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是无晴却有晴》上青天

4、第四章 在

　　在众太太叽叽喳喳的笑谈中，晚晴她们转过了水榭，映入眼帘的是一大片牡丹田。原来是藏在那些假山石后面，难怪一开始的时候没有看到。
　　晚晴以前见过牡丹，那时正在女子大学念书，学院内有一个小花坛就种着牡丹。据说那些牡丹是一个来自北国洛城的教授种的，以解思乡之苦。每年四月份的时候牡丹花就会如期怒放，因为花型漂亮花朵又大，着实引来了不少偷花贼。而她和选华认识也是缘于牡丹。
　　记得那次花期，她在花下架起画笔描摹牡丹，正痴痴的望着花朵时，耳边响起了一个好听的男中音：“人比花娇，国色天香。”她以为是哪一位登徒子这么无礼，回头看时只觉心头万花齐放，戏文里唱一眼误终身，可她觉得应该是一眼定终身。选华一身西服洋装，就那样英挺的站在花下。不知道为什么，晚晴的脑子一热就冒出了一句话：“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眼前的可不就是一个风流鬼么？晚晴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就是她和选华的邂逅，后来知道原来选华和那位种牡丹的宋教授是忘年之交，今天是特地来找他谈一些关于舞台艺术的事宜。
　　可是学校小花坛的牡丹和眼前的牡丹完全不具备可比性，那只是十几根花枝开出了几十朵粉色牡丹，花丛不高枝叶扁平，而眼前的牡丹有好多株高达2米，大大的一丛开满了鲜花，硕大的花冠颇有分量的挂在枝头，看起来就像是一株牡丹树。其余的牡丹丛虽然没有那么高但也是枝叶茂盛，有的还满是绿色的花苞，还有的已经开出了许多颜色各异的牡丹花来，红的似火，粉的似霞，白的似雪，另有紫色、甚至绿色的花朵。花型也各有不同，有菊花型、荷花型、绣球型、单瓣的、重瓣的，不一而同。

　　“晚晴！”
　　她听到有人呼唤自己，下意识的一抬头。
　　“空——”一阵闪光乍起，白烟袅袅。
　　等到眼睛适应时，手臂已被牵住，二太太笑靥如花的看着自己。
　　“晚晴，摄影师来了，我们一起拍一张留念吧！”说着，把她牵到了一丛盛开的牡丹边，两人挨着摆好了姿势。
　　那个摄影师显然经验老到，马上就进入了工作状态，空空声不断。
　　早前见到美景散开的那群太太们马上被这边的声响吸引过来，一看是摄影师，纷纷要求自己也要拍摄。二太太显然是料到了这些，在与大伙一起拍了几张以后，和晚晴一使眼色退了出来。
　　二太太热情的向晚晴介绍起园里的牡丹。
　　“这是墨魁。”二太太指着一丛开着紫色花朵的牡丹说道，“墨魁又叫紫魁，你看，它外瓣大，内瓣又皱又小，是不是很像一个绣球？”
　　“还有这个，这叫火炼金丹，花瓣排列的紧密又不规则，完全看不到花心。”
　　“这是蓝田玉……”
　　“这个是二乔”，二太太指着一丛同枝开着紫红色和粉色两色的牡丹说道，“有时候同一朵二乔也会会开出紫粉相嵌的两色花。”
　　晚晴对牡丹没有多少了解，听到二太太对牡丹如数家珍也知她对牡丹不是一般的喜爱，再看那花也确实娇艳欲滴惹人怜爱。
　　“晚晴，走，我带你去看更好的！”二太太说得兴起，两颊泛红，冲晚晴眨了眨眼，“对了，别让她们看见！”说着指了指远处还在拍照的那些太太们。

　　牡丹田另一侧是一片白墙黑瓦，其上有一个月洞小门。二太太带着晚晴穿过小门，原来这里另有一块小点的牡丹田，大约只有之前一二成吧。
　　这里的牡丹只有黄紫二色，株量不多，大部分还未开放。
　　“这些是姚黄和魏紫！”二太太轻轻说道。
　　姚黄！魏紫！可不就是堪称花中之王和华中之后的姚黄魏紫吗！
　　“姚黄魏紫开次第,不觉成恨俱零凋。”晚晴想起选华曾经在牡丹花下吟诵过的诗句，不觉说了出来。
　　“这是六一居士《绿竹堂独饮》中的一句！”二太太说，“当魏紫和姚黄相继开放的时候，谁会去想凋零时候的遗憾？”（可能我的翻译有错误）
　　“晚晴，你知道姚黄魏紫的传说吗？”
　　晚晴摇头，南国牡丹并不多见，更不用说珍贵的花中“王”“后”了。
　　二太太似乎早就料到晚晴的反应，她脸上泛起一抹惆怅：“我也是听人说的！（以下来自百度百科）传说宋朝时在邙山脚下有一个叫黄喜的樵夫，他为人忠厚孝顺，从小就上山砍柴以奉养唯一的母亲。在他天天经过的山路旁立着一个石人、一眼山泉和绽放在山泉边的一颗紫色的牡丹花。每次他上山经过泉边歇脚的时候，总会把干粮袋挂在石人说：‘石头哥，吃馍吧！’然后把山泉浇到牡丹花下说：‘牡丹姐，喝水吧！’”二太太顿了一下，“北国人爱吃面食，一般管馒头叫馍。”
　　晚晴知道她是在为自己解释，嗯了一声继续听她讲下去。
　　“后来黄喜长大了，有一次上山砍了很多柴，担到泉边时又累又渴就停下来歇了一会。这时一位身着紫衣的年轻姑娘从山上走下来，走到黄喜身边竟主动提出帮他担柴。黄喜一看这姑娘年轻娇美，如何肯让她担柴，哪知这姑娘犹如天生神力般抢起柴担一口气就挑到了他家。晚晴，你肯定没有挑过柴担，不知道那百八十斤分量压在肩头的沉甸甸。时间稍长，肩头就会磨红、酸痛，等到晚上，整个肩膀就好像背着一大块石头，动也动不了。”
　　二太太的神情似乎回忆起从前，晚晴心想，这位二太太应该担过柴吧，大概就是在巴山的那段日子。
　　“紫衣姑娘到了黄喜家中，看到黄喜的母亲正在生火做饭，她放下柴担就着手相帮，黄喜母亲越看越喜欢，又见是儿子领回来的便有心想让她做自己的儿媳。一问家世，姑娘说她叫紫姑，住在邙山上，父母双亡，可不正合了自己的心意。于是紫姑就以未来儿媳的身份住了下来，每天刺绣贴补家用，黄喜当然也是欢欢喜喜的准备成亲。可是紫姑坚持要在黄家住满百日方可成亲，黄喜不明所以，既然都愿意在我家住着了怎么还要再等一段时间才好成亲？紫姑便说道自己在邙山的时候得了一颗宝珠，成亲前只要每天把这颗珠子含在嘴里一段时间，百日后便有强生健体的奇效，她想与黄喜做百年夫妻、白头偕老，所以希望他每天也含一段时间。黄喜深信不疑，直想含够一百天就可以和紫姑成亲了。待含到第99天的时候，黄喜如往常一样上山砍柴，经过石人前喜不自胜，他情不自禁的对石人说：‘石头哥，明天我就要和紫姑成亲了，你为我高兴吗？’然后打算把喜讯告诉泉边的紫牡丹，但他一想又不对了，自从紫姑来到他家后，这颗紫牡丹似乎就不见了，难道是被谁挖走了？正想着呢，石人忽然开口说话了：‘就在你家里。’黄喜大吃一惊，诧异石人怎么会说话？石人又开口说道：‘你家里的紫姑就是紫牡丹变的，她是牡丹精，要你含珠子是想吸你的精气，等满一百天，你就没命了。’”二太太停了停，“晚晴，你说黄喜他会信吗？”
　　晚晴默然，这个黄喜肯定会信的，石人的话半真半假，听起来非常在情在理，再加上人自私、惜命、爱财的天性，他没有理由不相信。
　　二太太继续说道：“黄喜原本不信的，因为他觉得自从含了宝珠后打柴干活都不会感到累，但是保不住石人一次又一次的否定。石人还对黄喜说：‘你要想活命还来得及，只要把那颗珠子吞了就行。’黄喜终于信以为真，回家趁紫姑让他含宝珠的时候一口把珠子吞了，紫姑顿时差点晕了过去。晚晴，世界上最不可信的就是人言，他们嘴巴上捧你爱你，背后却踩你阴你。”
　　晚晴觉得二太太的话意有所指，嘴张了张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黄喜娘一看不对，忙问儿子发生了什么事情，黄喜是个孝子，一五一十的把石人的话说了出来，紫姑知道他上了石人的当。原来紫姑就是泉边的紫牡丹，石人早就对她见色起意，意欲霸占为妻，奈何紫姑有宝珠护体，石人不能动她分毫。而且只要紫姑和黄喜含够百日宝珠，石人就无计可施了。现在黄喜把宝珠吞进了肚子，不止紫姑失去护体宝贝，黄喜也会死去，到时石人就会施法胁迫紫姑从他。黄喜大梦初醒，满腔悲愤的要去找石人拼命，紫姑指点他带上利斧，劈开石人脑袋取出里面的无字天书抛向空中，或有一线希望。黄喜照做了，石人最后被天神劈个粉碎，但彼时已救不了自己的性命，那颗宝珠在黄喜肚子里开始作怪，烧的他浑身滚烫。黄喜想以水解渴，最后沉入了泉底，紫姑跌跌撞撞的来到泉边后也跳了进去。”二太太停住不语。
　　“不久后，泉边突然长出了两株奇异的牡丹，一株开黄花，一株开紫花，两花交相辉映，煞是好看。前来观赏的人们都说，这黄花就是黄喜，紫花就是紫姑。”晚晴接上故事。
　　“原来你知道这个传说？”二太太惊奇的看着她，“看来是我班门弄斧了！”
　　“我只是猜的。”晚晴不好意思的说道，“一般神话、传说里面有情人殉情后不都是幻化为别的形体才终成眷属的吗？”
　　二太太笑眯眯的看着晚晴，“是呀，后来洛城里有一户姓姚的人家把黄牡丹移栽了回去，一户姓魏的人家把紫牡丹移栽了回去……”
　　“这便有了‘姚黄’、‘魏紫’！”晚晴说罢，和二太太相视一笑。这一笑，似乎缩短了晚晴心中对二太太的距离感。

　　未几有丫鬟前来，禀告牡丹田的太太们正在四处寻找她们，再有午餐也已准备好，需要二太太这个女主人带领着大家入席。
　　晚晴便和二太太手挽手重新回到了水榭。

　　下午的时候天气骤变，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牡丹花是观不成了，各位太太四四一桌开始打起了麻将。晚晴素来不会这些，坐在一旁又无所事事，略坐一会儿就起身向二太太辞行。
　　二太太挽留不住，送她到车边拉住她的手说道：“晚晴，我与你真是一见如故。今天不大方便，等我得闲了给你打电话，到时你可一定要来啊！”