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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山雨欲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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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岱岩千算万算没想到殷素素居然说这样的话,殷素素语气凌然,完全不见刚刚的慌乱,如果是从机制应变来看,殷素素也算得上是女中豪杰,可是此时这咄咄逼人的语气,如同红油添在了俞岱岩的心上,那团愤怒的烈火更是旺盛异常。
俞岱岩已经退去刚刚关切张无忌时的温和,双手紧紧抓住轮椅,虽然手脚无力,但是这颤抖已经显示出俞岱岩已经克制不了自己的愤怒了。缓了缓郁结在心间的怒气,努力平稳气调,殊不知这种从牙缝中出来的语句更让人心颤。张翠山、殷梨亭脑门上已经渗出了冷汗。
“我又没有直接说殷姑娘当年伤了自己的贼人,殷姑娘又何必这么着急把自己撇清呢?”
殷素素心重不免一乱,看来果然是和张翠山远居冰火岛多年,玲珑心也变得迟钝了,更何况自己确有做贼心虚之嫌,但此刻已经骑虎难下,不能承认。“三哥多年苦楚,素素多少也有感于心,若真能找到这贼人,素素也定不饶恕,毕竟素素现在也是张五郎的妻子,一心向着武当,素素原本对此事也是听闻五郎提及,本不知此事,而后更是远离中原多年,怕是有心无力。三哥误以为我是伤三哥的人恐怕于理不通吧。”
“好一句有心无力,好一句有心无力啊,只怕殷姑娘是被有用心吧,今日我来此处,只想问个究竟,未曾想要找谁报仇,原本想用兄弟情谊化解一段恩怨,算是给我这十余年形同废人的日子一个交代,殷姑娘看来是料定了俞某人没有证据,是么?当年插在我身上的银针是不是能算得上证据?难道非要逼我拿出来才行?”俞岱岩已经无法控制自己的理智,将质问的话一股脑吐了出来,眼角还是忍不住向张翠山望去,那脸上刹那间尽数褪去的血色,俞岱岩知道今日无论如何,看来这兄弟情谊怕是再难回到当初了。自己多年残疾,原本性情就大变许多,以前亲近的人也走走散散只剩下师父和几个师兄弟,虽然嘴上不说但是舍不得的心情却一直如利刃割着俞岱岩的心。张翠山向来侠义,对兄弟更是一片赤诚,俞岱岩与张翠山更是心心相惜,虽然相隔十年,见面也没有觉得淡薄,正是因为知道兄弟情义还在,所以俞岱岩看到张翠山没有主动来看望自己,也不曾失落。
自己是怪殷素素伤了自己,但是伤害张翠山的事情,自己是万万不愿做的,可是现在的自己还哪有当年胸怀若谷的气魄了。早就被这难熬的岁月磨平了。“老七,老七,把银针拿来,拿来。”
殷素素听闻此话,眉头一皱,毫不变色:“三哥,将伤你之物留到今日也好,我父天鹰教也算眼目众多,定能帮着寻到那贼人,只是三哥认定是素素,素素不服,素素听翠山说过,伤三哥的人乃是一男子,无论声线亦或者身形必定与素素有所不同,以三哥的火眼金睛怎么可能就这样认错呢?况且银针种类颇多,就是天鹰教的银针江湖上也不是没有流传,借刀杀人之法在江湖上已经不鲜见,难不成三哥不知?”
“俞某人也是多年反思啊,当年竟然没有识破你,遭了你的暗算。你口口声说不是你所为,你敢,你敢用无忌的命来发誓么?”俞岱岩怒吼着,殷素素浑身一抖,将双目闭上了,再不多言半分。张翠山死心的看着自己至亲的两个人,久久的开口了:“三哥,今日之事,想必一时半刻也查不明白,当年之事后来确实是......,确实是五弟告诉给素素的,素素听闻也十分诧异,三哥现在发怒说不定也会冤枉好人,既然这样不如等一切查清了,再说。如果真是素素所为,五弟必定向三哥请罪,任由三哥惩罚。”
“什么叫查不清楚?那天鹰教的银针有假么?当日之人的身形音色虽然与殷素素不同,但是那一动一静的姿态,如出一辙,我难道会记错么?”俞岱岩不敢相信,没想到进屋之后,张翠山对自己说得最长的话竟然是帮殷素素开脱。俞岱岩紧紧盯着张翠山微微低垂的脸,像是要在上面盯出窟窿来。
殷梨亭见状不好:“三哥,虽然银针是天鹰教的没错,但是五哥,五嫂说的也有道理,当时你只是看了一眼那个伤你的人,怎么能确定就是五嫂呢?况且,况且,况且无忌还在病中,现在让五哥做出决断实在强人所难。”
俞岱岩这才想起来看着盛夏依然裹紧棉被的张无忌,瞬间力气就像被抽走一样,默不作声了。就这样四下沉默了片刻,俞岱岩才开口,声音竟然苍老了很多:“老七,送我回去吧。”
殷梨亭看着俞岱岩的落寞,心中哪能平静,其实一切早就明了,俞岱岩今日没有叫上其他人同行,就是想解决这件事,可是自己竟然只顾着帮五哥,忽略了三哥的感觉,这多年来的苦,陪在俞岱岩身边的殷梨亭最是清楚,从醒来发现自己不能动的痛苦和震惊,到坐在轮椅上事事都要别人帮助的羞愧与怨恨,再到呆呆坐在轮椅上望着天边的羡慕与渴望,直到现在的心如死灰,这十年来的日日夜夜抹杀的不仅仅是俞岱岩的豪情壮志,甚至连生存的幸福和渴望都消耗殆尽。勉力支撑俞岱岩的就是这个问题,但今天自己竟然帮着五哥把这个问题封死了。让殷梨亭怎么不愧疚不伤心呢?
“三哥。”张翠上忙到俞岱岩身旁,轻轻握住俞岱岩的手,俞岱岩刚刚被握住,便立马微弱的挣扎着,要把手抽回了,就这么点力气,张翠山只要稍稍用力,俞岱岩就毫无办法,看着俞岱岩这个样子,张翠山真的是心如刀割。
“三哥,五弟改日去看你,可好?”张翠山怯懦的问,语句中不断颤抖。
俞岱岩再不看张翠山一眼,殷梨亭轻轻抱起俞岱岩:“三哥,五哥想要择日来看你。”
俞岱岩回避不及:“你我兄弟,无事,还是不要相见的好。”就这样一句话一字一顿,重锤落心。张翠山想要再说什么,竟发现喉头疼痛,难发一语。看来这兄弟之情,是完了。
殷素素见状再也忍不住,留下了泪水。就这样俞岱岩虽然只在这个房间停留了片刻,但是却在殷素素和张翠山的心重画下了重重的一笔。
夫妻第一次无言到深夜,殷素素不敢开口,张翠山更是害怕。踌躇许久,张翠上还是问了:“素素,我们夫妻多年,一直以诚相待,我,我现在只想要一句实话。”
“你不相信我?”殷素素虽然等这个机会坦白,但是不是现在,如果承认了,自己和张翠山日后如何相处,经历了白天的事情,殷素素坚定自己不可以说实话。
“我,我是怀疑你,三哥火眼金睛,武林皆知,过目不忘更是人人称颂,这样的男子怎么可能因为受伤而无法辨认伤害自己的人,况且如果不是你,为什么看到三哥的时候,你的脸都白了?我们在一起多年,我对你怎么可能不了解?”张翠山笃定当年伤害俞岱岩的事情就是殷素素所为。
“素素,你若承认了,我也不会怪你,对于三哥我是愧疚终身,但对于你我只有不离不弃。无论什么样的罪责,我都会替你扛着,许你一生,我便不会毁约,但只求你给我一句实话。”张翠山痴痴的望着殷素素,希冀着最后殷素素能够承认。
但殷素素知道如果认了,张翠山定然无颜再继续留在武当,那么无忌恐怕就要有性命之忧,最重要的是,只要这张窗户纸没有捅破。时间还是会磨平一些伤痕的,殷素素知道张翠山已经认定自己是伤害俞岱岩的人了,但是刚刚见过俞岱岩,张翠山情绪起伏很大,现在承认只会一石激起千层浪,还不如等平静了再说,张翠山反而能够容易接受,也能够容易原谅自己。权衡左右,殷素素决定了:“翠山,我只求你信我,无论我做什么,怎么做都是为了我们一家。如果将来真的有刀山火海,我都不会畏惧,只求你现在相信我。”
张翠山读不懂殷素素的心,只感到深深的失望,殷素素顾左右而言他,在张翠山看来就是承认了。自己最爱的人却下狠手伤害了和自己情同手足的三哥,害他十年残废,自己竟然不知,还与仇人共结连理,许下生死之盟,枉费自己侠义自居,更让自己绝望的是,自己在明知殷素素是始作俑者之时,竟然帮助殷素素半百开脱,伤透了俞岱岩的心。
“你我兄弟,无事,还是不要相见的好。”这句话在张翠山的脑中来回回荡其中多少凄凉、绝望,此时张翠山才感觉得到。
“三哥,你要让翠山羞愧致死么?”张翠山压抑不住内心的愧疚和悲凉,喊了出来,怒吼之后便推门而去。殷素素想要上前阻拦,竟然来不及,殷素素何尝心里好过,看到张翠山离去时几近绝望的表情,殷素素忧心忡忡,自己这一棋下得非常凶险,如果不成功张翠山和自己之间必定恩断义绝,但是如果承认了后果更是不堪设想,与其担忧不可预计的未来,殷素素宁愿选择自己主导一切。可是殷素素没想到她的选择竟然给自己留下了一生的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