼报纸，又看了一眼柏涔，裂开嘴嘿嘿的笑着说，“这你都看了啊，我以为你不会看这个东西呢。嘿，柏涔，老实说你还是有些关心我的吧......”
　　柏涔没回她的话，表情淡然的翻了一页书，兀自的看着。
　　莲璧有些自讨没趣，尴尬的呆坐了半晌，见柏涔没搭理他，忍不住恶狠狠的出声道：“喂，日理万机的柏大夫，问你话呢！”
　　这时柏涔才稍稍抬起眼睛盯着莲璧有些气急败坏的脸，平静的说了一声，“莲小姐想要说什么？”
　　莲璧听到他一口一个莲姑娘，也根本没在听她说话，这气更是不打一处来，微微提高音量的开口纠正道：
　　“你这个榆木脑袋，不是不让你再称呼我莲姑娘，自己称呼自己柏某人吗，你怎么老记不住。你再这么客客气气的，我就把你这祝融楼给拆了，让你做不成善事！”
　　“莲姑娘...你....”柏涔刚要开口劝道就被莲璧打断。
　　“柏涔，你还来是不是。你要叫我璧儿，不许你再这么称呼我莲姑娘莲姑娘的，听到没有。”莲璧怒目圆瞪。
　　“柏...我唤不来。还是叫你莲璧吧。”柏涔一阵呛声。
　　“莲璧就莲璧，就是不能再姑娘姑娘的叫我了。过两日我便出镖了，今日我给你多做了一道新的点心，你试试味道。这一阵我都不能来了，你自己个记得吃午饭，不要光喝茶。知道你最忙了，今天就不打扰你了，省得你嫌我烦。好啦，我走了，记着我说的话，别又犯了，还有，小心你的祝融楼。”说完莲璧扬起拳头转了转，努了努嘴，仰起头对着他露出一脸凶狠的样子。接着还是自己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又重复说了声“走了”便迈出祝融楼。
　　莲璧走后，柏涔打开点心盒子，上上下下莲璧带来了四盘点心。除了两盘他吃得比较多的以外，又做了两盘不一样的。
　　柏涔拿起一个红色的松糕样的点心，轻轻咬了一口，甜味不重，只有轻轻的香甜。不粘牙，入口即化，之后便是满口的红豆味。莲璧好像有心发现了，柏涔不喜吃甜食，有糖心的，或是甜味稍重的，他都是原样放好没有动过的。也不喜吃太糯黏黏软软的糕点，为了给他做喜欢的点心，堂堂的女中豪杰亲自动手变着花样给他做吃的。
　　柏涔咬了一口便放下了，坐在凳子上沉思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倒是莲璧的反应比较大，她一路走手一边用力扯着绢帕发泄。一路上咕咕哝哝道：“这个榆木脑袋，这般样子真是让人哭笑不得。现今这样倒是让人猜疑他是真傻还是假傻，明明做得这般明显，却还是没个反应。可我莲璧看上的，不管他是太行山还是王屋山，也要把他给移过来。”
　　这段时间和柏涔相处，除了老是被他柔和却不深入的态度激怒以外，自己当真变得有些不一样了。会对着柏涔露出各种千奇百怪的表情来威胁他，还会偶尔为了让他屈服撒撒娇露出除了家人以外难得一见的小女儿家的表情。可是，这些，自己却做得那般自然......
　　夜幕至，莲璧在闺房整理行李，准备护镖下江东。一面收拾衣物，药品，一面思考：若是自己走了的话，那这段时间岂不是没人给这个榆木柏树送吃的了。加上每天给不同的人寻医看诊的，万一碰上个心动的，那自己这阵子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当初答应娘给她找个女婿，好不容易这众多家的男儿她终于看上了一位，这感情不容得她闪失，她的骄傲也容不得她闪失。
　　这跟护镖就是一个道理，既然是镖局之人接了这个镖，那绝不容得半路被人劫镖，绝容不得一点闪失。
　　莲璧这下不管是因为柏涔看了她的身子，或是真正心善俊美，她都认定了柏涔。
　　有时候心动的感觉就是这样，你不知道你为何会对他好，万千良木就偏偏择他而栖了。可就是，这一路江南塞北，莲璧遇过太多的人，见过太多优秀的人，大侠学士更是身世显赫，她也没这般。可就偏偏是他，就为着他一脸专注，要强的莲璧偏偏为他折了腰，连她也不知道，这一折便是多久......

　　不知是为何，人总会这般如此：对自己好的人，我们总是不容易察觉到别人的兴趣真心，总是对自己感兴趣的执迷不悟，始终不悔；最终为谁消受，为谁浇愁。在爱自己的人面前，自己总是会高傲得如同万物不待见；总是会在遇见了那一个，折了尊严煞了骄傲粉骨碎身，跌进深渊万劫不复。
　　在没有走完历程的最后一刻，我们总不知道最后在身边的是谁，闭眼最后的一刻我们记挂的是谁。众人总是嗟叹，若是那次桃花树下，遇见了那个人，在执着再勇敢，抓住或是放手，就不会是如今这般...谁人又懂若是，那会是怎样。
　　普陀众生，芸芸万物，多少经世轮回轮到你这，为了遇你一面，我前生该是如何潜心修行。兴趣何人没有，可是眼眸因为印着一个身影，经意不经意，晃过的慢慢都是那一个。
　　柏涔，对你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我还没有，可是对你的兴趣丝毫不减。因着你是我今世第一个轮回，轮到你这，我便想试试自己和佛祖，若是在你这停驻，我会是何模样，佛祖又为何让我们相见，意欲何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