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上青天

5、第五章 晚

　　晚晴直到躺在床上的时候还在想那位二太太，虽然听周妈说过她的来历，但和真人却没有一点符合之处。说起来这位二太太和自己又是何其相似。
　　她和选华快快乐乐的过着属于他们的日子，突然在那么一天祸从天降，而二太太在巴山深处青灯古佛，也在那么一天山里闯进了一个浑身是血的军人，只是不知道这个人带给二太太的是福是祸，虽然看起来人前的二太太那么风光明艳，但又有谁知道背后的故事呢？就像自己，只不过是关在笼中的金丝雀而已。还有二太太那饱含深意的故事，似乎并不是简单的在告诉她姚黄魏紫的来由，反倒像在追忆往事。
　　想到这些，脑海中又忽然跳出了街上那妇人的话“唐导演今天来安南巡演了”。
　　选华，他来安南了。
　　是了，报纸上说《等待》好评如潮，既然要巡演，怎么可能会错过南国的首府呢？
　　整整一年零八个月，她只有从报纸上得知选华的消息，相思藤早已密密麻麻一层又一层的缠满了心田。
　　晚晴想，或许楼正南的离开给了她一个机会！

　　第二日上午九时许，刺耳的电话声在客厅中响起。
　　今天的天气并不好，昨天下午淅淅沥沥的小雨转成了哗啦啦的大雨，有谁会来找她呢？
　　晚晴眼睛看着手上新一辑的博古斋诗集，耳朵早就转向了正在接电话的周妈。
　　别墅虽然有电话，晚晴却不被允许随意拨打。一般都是周妈先进行审核，然后才能交给她。而如果是楼正南打来的电话，周妈只要一接起就会转给她，今天怎么说了这么久，看周妈还面带难色，吞吞吐吐的，所以晚晴非常好奇。
　　未几，周妈已经把电话听筒搁在了原位。“向小姐，吴太太请您今天中午过府用膳。”
　　吃饭？在这个下雨天？
　　晚晴看了看外面有点阴沉的天色，虽然雨水不是很大，但是别墅离吴府还是有一段路程的。
　　周妈迟疑了一下又说：“小姐，我看还是推了吧。”
　　晚晴仍是不语。
　　“楼先生走之前说，最近安南城内有点不太平，这天气好还好说，可今天这天气……”
　　楼先生说楼先生说，难道她处处都要遵从那个男人的教训吗？天气不好又怎样？
　　“准备一下就出发吧。”晚晴淡淡的甩了一句，周妈张了张嘴没再说什么。

　　车窗外的雨貌似有加大的趋势，前挡风玻璃上雨刷动个不停，可无济于事，前方还是白茫茫一片，司机老李开得愈加慢了。
　　到达吴府的时候，大雨已经转成了倾盆之势。
　　二太太笑容可掬的引着她走进餐厅。
　　“晚晴，你可来了。”
　　甫入餐厅，迎面就是一股暖意。恁大的雨，在四月天还是有些冷的。
　　“老天爷还真奇怪，四月就下起了那么大的雨，看这势头一时半会儿是停不了了。晚晴，来，坐。”二太太边说边亲自给她拉开了座椅。
　　眼前的西式长餐桌上已经摆满了杯盆碗碟，都是成套的，有白有黄，异常精致，只是没有菜。
　　二太太在她旁边坐定后接着说：“我家老吴啊昨天寻到一个宝贝。”二太太故作神秘，“叫厨房上菜。”说着朝晚晴眨了眨眼。
　　吴府的丫鬟们鱼贯入内，不一会儿，桌上就摆满了吃食。
　　晚晴疑惑，眼前只有她二人坐在餐桌旁：“二太太，这么多菜只有我们俩？”
　　“对啊，我特意请你来的。你看这些菜。”二太太喜滋滋地指了指桌上大大小小三十几盘，兴致勃勃的给晚晴介绍了起来：“这些是冷盘，有加禾官燕、挂炉大鸭、京扒全瑞、雪耳鸽蛋、白炒香螺、瑞草灵芝、翡翠秋叶、鲜虾鱼友角；这些是拼盘，有桂花脊髓、大红乳猪、海上时鲜、红烧网鲍片、油泡北鹿丝、木丝汤……”
　　晚晴虽然对吃食没有什么研究，但看着这一桌不似凡品的菜肴也渐渐明朗起来了。能把菜做的又好看又好吃，还有这么多讲究的能是什么呢？
　　“看来我口福不浅，能吃到前朝的满汉全席。”晚晴笑吟吟的说道。
　　正巧二太太对着一盘菜肴怎么也叫不出名字来，听晚晴这么一说，她反倒很不好意思：“看我，连这么几道菜都记不全，可不是满汉全席嘛，都说有一百零八道菜，这里顶多算是个满汉小席。”说着自己先哈哈大笑起来，“我还是不献丑了，请大师傅出来给我们介绍吧！”
　　二太太转头吩咐了一声，又和晚晴说道：“我们哪，边听边吃！”

　　来人是一个瘦瘦的中等身材年约四十的汉子，上身穿着一件白色丝质的对襟短褂，质地还挺薄，下身是黑色的绸裤。
　　晚晴诧异，难道这就是前朝的御厨么？
　　“这是我家老吴好不容易访得的滕御厨。”二太太带着一丝敬佩说道，“前朝的时候，滕御厨还给太后做过菜呢。后来连年混战，就回了安南老家。”
　　滕御厨行了一个前朝打千礼，立在餐桌旁。
　　晚晴看着这位御厨，长得还算周正，衣着看起来和厨子一点边也沾不着，或许是为了见客才特意换的吧，唯一能和御厨沾上边的就是刚才前朝礼节行得不卑不亢。
　　二太太似乎是看出了她的疑惑：“晚晴，滕御厨的功夫那是出神入化，刚才我一直在看他做菜，没有比他更省钱的了。”
　　晚晴更加好奇，“这是怎么说的？”
　　“你看他那身衣服。”二太太指了指，“从开始做菜到现在，竟连一丝油烟味儿都没有沾染上去，更不要说油沫星子了。你说，可不是没有比他更省钱的了吗？”
　　晚晴讶异，眼前这位御厨的衣服还真的是洁白如雪，忍不住问道：“滕御厨，这身衣服您用了多久？”
　　“回小姐的话，这身已经穿了2年了。”
　　晚晴与二太太咋舌，2年的衣服还是做菜的时候穿的，居然这么干净，可见这位御厨的功力了。
　　接下来，餐桌上就由这位御厨给二太太及晚晴介绍起了满汉全席的种种来由和桌上的菜肴，这顿饭吃的两位颇长了几分见识。

　　酒足饭饱后来到了客厅，里面的布置和晚晴住的别墅差不多，一水的西式家具，金光灿灿。晚晴和二太太在沙发上坐定，佣人上了两套骨瓷杯并两个小钢匙，晚晴接过，一股浓郁的咖啡香味扑鼻而来。
　　下人离开后，二太太几无形象的倒在沙发上，手抚着肚子说道：“真好吃，我可算明白做太后的感觉了，那么一桌子菜，又好吃又好听。”
　　晚晴莞尔，她还真是性情中人，这么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好。反观自己，自从来到安南后越觉憋闷，什么都不想开口，也不想动手。
　　“这是他托人从牙买加购得的，据说是世界上最好的蓝山咖啡，不知道你喝的惯不惯。”二太太啜饮了一口说道。
　　这个他指谁，毋庸置疑了。
　　晚晴也小小的饮了一口，她喜爱咖啡的香味儿，却并不爱饮用咖啡。
　　客厅里静悄悄的，“晚晴，我们去看文明戏吧！”轻轻一语打破了沉静，也打破了晚晴昨晚竭力建设的心房，客厅里响起了“咔咔”杯碟摩擦的声音。
　　晚晴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样的，也不知道二太太如此说的目的，此刻她陷入了一种恐慌。近期上演的文明戏只有选华的《等待》，二太太说去看文明戏那必然就是去看《等待》了。自己尴尬的身份难道她会不知道吗？既然知道为什么又会邀请她去呢？
　　“你……为什么要去看文明戏？”晚晴死死的盯着她。
　　仰坐在沙发中的二太太看着闪亮的水晶灯，“是啊，为什么呢？为了……成全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