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上青天

6、第六章 下

　　下午二时的场次，戏院里面上演的是《等待》。
　　晚晴从戏院入口处看到《等待》的大幅海报时就有一种不顾一切、奋力奔跑的感觉。尤其看到海报上选华的身影和名字时，心脏控制不住的怦怦乱跳，脑子也慢慢发热，呼吸急促，听觉却灵敏了起来，甚至可以听到血液在身体里奔涌的声音。她的视野中再也看不到别的，只有选华。
　　等到晚晴回神的时候，人已经坐在戏院二楼的包厢里面了。包厢里只有她们二人，什么丫环婆子的一个也没带。周妈也被二太太不知道使了什么计策留在了吴府，总之她们出门的时候非常顺利。
　　《等待》这出戏是选华的新作，至少两年前晚晴还不知道有这么一个戏。
　　明亮的灯光暗了下来，绯红的幕布缓缓拉开。
　　晚晴感到万分亲切，这就是2年前自己的生活啊！
　　《等待》这出戏其实非常的才子佳人，富家千金与蓬门小子的私奔之路。二人相约岔路口，富家千金却一直没来。日复一日，等待成了穷小子尾生抱柱般的坚持。来来往往的人有的称赞、有的辱骂、有的好奇、有的漠然，更多的是劝解他不要再等下去，然而谁也没有动摇他的决心。直到一天衣衫褴褛的穷小子终于踏出了寻找的脚步，然而眼前这么多条路，究竟该往哪里走，故事在此戛然而止。
　　看到第三幕穷小子想去寻找却无从找起的时候，晚晴手中的帕子已经湿了大半。她知道选华在这里面倾注了多少心血，更知道《等待》包含着选华的何种心意。然而现在她只能默默的坐在这里，明明知道选华其实和自己只有咫尺的距离，却像天涯一样把两人永隔开来。
　　“晚晴……”有人轻轻的拥住她，摩挲着她的头发。
　　这不可能，这个怀抱是多么的宽广又温暖、多么的熟悉又陌生。晚晴僵直着，她不敢抬头，不敢动作，甚至都不敢呼吸了，“选……选……选华……”
　　“嗯——”伴随着这声晚晴的眼泪也决了堤。
　　她侧转身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泪眼迷蒙。依旧是西服洋装，英挺俊朗，只是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身形消瘦了一些，眼底还有着睡眠不足的青紫，他，是选华呀！
　　细细密密的吻从眼角开始，温润的唇顺着滑落的泪滴慢慢逡巡，终于轻轻的吮上了她的樱唇。轻柔的吻很快激烈起来，唇与唇的相交变成了唇与齿、舌与舌的缠绵，晚晴紧紧抱住选华的身躯，把全身的重量靠在了他身上。此刻她心上的那些相思全部藉由这个吻喷薄而出，选华何尝不是呢？
　　可是谢幕的掌声把他们拉回了现实，晚晴这才发现二太太神情尴尬的站在一边。
　　“陶小姐，谢谢你！”选华的胸膛微微的震动，晚晴愣了一下，陶小姐？
　　“不客气，我只是觉得我们很像！”
　　“这是宋先生托我捎给你的。”说着，唐选华从西服内袋中拿出了一个信封，二太太急忙接了过去。
　　看到二太太急迫地拆开信封细细读起来，晚晴只是觉得诧异，为什么选华会认识吴军长的夫人？但是眼前有比了解这一情况更重要的事情。
　　“选华，你的腿？”晚晴突然想到签字那天他还没完全康复的腿，急忙想蹲下撩开裤管，选华略一施力重又把她拉回怀抱。
　　“好了，都好了！”
　　“你让我看看，看看我就放心！”晚晴坚持。
　　裤管卷到膝盖以上，双腿都有着一些疤痕，浅浅深深，最严重的要数右腿踝关节及小腿了，没有一块完整的皮肤，满是刀疤和缝线的痕迹。
　　晚晴只是知道他那次火车出轨腿部受了重伤，却不知道是哪只脚哪个部位。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选华的伤。手颤抖着抚上疤痕：“很痛吧？”
　　“已经不痛了！”选华把她轻柔的按在椅子上，握着她的手痴痴的望着。
　　晚晴也脉脉的回望，为了这来之不易的重逢。
　　“选华，你过的好吗？”
　　“好。”
　　“撒谎，你都瘦了。”
　　“你也瘦了。”
　　选华不敢问她过的好不好，这是禁忌，似乎只要自己一问眼前这点小小的幸福就会灰飞烟灭。

　　“晚晴，时间不早了。”二太太实在不愿意就这样打断他们的重逢，但是时间不等人。
　　唐选华看了看包厢外面的情况，《等待》早已落幕，剧场内的观众已经走的三三两两，如果再不走，很容易引起别人怀疑。一狠心说道：“晚晴，别在这儿停留，快走！”
　　“我不走，我……”晚晴明白这次相见的不易，分开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够再次见到，她不愿意走，但是理智又告诉她不走不行，话在嘴边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二太太见状说道：“我们快点回去，晚晴，我会想办法的。”
　　晚晴看着二太太坚定的眼神，放开了手。这次见面就是她促成的，那么肯定还可以安排第二次、第三次……

　　回到吴府的时候，天色已晚，看到周妈一脸忿忿的站在大门口，晚晴不禁瑟瑟。她知道周妈就是楼正南派在自己身边的探子，自己所有的一举一动都会经由她告诉楼正南。今天脱离她的监视，不知道会有什么样的后果。
　　看到向晚晴终于出现，周妈顿时松了口气。楼先生曾经嘱咐过自己一步也不能离开小姐身边，可今天老酒吃多在吴府歪了一歪的功夫，向小姐就和二太太出门了，谁也不肯告诉她去了哪里，这要是被楼先生知道了可怎么得了。
　　眼见晚晴回来了，周妈赶紧催促着回家。
　　说来也巧，才刚回到别墅，楼正南的电话就急急的打了进来。周妈接起的时候松了口气，还好回来的及时。在汇报一天行踪的时候独独把下午的三个小时漏了去，再将电话转交给了晚晴。
　　晚晴耐着性子接了过来，她的心情原本是非常兴奋快乐的，这时却要装出一副平静无波的样子。
　　楼正南的电话向来直接明了。
　　“御膳好吃吗？”周妈报告过今天吴府的满汉小席。
　　“嗯。”
　　“你要喜欢，等我回来就把那个御厨请到咱们家？”温和的询问语气，在楼正南的身上实属少见。
　　“不用。”
　　“吴军长家的牡丹好看吗？”
　　“嗯。”
　　“可惜我在外面，不然就可以陪你欣赏。”
　　晚晴心不在焉，胡乱嗯着。
　　“晚晴，你喜欢什么花？”
　　楼正南的电话向来是短而实在的，怎么今天却询问良久？
　　晚晴不想理睬，于是故意装出一副很累想睡觉的样子，打起了哈欠。
　　果然楼正南的问话告一段落，道了一声晚安后挂了电话。

　　等到洗漱完毕后，晚晴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红润笑意吟吟的自己发愣，脑子还沉浸在与选华相逢的喜悦里。他来安南了！
　　然而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哀愁：他要在安南巡演几天？他什么时候走？二太太还会不会帮他们安排见面？在哪里见面？楼正南会知道吗？如果被他知道了会有什么样的后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